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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假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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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谯因为私事改签,童孟沅独自一人回国。
没几天,童穆和孟瑶就不知道从哪听来小道消息,真以为童孟沅就此飞黄腾达,走上事业新高峰了,就成天来他租的房子那堵他,并扬言如果童孟沅不就范,那他俩就要去他工作的那地方闹。
童孟沅也就回来琢磨了两天裴谯真是家门不幸,没几天也大祸临头。等童穆和孟瑶真堵家门口一左一右双手抱胸宛若门神似的朝他吐出此话以后,一时半会竟然连片刻的愤怒之情都没起来,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诡异之心。
“我哪来的钱啊?”童孟沅也像无赖一样和童穆一起站在门口像炮台一样对轰,左邻右舍全是偷摸过来屏息看热闹的,童孟沅站在万众瞩目之下,连眼皮都没向上抬一下。
虽然他极有可能从今晚起就要身败名裂,但脸皮又能值几个钱?
童穆就跟苍蝇似的,六只复眼全卯足劲就盯着看童孟沅在意什么,弱点在哪呢,童孟沅今天但凡要脸,明天童穆就会让他永远地失去这张脸。
这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其他什么都不是。
童孟沅是那种从小时候就敢朝着亲爹挥起菜刀的人,如今他终于长成了一个同样孔武有力的男人,自然更不可能朝着童穆妥协。
“你在外面上了一天的班也辛苦了。”童孟沅穿着衬衫西裤和童穆在家门口互相仇视着对峙,最后还是孟瑶先推了童穆一把,又清了清嗓子朝童孟沅发话,“今儿就先到这吧。儿啊,你也稍微体谅体谅你老爹老妈咯?”
童孟沅哪敢回头,他得一直盯着童穆和孟瑶真的下了四楼,又从窗户跟前眼瞅着他俩真的一前一后退出小区,才敢收回视线,在沉默中把自己门前的防盗门给关上。
虽说童穆和孟瑶都这样了,但要硬说的话,童孟沅心里也没那么憎恨他们。
弱肉强食是生物生存的本能,没本事养活自己的人就只能朝着更弱者挥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童孟沅只是觉得烦不胜烦。
即将就要被人吸附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童孟沅自己都活得马马虎虎,上前的道路几乎每一步都不遂愿还崎岖无比,此时此刻童穆和孟瑶竟然还想要朝他扑上来。童孟沅当然忍不了。
能理解但受不了。想要渡人真的得需要极高的道行,童孟沅自诩不行。可惜生活仍不遂童孟沅之愿,童穆和孟瑶如今只不过是欲擒故纵,要是不乖乖掏钱,以后还有他要受的。
PEI在国内的代工厂过几天马上又要续约了,按常理,最好还是裴谯亲自回来一趟比较稳妥。童孟沅在白天上班时朝裴谯转达了一下‘民愿’,裴谯一边说‘对啊’一边调开自己的时间表,童孟沅虽然无法通过一张屏幕就看见裴谯对自己未来几个月的时间规划,但其实根本也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他只需要照着裴谯脸上的表情瞥上一眼即可。显然,裴谯并不能赶回来。
“那怎么办呢……”裴谯撑着头望向屏幕,继而发愁。
他兀自坐在黑夜中的书桌前忧伤,童孟沅这边仍阳光明媚。童孟沅等着裴谯结束沉思,然后就像美妆博主展示装备一样,把手上堆积的其他文件一并横起来,也对着裴谯展示。工作堆积如山,情况刻不容缓。
裴谯:“……”
“好了,这个我知道了,明早你上班之前给你答复。”裴谯随即道,“下一个!”
