15、第 15 章 ...
-
若说人心险恶，谭君清见得自然是比旁人多得多。
在他心里，人心就像深渊，暗淡无光，深不可测。
除了顾舟，其他人在他心里有如草木，他并不想跟他们有什么牵扯。
但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更何况，顾舟既然跟他提过自己，想来跟这少年关系也不错。
“给我吧。”
木根儿面上一喜，忙送过去：“我不知道你还住这儿，等我再做一双，让舟哥捎给你。”
“好意心领了，”谭君清接过鞋子，垂眸道，“不用给我做。”
他能在顾舟这儿住多久都还是个未知数。
以顾舟那迟钝的性子，一时半刻大概是不会喜欢上谁，不会领人回来，但他的身份，或许会给顾舟惹来大麻烦。
好在这里足够偏僻，离京城足够远。
如果运气好，或许可以多待一段时间。
顾舟的朋友大多是实心眼，不等谭君请问什么，便已经把自己的底全交了，只是木根儿年纪到底还是小一些，好奇心更重。
“舟哥说你字写得很好看，你一定读过书吧。”
“嗯。”
“你是在哪读的书啊，教书先生一般都教什么，如果不去学堂，自己学习的话，应该看些什么书啊，从四书五经开始看起么？哦不对，应该先看一些识字的书吧。”
木根儿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谭君清一个没回，反问道：“喜欢读书？”
“嗯。”
木根儿点头如捣蒜：“我读得不多，也没上过学堂，舟哥上过学堂，我们一起摆摊儿卖东西的时候他教会我很多字，我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了。”
“为什么喜欢读书？”
少年人到底是好糊弄，随便问几句，那一点儿好奇心便被压了下去。
“想做官，做一个好官。”
谭君清闻声，没去鼓励他，反倒低叹一声：“好官未必会得善终。”
木根儿不懂他的意思，继续道：“反正，多读书总是好的，我爹说了，要想有出息，一定要多读书，我想有出息。”
谭君清听着，没回应。
“所以，谭大哥你可以给我推荐几本好书么？”木根儿固执问。
“改日吧。”
谭君清没答应，也没拒绝。
*
顾伯有专门运木料的车，顾舟托段伯把挑好的木料运回去，自己先行一步往家赶。
店家说那牛肉是秘制的，放个几天不会坏，但顾舟心里还是着急。
他边走边想着那客栈后厨的话，多吃牛肉能强身健体。
想着想着，便打开包袱，从给孟雄的那一份儿里拿出一点儿，放到了谭君清那一份儿里。
孟雄身强体壮，应该不需要补了，反倒是谭君清应该补一下。
想起送别时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顾舟又从孟雄那里拿出了一点。
就这样，没过多久，原本打算给孟雄的那一份儿已经只剩半份了，但顾舟也没亏待孟雄，他路过集市时，给孟雄买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烧鸡鸡腿。
谁知刚走没多远，天又阴了。
顾舟加快了脚步，生怕赶上雨，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下雨的速度。
他把包袱从后背摘下来，放到胸口的位置抱着，尽可能地用身体挡着雨，不让雨水把怀里的东西打湿。
刚跑没几步，竟生出了幻觉，觉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顾舟！”
又喊了一声，不是幻觉。
顾舟不再看路，抬头一看，只隐隐约约看到一抹清瘦的人影，手里拄着根拐杖。
是谭君清。
他正拄着拐杖，打着伞往这边走。
雨天路滑，顾舟怕他摔着，喊他停下，谭君清非但不听，反倒加快了脚步。
顾舟：“怎么出来了？”
谭君清把伞一偏，把顾舟整个人完完整整罩在伞下，从他手里接过包袱背着，看了他一眼。
头发已然湿透了，一张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水珠，眼睫也被雨水打湿了，看着惨兮兮的，很是狼狈。
狼狈成这样，包袱却护得好好的，只有上面一圈湿了点，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这般小心。
“我来，碰碰运气。”
那天孟雄去段伯家问，也没问出个结果，谭君清心里担心，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每天出来迎他，期待着哪天能等到想等的人。
前两天都是在村口等，今天瞧着天气，像是要下雨。
顾舟走的时候没带伞，他就想着走远一些，碰碰运气，万一能碰到顾舟呢？
好在上天垂怜，还真让他等到了。
顾舟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开心，眉头轻蹙，低声道：“你也不怕摔着。”
