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安慰 ...
-
这个点还会像幽灵一样围在童孟沅身边飘来飘去的人选——几乎已经无需猜测了。
童孟沅连头都还没转过去,裴谯已经先两只手环在他脖子前,笑眯眯地过去朝着他的一侧脸吧唧了一声。童孟沅本来望着设计已经是透心凉,结果猝不及防就被人糊了一嘴热乎乎的口水上来。
一时半会也很难深究是口水实在令人作呕,还是太好了,在他冰冷的冬夜里已经有人送了点暖洋洋的东西来了。
“你怎么来了?”童孟沅像问了一句废话似的朝裴谯问道。
“想你了啊!”裴谯自然地道,“你不是说了回来之后就要和我再见的嘛?怎么不来联系我?”
童孟沅一手往下拽他的胳膊,一边说:“我太忙了。”
而裴谯早已充分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的这份精神发挥至极限,下一秒就又朝童孟沅笑道:“那我来找你了,你开心吗亲爱的?”
童孟沅:“……”
哪怕童孟沅完全没回应自己,裴谯也将自娱自乐贯穿到底,不拒绝那就是都可以,他一边朝着童孟沅的脸颊又蹭了蹭,一边又想说点什么才活跃气氛,但童孟沅却忽然抬手,一把反抓住了他。
裴谯先是基于往常经验条件反射地两肩一顿,而后才两眼稍稍睁大,作出不明所以之状。
童孟沅心事重重地朝着裴谯的下巴摩挲了两下,然后就抬起脸咬了上去。裴谯连‘哇——’都没吐露出来,就瞬间被拉入战/场。等过了一会,裴谯心脏怦怦得踹不上气来,但朝童孟沅一看,仍见他神思不属。
“我是什么用来转移注意力的玩具吗?”裴谯对本身定位异常清晰地自嘲道。
童孟沅亲也没亲出来什么,像那种一见裴谯就发了狠红了眼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状况更是没有,而后也放弃了,就伸手拍了拍裴谯的屁股,童孟沅乍一开口还是想对裴谯说:“你先走吧。”但再一品,就觉得这样也不妥,最后又干脆闭上了嘴。
裴谯歪着头望向他。看童孟沅在闭嘴后就彻底停机,进入对外来一切只接收不处理的状态。挂脸归挂脸,但童孟沅的脸还是历久弥新,伴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更加典雅了。
以前童孟沅还能算得上锋芒毕露,但现在已经属于铅尘洗尽了。裴谯被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词逗笑了一把,然后就站起身也不纠缠童孟沅了,自顾自坐到一旁。
MATIO租的办公室在四十一层,裴谯从童孟沅的工位滑到窗户边上,往下一看就是道路标线和川流不息的车流。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入秋,凉风不一会就从小窗涌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你现在都满意了吗?”裴谯突然朝童孟沅问。
或许用‘梦想’来形容童孟沅开店未免也有点太宽泛了。不过裴谯一直忘不了他俩最后几次的争论,童孟沅平时容易发火,真吵上头了反而不会急眼。
急眼的是裴谯,裴谯已经临近突破自己‘互不打扰’的恋爱底线,差点就要对着童孟沅脱口而出,说‘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现在老老实实的当设计师屯经验,我就能保证你十年之后想要的什么都能得到了!’。
十年,在裴谯的预想里估计都用不了十年,只要童孟沅能稳定推出可以叫座的定制高珠,他就会给童孟沅一笔稳定的客源,到时候不管是想要名声还是赚钱,都太容易了!