童孟沅开始陈述。上班时他俩的效率还是可以保证的,开完会童孟沅照常对裴谯说了句辛苦了,就准备关视频,没想到一抬头就见裴谯两手贴脸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别——”演。童孟沅嘴边的话还没吐出去,裴谯已经开始盛赞他:“你真贴心啊,亲爱的。”
看来在当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童孟沅想。
裴谯虽然前一天脸上苦逼得险些滴出水来,但第二天还是给童孟沅发来邮件,表示自己不日就会回来,然后再回去。
其实和代工厂续约真没这么重大,童孟沅一时半会都没想通裴谯势必要自己来出席一番的理由是什么,但也不妨碍他看见后秒回了个‘好的’。
隔了几天之后童孟沅才听说裴谯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原来传说中的‘家族争斗’一直持续不断,PEI中华区的原ceo方林因为裴谯回来被撤,这一点裴致业从老早起就不满意,谁让方林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早些年裴家还在国内打江山时,方林就一直跟着裴致业,早已成为其得力干将,而后裴致业跟着哥哥转阵欧洲去颐养天年。
方林则留在了国内。裴谯一来就新官上任三把火,不仅直接削了方林,还隐隐要把裴致业留在国内的干将一个两个全踢出决策层,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裴致业。
就是他俩干架外界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两个人究竟打了些什么架,显了点什么神通,倒是一直不显山也不露水的。
八仙过海虽然没显神通,但裴谯隐隐有重新长驻欧洲的趋势,即使裴谯没回来,之前被他削掉的高管也没被重任,仔细一看还是能品出点什么的。
这波内斗打得如火如荼,童孟沅隐隐又感觉山雨欲来。
这几年大环境震荡,其实PEI里外都天天呼风唤雨的,晋升和裁员之间并没有一条真正可视的界限,也说不准——真就是说不准,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当小虾米虽然不需要操心太多,但究竟决定要当哪姓家奴,这还是得想明白的。
多数情况下,童孟沅都热爱上班,上班能让他挣钱,还能消磨时间,往大说充实人生,往小说总比街头流浪来得强,这还是第一次上着上着忽然有种身不由己——浑身都打激灵的感觉。
童孟沅前脚刚给童穆打完两万块钱当保命钱,裴谯没多久就回来了。当城一别距今也就十多天,但童孟沅隔着人群朝裴谯那一瞥,却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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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裴谯过来开了场不长不短的会,等会议刚一结束,方林便立刻脸色铁青地破门而出,一连身后接连跟了几个人都拦不住他。但裴谯也虽胜犹败,哪怕还坐在会议室中丝毫不动,两眼之中也依然充斥着一丝落寞。
童孟沅等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散场以后才快步走进来,把裴谯在邮件里告诉他要整理的报表拿进来递给裴谯,窗外在某个瞬间忽然从天劈下来一道电闪雷鸣,童孟沅在那一刹那中和裴谯对视,一时间倒很有一种宿命般的相逢。
但童孟沅却实打实被裴谯瞥发毛了一瞬,连把自己从下午茶餐车顺来的咖啡放下都不自觉地慢了一秒。
“你没事吧?”童孟沅忍不住问他。
裴谯一身凉气地反问他:“我能有什么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童孟沅和他对视了两三眼后,登时刻又在脸上挂上一副柔和清淡的微笑来,只‘嗯’了一声就准备遁走,懒得再和裴谯纠缠。
人在失意的时候也通常无法伪装,裴谯用一下午活灵活现地验证了这一点。等他带着低气压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又准点下班后,尚还遗留在工位中看热闹的小蜜蜂们才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听说大老板被甩了!”
“妈呀,老板这条件还能被甩?之前也没听说他谈恋爱了呀!”
“不对吧!你没看方总今天下午那黑脸……”
“真是太蹊跷了!”
人群中众说纷纭,说什么都有鼻子有眼的,话里话外都是豪门恩怨果然非同凡响,听说裴谯一晚上要赶三趟,脚踏八只船。童孟沅也无意参与此等纠纷,裴谯前脚刚走,他也准点下班,匆匆忙忙地想趁着现在雨点小,好赶紧回家。
结果六月天,天气完全没个准头。只等童孟沅刚一出门,天空立刻飘下大小珠子般的阵雨。童孟沅只朝后晚退了半步,也立马有半截肩膀不幸沦陷。
童孟沅朝头上昏沉的天色抬头瞥了一眼,接着就全神贯注地盯向自己身旁,他们刚下班的这个点这条主路还没上晚高峰,加上降雨来往车辆其实并不多,这时如果有辆银白色的911gt3鬼鬼祟祟地猫在下个路口,一看望过去那简直就只能用‘扎眼’来形容。
下雨天暗沉的天光是银色车最天然的保护层,童孟沅看着它犹豫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开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裴谯彬彬有礼地降下车窗,朝着童孟沅说了句:“你好。”
童孟沅真得照着他好好地上下打量一番,才能勉强猜透此人究竟是以何种心境来和自己进行了如此对话。不然怎么生出来的两张脸皮都这么合相。
“下午的事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心情不太好……我心情不好我就会话很少。”见童孟沅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裴谯只好又把车窗往下降了一点,又沉默了一会,才委婉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童孟沅诧异道,“我不生气。你不用来讨好我。”
这像什么话,这天底下哪有老板和助理是这样的?
裴谯却像是下一口气忽然就没喘上来,原地呼吸急促地忍耐了几分。整个人保持安静如鸡的状态又维持了两三秒,而后才骤然道:“我没有讨好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