回到家，谭君清右边的半边衣裳已经全都湿了。两人各回各屋，把衣裳换了，之后顾舟打着伞出门，去给孟雄送吃的。
这几天他不在，没少麻烦孟雄。
孟雄一见他，高兴了好一阵儿，而后咳了两声，试探着问：“那……那个，谭君清，没说我什么吧。”
“说了。”
孟雄眉头一皱：“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要背后告我恶状！”
顾舟把吃的塞给他：“他说这几天辛苦你了，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这话自然不是谭君清说的。
只是顾舟知道，孟雄对谭君清有些偏见。一个是他的朋友，一个是他心里的家人，他不想他们两个互相看不上眼。
简单如孟雄，自然不会想那么多，顾舟说是谭君清说的，他便信是谭君清说的。
“还算他小子有点儿良心，”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但不多。”
顾舟淋了挺久的雨，虽然身上衣裳已经换了，但还是觉得有些冷。
他本想简单说两句早点回家，但孟雄却拉着他扯了好一会儿，直到顾舟说要回家做饭才放他走。
回到家，收伞进门，门扇刚一打开，浓浓的“雾气”便扑面而来。
谭君清坐在灶台前烧火：“我烧了点水，你洗个澡吧。”
外面的雨还在下。
顾舟用热水擦着身子，几日奔波的疲惫被热水这么一冲，身上果然舒服了不少，方才淋雨的那点儿冷意也被压下。
他半靠着浴桶，心想等什么时候给谭君清也做一个浴桶。
谭君清要比他高一点，给他做的浴桶也要大一些。
村里其他人家都没有浴桶，洗澡一般都是用木盆接水擦身，但顾舟毕竟是木匠出身，自己能做的东西，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
但这浴桶他其实也很少用。
一来来回搬木桶、挪动木桶太麻烦，二来接水倒水太麻烦。
杂七杂八的事想了一通，水温渐渐低了。
“顾舟，”谭君清在门外唤他，“我进去给你添点热水。”
没等顾舟回应，谭君清就推门进来了。
顾舟慌忙从旁边抓了件衣裳挡着，挡完又觉得有些尴尬，他的反应好像有些太过了，又没露什么不该露的地方。
谭君清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拿盆不方便，用桶提了桶热水。
本没想太多，一看顾舟那么反常的模样，方才觉得有些不妥，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顾舟先开了口：“你……你放……放桶边吧，我自己倒。”
谭君清依言把水桶放过去，抬头时，无意间瞥见顾舟的脸。
原本白皙的脸蒸得微微泛红，水润的眼眸在蒸腾的热气中变得更加氤氲漂亮，小巧的鼻尖还坠着一滴水珠，白皙的锁骨被衣裳遮了大半……
“我给你带了吃的，”顾舟打断他，“在外面包袱里。”
谭君清点头，退了出去。
脑海中浮现的，却还是那隐约露出来的一小截儿锁骨。
顾舟大概不知道，这样半遮半掩，才最是撩人心弦吧。
谭君清出门，接了一盆冷水，洗了把脸。
不能对顾舟动心。
脑海里氤氲的身影挥之不去。
谭君清用力掐了一把腿。
不准对顾舟动心。
他给不了顾舟一辈子，不能害顾舟伤心。
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蠢蠢欲动，极力引诱他，告诉他，迟钝如顾舟，即便动了心又怎么样，动了心顾舟也看不出来，也不会为此感到困扰。
等顾舟洗完澡出来时，谭君清已经做好了饭。
桌上摆着他买的牛肉，两碗糙米饭，一盘炒青菜和一碗鸡蛋羹，鸡蛋羹上面缀着嫩绿的葱花，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哪弄的鸡蛋和小葱？”
“孟雄带来的。”
顾舟把放在他这边的蛋羹推过去，又被谭君清推了回来。
“我这两天吃过了，你吃。”
出乎意料的，谭君清炒菜的味道虽然很一般，但做的蛋羹却很好吃。
奶白色的蛋羹带着点小葱的清香，滑嫩鲜美，入口即化。
顾舟恍惚间想，就这样，跟谭君清在一起住一辈子也很好。
知冷知热。
出门有人等，回家有饭吃。
只是这样，就让顾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谭君清把木根儿过来送鞋的事跟顾舟说了，顾舟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问他木根儿有没有说别的。
他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的部分，仔细回想了一遍，摇了摇头，顾舟便没再问了。
谭君清见他方才担忧的表情，颇有些局促地问：“我是不是，不该擅自作主，替你收东西。”
顾舟一笑：“木根儿一番心意，收就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