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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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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是因为什么跟杨闲远动起手来的?”
顾舟原本对这原因并不感兴趣。
在他眼里,杨闲远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只关心谭君清有没有吃亏,有没有受伤。
但段伯无意间提的那一嘴,却像一根羽毛似的,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心上轻挠着,让人心痒难耐,憋得难受。
已经过去好久的事,被突然提起,谭君清一时有些摸不清顾舟的想法。
不知他是想分个是非对错,还是单纯好奇。
可不管怎样,总不至于是为了杨闲远来责问他的吧。
“他说话太难听,我一时没忍住。”
“这样啊。”
难怪都说三人成虎,外面的谣言传久了,连他这个“局内人”都晕晕乎乎分不清真假,险些信了那些谣传。
外面的流言蜚语,果真是半句都不能当真。
“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顾舟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笑着摇头:“没,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就想着问你一下。”
*
又过了两日,段伯让人把木料送了过来,顾舟不好意思让人白跑一趟,给人拿了点钱,算是跑腿费。
那人接了钱,有些不好意思,又帮忙把木料搬到院里。
顾舟很少做屏风。
屏风这种东西,对大户人家和有钱人家来说,既美观又实用,但对普通百姓而言,则显得有些华而不实了。
他之前总共做过两个,一个摆在他自己屋子里,另外一件至今没卖出去,摆在谭君清房里。
若不是有客人单独找他定制,他是绝不会再做这种费时费力还卖不出去的东西的。
忙着赶工期,顾舟连着两三天没赶集,从早雕到晚,做饭、洗衣都是谭君清做的。
谭君清是个闲不住的人,每次他雕刻的时候,谭君清就在一旁给他打下手,端茶倒水,扫木屑递工具。
观察能力也很强。
往往他回头想找什么东西时,谭君清总能及时地把他想找的东西递给他,就好像东西一直在手里端着似的,让人舒心。
五月的晌午,太阳已是十分毒辣。
顾舟雕了没多久,便觉浑身燥热。
两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弄得脸上又黏又痒,很是难受。
他无意间想起了少时,炎热的夏天,他爹在院子里做木工,他娘就在一旁拿着蒲扇,轻打蒲扇,既赶蚊蝇,也可纳凉。
小时候顾舟不懂,如今想起来,才知那样的日子有多让人羡慕。
但他可能没他爹娘那样的福分,能找到那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人。
额前突然一阵冰凉。
谭君清拿着浸过水的布巾给他擦汗,他神情专注,手上动作又轻又快:“太热了,擦一擦吧。”
顾舟伸手想去拿布巾自己擦,谭君清却一抬胳膊,避开了他的动作:“你手上有木屑,我来吧。”
顾舟喉结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心底升起一抹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异样情绪。
冰凉的布巾掠过额头,抬起来,又贴在脖颈上,弄得顾舟脖子一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心跳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谭君清动作一顿,察觉到他的反应,没再擦,低头把布巾放到他手里:“你自己擦下。”
顾舟刚擦完,谭君清就把水盆端了过来,把顾舟手里用过的布巾抓过去洗了一遍:“要不要再擦下手。”
顾舟嘴上敷衍,说还没弄完呢,心底却轻叹,他刚还羡慕爹娘互相照顾的情景,没想到到了自己这儿,反倒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大概这就是彼此之间有感情和没有感情的区别吧。
但心底别扭的只有顾舟一个。
谭君清好似一点没觉得尴尬,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突然问他:“柴房里那些木架,我可以用么?”
顾舟听着他这有些拘谨的问法,不由得一笑:“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要用什么,做什么都可以,不用问我。”
两人正聊着,门外突然有人找了过来。
顾舟往外一看,来人竟是定这屏风的客人,徐槐玉。
他怎么找来了?
心里疑惑着,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徐公子。”
徐槐玉十分礼貌地回了一声“顾公子”,顾舟在他身前站定:“叫我顾舟就好。”
徐槐玉点点头,说明来意:“我想过来看看,屏风做得如何了?”
“还没做好。”眼下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好几天,徐槐玉这是着急了?
“你误会了,”徐槐玉解释道,“我不是来催你的。”
“是这样,我过两天出门,打算去挑一些字画,我想看下屏风的大小和图案,挑一些和屏风相配的字画回来,让房间整体的格局看起来更协调点。”
“这样啊,”顾舟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半成品的效果肯定不及成品,“我这儿有两个做好的成品,工艺和这个都是一样的,只是木料和图案不同,要不徐公子先看看成品?”
