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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九磅十五便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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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谯满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却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想看看自己究竟是哪起粉刺了。
结果当然什么都没有。等裴谯确定三遍以后，就直接朝着童孟沅没好气地哼笑了两声，说：“你干什么呢？不怀好意啊？嫉妒我？”
童孟沅找服务生又叫了一盘青酱意面上来，一边吃一边朝着裴谯不置可否地也笑了一声。
但裴谯对他的回归仍表示了极其热烈的欢迎，有童孟沅在，起码意味着裴谯能和人闲聊。闲聊可不是social，更不是smart chat，主要的精髓在于‘闲’而不在‘聊’，裴谯需要有个人来听自己的垃圾话，而不是看着自己露出八齿含蓄微笑给每个人。
又过了一会，大厅上灯光一闪，主持人上台宣布马上就要进入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品牌ceo、创意总监登场，和我们一起再次回顾这个品牌一路走来风雨兼程的六十周年！
六十年。从一个品牌来说，的确是风雨兼程的一路。
台下掌声雷动。ceo泪眼朦胧地上台，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看站姿却仍然挺拔如松，他年轻时的身高一定超过了一米八五，即使现在看起来，也依然高大宽阔。
ceo一边推自己的金丝眼镜，一边默默擦泪，说一切的一切还是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那个时候我才刚从父亲手中接过重担，而品牌已经危在旦夕，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有严女士的慧眼，在那个时候大力收购我们，并力排众议，仍选择相信我，这个品牌就绝对走不到今天……
童孟沅吃着吃着意面，忽然就见裴谯站起来，他还在鼓掌示意，聚光灯却唰的一下锁定到他身上，而ceo此时已经抬起自己饱含热泪的两眼，继续哽咽道：“我相信，哪怕时至今日，她也永远与我同在。”
“我也相信，在我们的未来，雪松的儿子也仍会代替她……”
童孟沅完全地愣住了。这个晚宴就是他在行程表上看过起码不下十遍，怎么硬是没有一条备注告诉他这次行程竟然还有这一环节？
现在已经不是吃意面的时候了！
童孟沅在仓惶间抹了把嘴，作为聚光灯的边缘地带，不管从哪一个纪元开始说起，他如果还在这个时候往嘴里填东西吃，那都太不是东西了。
不一会就有人过来给裴谯递话筒了，裴谯也缓缓陈词，地道英音在这种场合发挥出极其的作用来。那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绅士风情与浪漫。
童孟沅一时半会竟然没摸着新餐巾，只得一手捂嘴，一边抬眼望向款款发言的裴谯。心中已经彻底死寂下来。
裴谯。千言万语都是这么一句：你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童孟沅半掩着脸和裴谯在灯光之下对视了一眼，接着裴谯不着痕迹地撇开视线，拿着话筒又笑了一下。
结束以后，童孟沅就说：“我说你怎么不走呢。”
狗急跳墙那肯定不至于，但字里行间也难免带了点阴阳怪气。ceo都说‘老朋友’‘控股’了，那就只是加个座，岂不易如反掌！
“奥威说得客气而已。”裴谯和他一起在举行晚宴的饭店外等车，又看了童孟沅一眼，才笑道，“你真觉得我还有x的股份？”
“那难道没有？”童孟沅问。
裴谯说：“以前有。”
童孟沅适时地陷入沉默，很快就意识到‘以前有’这个词用起来挺微妙。实际上这比想象中还好猜。童孟沅甚至不必裴谯再暗示其他，就自然地知道，也许在十年或者二十年前，裴谯的母亲曾经的确拥有着他俩身后这一品牌的股份，但因为发生了一件（）的事，导致了这个股份意外流失。
而裴谯的母亲，他也在今晚ceo的演讲中听得很清楚，她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裴谯的父母在同一年前后离世，有媒体曾经猜测裴父或是裴母身上一定是有什么致病基因，不然绝对不至于在壮年便就此撒手人寰。当时裴谯的弟弟还不到两岁。
这些很容易就可以搜到，只是具体的日期并未向外公布。但童孟沅并不认为自己应该和裴谯聊些这个。太近了。这个话题的诡吊之处恰恰在于：一旦这个话题开了头——
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很难终止。
裴谯身上有好多可供谈论的东西，比如——如果你的父母在你弟弟两岁时就双双去世了的话，那你呢？你也才大他六岁，哪怕时至今日，外界都仍有风传，说你二叔早就图谋不轨了，那你呢？这些年你又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童孟沅下意识想回避这些令人心生烦恼的问题，并打心底地认为它们一丁点用都没有。幸存下来本来就是一种标志，他就只想且只愿意在这个语境之下，与现年二十岁的裴谯对话。而并不好奇他的过去。
那根本也就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你的眼睛看起来真苦恼。”童孟沅朝着裴谯发呆，结果又莫名其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再就见裴谯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调侃道。
品牌晚宴开在当城的最古老的一条商业街上，人只需要站在这里，就会分外自然地被身前身后各类琳琅商店玻璃上反射出来的那种五光十色的亮光所照耀，晚宴结束后的餐厅门口，在一段时间内将会川流不息，直到餐厅里的客人们都被车带走。
