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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体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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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原产地找供应商找运输中断的问题——这种工作一听就很命苦。童孟沅飞过去以后，每几天立刻养成了要一早起来就往脸上狂涂防晒的习惯，不然真的扛不住刺得甚至让人有种自己脸上的皮已经炸开的紫外线。
而且他和裴谯还时不时就去现场看两眼，采矿比起谈价更是艰辛了一百倍，矿场全是泥沙，来往劳作的人身上就绑几条带子，皮肤全被晒得黝黑。黑里透红。人要是辛苦起来，那也是没下限的，童孟沅来现场一看，脚步就像扎地上一样，一时半会还真移不走视线。
起初童孟沅还以为供应商叫他俩来，是为了确保货源的的确确没问题，是层验证。后来就发现还是自己太稚嫩，从出现场时，裴谯一直面无表情，不管周围的人说近年的采矿量是多么多么的庞大，采矿是多么多么的不容易都一点不接话茬——童孟沅直到又聊起价钱的时候，才真正明白了其深意。
原来听故事和同理心也是另有价值。
这里的供应商也是国人，说着说着没两句要上手来揽裴谯的肩膀，话术使用三明治谈判法，一边张嘴就喊裴谯：“兄弟”，下一秒就说，“现在的价格变了，经济市场如今就是这么的刻不容缓，一分钟都等不及啊！”最后脸上又挂上和气的笑容，笑容可掬地搓手：“你看这洞里的工人……大家都不容易啊……”
“都不容易。”裴谯一边淡淡地笑道，一边直接推开那个供应商的手，说，“但是哥你要是突然提价那可就不道德了！”
珠宝市场是最不讲究东西原价的地方，不管是卖原石还是卖毛料，讲究的都是看眼色。你心里着不着急，想不想要这批货，心里最大的预算是多少，这些都得切身聊过以后才能对着彼此品出来——
而品出来以后，那就是另外的一套说辞了。供应商成天像鬣狗一样围着裴谯闻他身上血味，就看他着不着急，一着急那就好说——咱俩亲兄弟明算账，就加钱嘛！
“欸——”供应商听裴谯不吃这一套也浑然不介意，当即又挤了个眼色，换另外一套说辞道，“弟弟，哥得给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其实哥哥也知道你们做这个的肯定特不容易……”
他俩聊到一半外头忽然有人进来，扯着嗓子喊：“快跑！快跑！”
童孟沅仍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一扭头就看见供应商和裴谯不约而同地色变，然后就被裴谯眼疾手快地拽上就狂跑，直到跑到某个相当隐蔽的小房子里，等外面一众噼里啪啦的声音都消失以后，供应商才趁着安静眉头紧皱地外出查看。
童孟沅等这一风头结束以后，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裴谯一直一手扼在他小半个肩膀前，而且不许他发生一点声音。又过了一会，供应商才拿起手绢擦下头上硬飙出来的几颗热汗，进来朝他俩表示：“没事没事。不是枪/击，就只是来要东西的！”
童孟沅：“……”那就是抢/劫。
“害怕吗？”裴谯不知道从哪也给他扯来一块干净的手绢用来擦汗。
童孟沅沉默了几秒，因为大脑也的确是一片空白，最后也就只能答上一句：“还行。”他还说怪不得，怎么在他来之前还让他签遗体回国的保险单，周宁嘱咐他就跟不要命似的往外掏应急方案。
原来如此。果然是考虑得很周全。
晚上童孟沅跟周宁对账，又说起早上的遭遇，周宁也在视频另一头凝滞了几秒，继而大惊失色。
“你不知道你要去哪吗！”周宁震惊道，“那你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问呢？我以为你都知道了呀！”
而且童孟沅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镇定，周宁私底下还和裴谯夸他心理素质真是牛逼。她第一次跟裴谯出这种野差的时候，毫不夸张，下飞机以后，再被当地的小风那么一吹，两条腿当场就被自己吓自己给吓软了。
童孟沅一时语塞，可能当时他真的太忙了，也可能是他也的确没考虑裴谯会害他这一点，而且裴谯给他的差旅费——非常非常的雄厚。
雄厚到童孟沅签合同的时候其实就只注意到了那一个数字，然后来来回回地反复看了六七遍。
不过现在看起来，怪不得比平时贵了四五倍呢。一切的礼物果然早就被命运在背地里标好了价钱。童孟沅默默地闭上了嘴，而后就继续和周宁跨着时差核对账表。
裴谯和童孟沅各自拿了彼此房间的房卡，以备不时之需。童孟沅也算是猝不及防地就遭受‘人生第一次’，当场和回来以后也的确没什么特别反应，但临到睡觉，还是睡得很不安稳，两眼虽然闭着，但就是一直觉得面前还有鬼影在晃。