徐槐玉连连应声说好,顾舟便带着他进屋看。
刚走没两步,徐槐玉便停下来,笑着问顾舟:“想必‘清舟木作’这几个字,便是出自这位的手笔吧。”
谭君清态度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顾舟却觉得惊奇:“你怎么知道?”
徐槐玉道:“瞎猜的。”
以前他听字如其人这说法,只觉得是信口胡诌,荒唐至极,如今方才觉得,这话说得不假。
看到第二个屏风时,徐槐玉突然问:“这个我也喜欢,可以卖我么?”
“这个用过了。”顾舟道。
徐槐玉当真是喜欢,围着那屏风转了好几圈,上下左右全看了个遍,越看越想要。
这屏风从做工到大小,从图案到配色,好似是为他精心打磨的,若是他再晚来一些,他甚至会怀疑这一款才是顾舟按他的要求做的。
这款屏风唯一的缺点,就是木料一般,比起外面那个半成品,木料品质差太远。
但这也恰恰说明,顾舟没有糊弄他。
那块木料,值他给的价格。
“用过也无妨。”
有钱难买心头好,完全对他口味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顾舟没想到徐槐玉竟这般执着,犹豫一瞬。
若是他的,卖也就卖了,但这个,是他给谭君清的。
“卖吧,我用不上。”
谭君清拄着拐杖从外面进来,看着顾舟,微微点了点头。
谁知答应卖了,徐槐玉却又不要了:“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等外面那个吧,那个我也喜欢。”
话是跟顾舟说的,目光却落在门口的谭君清身上。
这人明明只是个瘸腿的残废,却给人一种非池中之物的感觉。
他那字里行间露出来的,是最有气节的文人才有的文人风骨。
他目不转睛地打量了谭君清好一会儿:“你家夫君……”
“徐公子误会了,”顾舟急忙摆手,解释道,“他并非我夫君。”
“哦,这样啊。”徐槐玉忽而一笑,凑到顾舟耳边轻声低语两句。
谭君清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微微皱了皱眉,只恨这人声如蚊蚁,不如孟雄嗓音洪亮,这样比起来,竟觉得孟雄也颇有几分可爱之处。
顾舟把人送走,才想起他来:“他就是定屏风的那个顾客,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因此才误会了,你别多想。”
谭君清轻轻应了一声:“我没多想。”
但见顾舟刚才那着急撇清的模样,他心底,其实是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的吧。
*
又过几日,屏风做好了,顾舟花钱找人把做好的屏风送给徐槐玉,徐槐玉喜欢得紧,又给了他一两银子。
一下赚了这么多钱,顾舟心里头高兴,在集市上买了些东西。
菜园里的菜好了,也可以炒着吃了。
回家时,谭君清正在院里锯木头,脚边已经堆了一堆长短一致的木方。
“做什么?”
谭君清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搭个架子。”
没等顾舟反应过来是什么架子,手上便一空,谭君清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东西:“我去做饭。”
“我来吧。”
谭君清点头,把东西拿回家,又回去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顾舟去菜园里摘了一把嫩绿的菜,回屋把瘦肉切丁,煮了一锅粥,回头又把买的板栗放在锅里蒸上,顺手把集市上买回来的酱牛肉切了。
弄好之后又洗了几件衣裳,边洗衣裳边看着火候,等洗完衣裳,饭也已经好了。
他把肉丁放到滚烫的粥锅里煮了一会儿,又把嫩绿的菜叶切成细碎的小片,撒在粥里,用木勺轻轻一搅,便盛出锅来。
谭君清刚一进屋,就闻到了板栗的甜香味儿,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粥香。
顾舟给他盛了一碗,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尝尝看,这是我跟客栈后厨学的。”
谭君清吃了一口,顾舟忙问:“好吃么?”
“嗯。”
顾舟一笑。
熬粥是他娘最先教给他的,他娘告诉他,熬粥最重火候,火候太旺,容易干锅,要用小火慢熬,要有耐心,要把米煮烂煮透,煮到黏稠开花。
基础打好了,再在这基础上,听客栈后厨的话加上肉丁和青菜,让米香、肉香和青菜的香味融合在一起,一锅香喷喷的肉丁蔬菜粥就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