PEI在这条街上也有一家分店。童孟沅想。只要牢牢地记住这一点，他和裴谯就到死都能保持住安全距离。
“感谢你最后还是选择回来找我。”裴谯又说，“有你的陪伴，不至于让我在晚会上聊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童孟沅又想裴谯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当即就摇了摇头，说：“欸。别感谢。我是提前走了。”
裴谯下一秒就接道：“是吗？我也没什么感觉，看来一晃眼两个小时就过了啊。”
童孟沅在不知不觉间便端详着裴谯，虽然他的脑子暂时还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应对这一场面才好，嘴角却先脑子一步先向上轻轻地扬了一样。这大概就表明着一种无声的安慰和认可。也是童孟沅为数不多的，从他那喜欢花天酒地行迹浪荡的亲爹那里，学会来的一项‘真’看家本领。
在别人自欺欺人或者故作说一些很惊世骇俗的演讲时，要学会保持缄默，然后露出一个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有时候在这个微笑里需要带着一丝不会让人厌恶的怜悯，眉头也要轻轻微蹙，要让对方意识到起码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是在乎他的’。有时候则只需要微笑，后者即代表着无视。
童孟沅看不见自己脸上的微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对裴谯寄予了何种情愫。
好在只在下一秒，裴谯就告诉他了，并直接就挑眉问他：“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怎么感觉就像在看路边上的猫猫狗狗？”
这个问题童孟沅就能立刻回答他了，当即也就真正地笑出来，在拱廊下，就朝着裴谯道：“不是猫猫狗狗。还没到那种程度……”
但还没说完就被裴谯照着背后捣了一锤。裴谯一脸无语地朝他作出一个‘封嘴’的表情来。
童孟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就是止不住地想笑。出奇的有趣。要是没了裴谯，还哪会有富家公子和自己会一起站在这里等车来呢？还和他讨论这些‘一点也不像话’的问题，计较这些无所谓的得失？
而这一切哪怕在几十年之后，裴谯早已经忘记他是谁，记忆也依然能货真价实地被保存下来。
裴谯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在今晚向前跨了一小步。但等今晚过后，一切仍不会有任何的变化。童孟沅在心里断定道。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把自己和裴谯都摆放上去的合适天平。
车灯晃过来的一瞬，童孟沅和裴谯一起偏头，时至午夜，当城的拱廊区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在无数车灯的交织中倏尔在一刹那就变成了黄金色，飘飘洒洒，再缓缓坠下。
童孟沅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的车，立刻回头朝裴谯伸出手，把他轻轻拽出来，准备去路口等车开过来。裴谯在他的身后跟上来，手极其短暂地掩在他肩头一瞬，带着他避开了另一个也正准备出去的客人。
童孟沅心头一触。等他再扭头看向裴谯时，裴谯还在朝后观望，金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一下子居然也熠熠生辉。
金色拱廊之下站谁都美。等裴谯再次扭头，回来又和童孟沅目光交错了一瞬之后。童孟沅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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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久传的裴二要造反之事，却始终不见一丝风声。童孟沅一边兢兢业业地干活，一边随时等待裴谯传唤，立誓要尽好总管的份内事。
反倒是裴谯等前两天全部重头的安排都平安无事地度过以后，扭头来问童孟沅：“你怎么不出去玩？”
童孟沅也反问他：“这不是我的私生活吗？”
此时此刻他们正身处人类宣扬‘众生皆平等’‘人类要为自己的意志而活’的先驱地之上，人权在上，还真把裴谯又给堵了回去。
“那可真不好意思啊！”裴谯没好气地朝他赔礼道。
童孟沅在他旁边写总结，一双手在笔记本键盘上打得飞快的同时抬头望向裴谯，微笑着也对他道：“没关系。”
裴谯被他说的话气倒，但又被他的脸蛋治愈心灵，一时间竟然陷入沉默，浑身如在冰火中煎熬。这样不行。裴谯对自己说，拉拉扯扯不是你做事的风格。
他从小秉承的原则都是堵不如疏，其实童孟沅和他说话一直都在正常界限范围之内，但裴谯知道自己逐渐开始变异了。
这变异虽然可能只是一个苗头，但很难说其带来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
裴谯只抬眼瞅一眼自己这头，心中就有种‘要完’的咂舌感。
人有色/心情有可原，何况童孟沅的脾气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对味。放在任何一种非工作的场景之下，裴谯都不怀疑自己会主动上门想找童孟沅再聊点什么。
问题是现在偏偏就在工作场合。他俩还是上下级的同事关系。
那就是完上加完。压根没可能。裴谯不想在完全没可能的事上再浪费精力，但每当他望向童孟沅时，忽然又有片刻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裴谯和童孟沅在酒店紧锣密鼓地加完班，童孟沅的手机忽然嗡地一声，行政助理不幸地提醒他当前航变中，目前买不到可以回来的机票。就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俩估计还得在当城待个一到两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