他的听觉在半夜似醒未醒的某一刹那达到了最顶峰，在那一刻童孟沅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房门被扭动的细微轻响，心脏立马狂跳。直到半夜闯他房间的孤魂野鬼在几秒以后现出原形之后，童孟沅全身紧绷的肌肉才倏尔一下放松下来。
裴谯蹑手蹑脚地绕着童孟沅走了两圈，反复确定他依然吃嘛嘛香，睡得死沉以后，才若有所思地对着童孟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但其实完全没睡着，而且才出了一身冷汗的童孟沅：“……”
裴谯真是……童孟沅简直又惊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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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谯又给他买了当地极富盛名的炸猪排来安慰他。童孟沅一边接过猪排，一边想了想，就冲着裴谯说：“不用。”
裴谯一脸茫然地望着他。童孟沅说：“这个就算了。但是你不用安慰我。是我同意要来的。这点没什么。”说完就扒拉下炸猪排外面包着的那一层纸，直接上嘴咬了一口。
其实裴谯倒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我自己来的，吓不死，谢谢你的猪排，马上来人了我就先不说了，但是下次别破费了。
但真正眼睁睁地看着童孟沅当着自己的面狂吃还在向外喷油花的猪排时，这种场面还是有些许离奇。
“你真的是个……”裴谯听他说完也叹息，两手插在腰上，而后冲着童孟沅道，“神人啊！”
“什么？”童孟沅虽然尽量吃得讲究了一点，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满嘴流油。
事实上他虽然口味重，但却不咋吃油多的东西，所以这回也就只能吃一口缓三秒，而后再拨纸咬，持续如此反复的动作来保证稳定摄入。好在炸猪排不愧是当地特产，童孟沅一张嘴被炸得外焦里嫩的猪肉便入口即化，口齿生津。
“周宁让你查的那个汇率表你弄好了吗？”裴谯只好又问他。
童孟沅站在路边一边吃猪排一边朝他俩租来的车上抬抬下巴。裴谯看着他拿着猪排，一时间居然诡异地无法离开视线，全身上下宛若被钉了章定身符似的，一直沉默地注视着童孟沅啃猪排。
放平时童孟沅一定会问裴谯是不是也想吃炸猪排了，但此时也莫名其妙地鬼迷心窍了一瞬，虽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裴谯在盯着自己看，但却诡异地无法立刻回应他，反而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进食的速度，着力变得更加斯文一点。
好尴尬。童孟沅后知后觉地想，裴谯干嘛突然用那种很诡异的目光盯着我？
“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影响工作的。”童孟沅朝裴谯表示道，伸手请他把视线转走。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裴谯不服气地嘟囔道，但还是走到了另一边，干脆和童孟沅并排站。
童孟沅也觉得裴谯不至于扒皮至此，不过一时半会也无言以对，索性就更加埋头苦吃，就着热气吃完了一大块猪排。
不远处就是飞车党，他俩倒是两手空空地站在十字路口互相眺望，情境异常诡异。
等早上回市区放完风，他俩还得再去找供应商。
童孟沅还是第一次如此被人害怕‘跑路’，立刻就觉得很有趣，但一想到裴谯每天本来事就一大堆了，竟然还能抽空这么些破事，当即又有种诡异的恨铁不成钢之感。
“我都来了。我还签合同了。我要是提前跑了，我肯定要付违约金的。”童孟沅在车上朝裴谯伸手道，“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担心，更不用来这么做。”
而裴谯默不作声地开着车，过了一会才也把手稍稍抵在了童孟沅手心之上，把他的手轻轻摁下去，说道：“你想多了。”
对人示好的目的难道不就是自己有所图吗？裴谯这么做，反而让童孟沅略微有点迷茫，其实这些东西童孟沅本来都不愿意多想，但这次恰好路程太长，他也根本没事可做，因此简直是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事来。
童穆也并不是从来没在家里安慰或是奖励过童孟沅，但无一例外的是，他都是必然有事求助于童孟沅。童孟沅得到奖赏和宽容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的利用价值。
对于这套歪理，虽然童孟沅也并不是真的打心眼就觉得是对的，但其实他也别无可选。
如果不持之以恒地朝别人、朝童穆展现自己的可用价值，他未必有学能上，更不可能有现在。童孟沅是靠着自己看眼色的本事才活到今天的。
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