裴谯看孩子早是一方面,但好处也不是没有,从小到大在他身边忤逆他的人太少了。从成长轨迹上来看,那就是完全没有。裴谯说什么家里就是什么。结果养出来了‘什么都不想做’的裴鹿迎。
可是养孩子和谈恋爱都不能这么干。裴谯濒临忍耐边缘才将自己的那股子邪劲给憋回肚子里,但也还是止不住地劝童孟沅三思:“我觉得这样不行。”
但现在看来那还是裴谯自己太狂妄了一点。童孟沅现在不管怎么说都也算小规模的实现财富自由了,如果三年前他没有从PEI离职,那他现在恐怕还只是个小设计师。
裴谯在这场预判中大败特败,童孟沅当时勒令他不许干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童孟沅看着他坐在转椅上发呆,就也走了过去,站到了裴谯一侧,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幸运而已。你是因为我当初一意孤行才走的吗?”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裴谯头也没抬地依旧吹着夜风,童孟沅垂眼望着他,明明裴谯近在咫尺,但童孟沅却还是觉得他转瞬即逝,下一秒就好像要飘走了。
不想失去一种东西的方法是立刻伸手,把它牢牢地抓紧手里,阻止它继续流逝。可童孟沅却发现现在的自己做不到,他已经疲于再伸出手,哪怕心里也不想眼睁睁地放掉手中的这条大鱼。
但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呢?童孟沅也没力气再把它拖回家里,在河边看着它溜走,或是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它扑腾走,挣扎的结果只是延长痛苦而已。却并不能改变痛苦。
想清楚这一点实在令人扼腕。但童孟沅想自己最好还是趁早接受这一点。
于是他上前拍了裴谯的肩,在裴谯下意识抬手箍住他的腰,并抬起头看向他的瞬间,说:“我想好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如果你不想做朋友,那也可以。”
“可以什么?”裴谯堪称瞠目结舌地问他。
童孟沅尽量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继而就要转身:“那就彻底断联。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我早说了,这个我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他说完就想抽身,主要是裴谯的手放在他腰上的感觉很奇怪。童孟沅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虽然因为是裴谯已经好了很多,但腰还是关键部位,裴谯的手再贴一会,童孟沅毫不怀疑自己过一会就会腿软。
真要出现那种情况,那童孟沅也别活了,直接跳江明志吧。
裴谯宛若在看一个疯子般地看向他。
童孟沅伸手一扒拉裴谯的手竟然没挣开,正皱起眉准备再用点力时,身上就被裴谯狠狠地掐了一把,童孟沅几乎是瞬间睁大两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裴谯摁在腿上了。
他俩论纯力气裴谯在一般情况下都掰不过童孟沅,更别提裴谯平时温顺得那叫一个百依百顺,童孟沅被压制的瞬间想的甚至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放肆’。大胆裴谯。竟然胆敢在他背后下黑手。还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
童孟沅:“……”
“我本来以为你这么几年肯定是通了点人性的。没想到还是一点都没通啊!”裴谯嘴角抽搐地朝童孟沅低下头,在童孟沅预备开口之前就拿手抠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童孟沅挣扎了两下都硬是没挣开,只有椅子‘乓’地一声撞在了旁边桌子上,发出一声雷霆巨响。
这种时候说什么梦想啊财富啊统统都不好使了,这就只是在缠斗,谁打赢了谁拿主要话语权。童孟沅不想在自己庄严的办公场所和裴谯行这种小学生之事,心中一旦有了顾虑,下手都必然失利。
“你疯了吗?”童孟沅嗔怒道,“轻点!松手!”
“我看疯的是你。”裴谯气得差点笑出来,荒唐道,“这就是你冥思苦想了半个月想出来的大计?你根本就是已经想好了,就准备在这等着我呢吧?想和我彻底恩断义绝?”
他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一个拥有正常思维的正常人类能说出来的人话吗?——在之前都一切如常的情况下,他来找童孟沅聊天,童孟沅忽然说‘今天天气真不错呀,咱俩玩一下分手的游戏吧?’。
“我也没有恩断义绝……”童孟沅当然嘟囔道,一边说一边朝裴谯伸出两只手,作安抚状。
但现在可安抚不了裴谯,裴谯就直勾勾地盯着童孟沅看,把童孟沅盯到肩膀忍不住朝后一退,他这个时候倒确实是不犯矫情了。
“裴谯……”童孟沅想让他冷静一点。
但裴谯也是说抬腿就抬腿,下一秒就朝童孟沅的一条腿拿巧劲别了一下,一下正中童孟沅的麻筋,让他直接‘呃’的轻叫了一声。
很疼!裴谯打架永远走下三流,专挑最疼的地方动手。这一点简直和他本人一直向外呈现出的那一副优雅艺术的斯文表象,有天壤之别。
“我真是看不懂你。”裴谯说,“在你的眼里,我好像就是你实现人生目标的对立面,我是你的仇人吗?”
童孟沅脱口而出:“你当然不是啊!”
但说完,他俩也只是互相对视着彼此,眼里都不能说是‘正流淌着爱意’,反而是,彼此都只能看见对方眼里那个自己也并不清晰的轮廓。
徒劳的抱怨,无休止地相互指责,没有意义地原地兜圈。还有完全对彼此也一头雾水的双方当事人。
其实在说‘分手’的瞬间,童孟沅反而觉得自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