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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衬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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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谯当然不乐意,在入口抱着外套便朝童孟沅扯皮道:“我付了你三倍工资,你却连在晚会上陪我闲聊都不愿意?”
童孟沅纠正道:“那是因为情况不允许。”
这几天的工作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他俩与其在争论,倒不如说还在闲扯,裴谯一边皱眉一边嘴角上扬,像是嗔怒又像是挑事地直视着童孟沅,两手一摊就说:“那我也不愿意……”
他那个位置要是还没有童孟沅坐过来,那今晚就别想好过了,等一坐下那就准备开喝吧。喝晕了再听别人家桌布底下的秘闻,听xxx老爷究竟是有十二房私生子还是十四房。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当个安静的gay,如果有人招呼,裴谯只要一指童孟沅,旁边人就也神会。
喝还是不喝,这交际舞跳还是不跳,裴谯心里算得门清。
童孟沅推了他一把,糊弄他,说:“知道了,一会我去找你。”
裴谯一见他左右为难就想笑,被推得转了身,就又半转回来,微微屈膝看向童孟沅,揶揄地问他:“真的吗?不会在骗我吧!”
童孟沅被他直勾勾的样子逼得连连后退,就别说瞒天过海了,他真骗不过裴谯。但他又实在觉得麻烦,他的位置很偏僻,如果硬要去找裴谯,他就走一整个对角线。等一会晚宴开始,周围加上摄影和媒体,行进路线就更是曲折复杂。
硬说一句他和裴谯之间隔着快有一个‘人山人海’,毫不夸张。
童孟沅抬眼再看裴谯一眼,仍觉得他很难搞。其实裴谯倒也不是非得叫他过去,这他当然能感觉到,但裴谯也是真心想让他闲聊打发时间的,童孟沅站在原地,里外都不是人。裴谯这里的选项没有完全的对和错,每次都只能取中间值。
但那个恰到好处的点究竟在哪呢。又互相对峙了十几秒以后,童孟沅缓缓点下头,闭上眼睛说:“我会去找你的。不骗你。等着我。”
裴谯面带微笑地先说一句‘那怎么好意思呢’,说完转身就走,压根不能童孟沅再变卦的机会。
童孟沅:“……”
说真的,他真是看不明白裴谯。要是有人忌惮自己,还想着要做点什么拉自己下水,童孟沅早得想办法去找如何‘一劳永逸’的办法了。哪里能像裴谯?现在就跟没事人似的,搞得就他这个太监急。
等晚宴过半时,童孟沅就起身穿过还在social的俊男靓女,侧身地移到了裴谯身边。裴谯正手里拿着半截香槟和身旁的一位女士热聊,但一见童孟沅却还是立刻招手,不动声色地向他瞥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另一个空座。
童孟沅和他在空中稍稍僵持了两三秒,很想装作压根没看懂裴谯眼色地原地回撤,但过了一会,还是认命地上前几步,趁着加菜的间隙便行云流水般入座,等坐下以后,才又面带微笑地招呼服务生过来,让他再给自己的旁边再加上一把椅子。
别管有没有被发现,掩耳盗铃的事总还是要做的。
童孟沅坐下以后,也朝着裴谯刚才热聊中的女士稍稍探头,又一通微笑以后,就自顾自地拿起一杯白葡萄酒,喝下的同时给自己缓了缓那种彷佛做贼了一样的尴尬。
裴谯热聊的同时朝他火上浇油,比着大拇指就道:“身姿矫捷!”
童孟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嘟囔道:“……你下次能自己找主办方加座吗?”
裴谯完全没听见他嘀咕,一边凑过来‘嗯?’了一声,一边笑眯眯地又给他倒了半杯某特级园产的霞多丽。
“有眼光。”裴谯念念有词地道,“我已经替你喝过了,这里就这个最贵。”
童孟沅:“……”
“裴谯。”童孟沅勉强叫住他,“可以了可以了。”
要说有的时候也是,裴谯真的是太开心了,以至于童孟沅压根都不能共情于他。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兴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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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加座进来还是有点凶险的,万一要是被主办方发现了,难保不会被赶出去。童孟沅眼观八方地坐着,虽然看上去就只是在喝白葡萄酒,实则也就是在喝那号称十八万一瓶的特级园年度最佳的酒王。
这么好的酒喝进他嘴里竟然也和‘牛饮’没有区别,童孟沅虽然也没说紧张到坐立不安了,但到底还是有点烦躁。
刚才嘴上还说着‘迫切地’‘虔诚地’地希望他能坐过来的裴谯,现在看起来也社交技能良好,从起初就和自己身旁的女士热聊,现在也依然笑靥如花,仪态大方。
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童孟沅还会这么想,反而显得有点小肚鸡肠。可他也实在没什么好social的,他所有对于上流社会的知识全来自这几天来自周宁填鸭式的教育,葡萄名酒的名字全靠死记硬背,偶尔接个话茬还好,一到行家面前就全是小儿科了。
归根结底,他都还是不属于这里的。
童孟沅堪称冷眼旁观着一切,得出这个最终的结论时,却只是长吁了一口气,甚至还带着点庆幸。
起初他还怕自己被富贵给腐蚀了,生怕自己实在忍不住,就想傍上富婆大腿,现在看起来还好。起码的节操还是有一点的。
裴谯过来又问他:“好喝吗?”
童孟沅也硬邦邦地回答一声:“喝不出来。”
“那看来也不是贵的就好喝啊!”裴谯扑哧一声又笑,终于结束了刚才的热聊,直接转身面朝了童孟沅,“干杯。”
童孟沅手里的葡萄酒杯被迫和裴谯手中的那个发出‘啵’的一声清脆响声。他垂眼望了一秒两个杯沿相撞时的那个切面,不一会又抬起眼,下意识望向裴谯。这没头没脑的一眼。
童孟沅再下一秒便迅速收手,牙朝酒杯上一磕,他就赶紧囫囵地往下咽了几口酒。和老板年纪太相仿就是难免会有这种弊端,要是裴谯今年四十五,童孟沅根本不觉得自己会盯着裴谯出神。
还有就是……裴谯是gay。
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童孟沅心想。他喝酒不知不觉就喝入了神,等余光瞥间服务生要换菜时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旁边一个用盘子承递的龙虾沙拉已经跌落,散落的瞬间从四面八方一共伸过来六只手,可全都在相互打架,几经周转,龙虾只有一半还在盘子里,另一半连同上面用来装饰的那一片豆芽菜,在童孟沅腿上。
……小事情。
童孟沅被来自隔壁的一声惊呼吓了一跳,等回神以后,才在一连声的抱歉中缓缓摆手,独自低头捡裤子上酱汁粘稠的大鳌虾。电视剧里没演该怎么得体地应对奢侈品随机问答等一系列的审美偏好大考验,但这种意外可是很常见的!
裴谯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条手绢,等把童孟沅腿上的豆芽菜全择走以后,就赶紧亡羊补牢,但也是聊胜于无,童孟沅的衬衫下半截和裤子上半截基本已经完全报销。
“我可以先带您去隔壁的休息室换一下衣服。我那还有一套能备用的衣服!”服务生见状立刻道。
这当然好啊。能光明正大溜出晚宴的机会,这不就是正好来了吗?童孟沅下意识回头,看了裴谯一眼,但等他站起身,却不见裴谯跟上。
“不走吗?”童孟沅问。
他已经没什么社交任务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你是去换衣服的啊。”裴谯却在他腰上轻轻地推搡一把,说,“你去吧。”
“我没有衣服可换。”童孟沅耸肩道。意思大概就是他此时此刻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裴谯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当即微笑着又叫了一声‘童助?’,但童孟沅却决定干脆就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就此远走高飞吧。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裴谯一定不会为此生气。但裴谯会不会借此机会也跟着他出来呢?答案是不会的。
童孟沅在休息室借了服务生的一套衣服才得以紧急避险,但直到他在休息室待了快两个小时,裴谯都没有出来,仍还老老实实地待在晚宴上,直到散场。童孟沅在晚宴的门口张望了一会,也猜就快要散场了,才又原路返回。
这会就算他拿乔,毕竟是领工资出来的,童孟沅走回去以后,裴谯仍坐在原处,这种晚宴主要还是为了social,哪怕是裴谯这一桌的人,现在也多数都走了出去,和自己熟悉或者也不认识的新朋友们去交往。唯独他自己,既不着急出去笼络新生意,但也不偷偷溜走。
裴谯身上的西服也是周宁准备的,童孟沅身上的那几套虽然也妥帖,但穿不惯还是穿不惯。
哪怕是是换上服务生的衬衫,都比他之前那套脖子上有两根丝带的高级西装要来得合身。而裴谯就看起来很不一样了,他衣柜里西装多得就跟女生柜子里的高跟鞋似的,一套接着一套,套套都是战袍。穿上已经被磨合得很合身了。
童孟沅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上,看裴谯正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自己手上的餐刀,一时也没忍住,当即笑了一声。
裴谯立刻回头看他,眉头起初不怎么耐烦,一和童孟沅对视以后,当场就挑得更高了,嘴上一连嘀咕了好几个‘好啊好啊’:“你还知道回来!”
和童孟沅比起来,裴谯的虹膜眼色就会浅很多,头发也是更偏向黄调的棕黄色,头发也长长翘翘的。眉毛、眼睫、头发丝都像是被蜡笔画在尼泊尔手工纸上的小人,唯独脸上五官分布却像独自印在了珠光纸上。
童孟沅还不至于对同性生起什么欲望可言,但当他看了看童孟沅的脸,却也没忍住盯了一会,直到他俩都沉默下来,大眼瞪小眼之际,童孟沅才屈起关节指了指裴谯的脸颊,接着又指了下自己,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对裴谯说:“你卡粉了。右眼下眼周。”
裴谯惊讶极了:“……别瞎说啊。我压根没扑粉。”
“是吗?”童孟沅一边说,一边重新扯过裴谯旁边的椅子坐下,眼睛一转就又找了个借口,“那可能是天气太干起皮了。回去敷两张面膜就好了!”
裴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