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离析 ...
-
按理来说，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厌裴谯，他俩待在一起，对童孟沅来说也只有好处，几乎没有坏处。
然而，还是只有说出‘不再联系’的那一刻，童孟沅才觉得自己终于从这一切冗杂的关系中挣脱出来。
只要裴谯和他没有了任何人情债，他不必再把裴谯当作‘老板’‘男朋友’甚至是‘朋友’来看待，童孟沅也就不必再耿耿于怀，为一些无足牵挂的小事而困扰：他也没必要继续在午夜梦回的哪个瞬间再去琢磨‘裴谯究竟为什么离开’‘裴谯究竟还会不会再离开’。
好像也只有‘没有关系’，才能真正做到这一切。当然，在说出‘没有关系’的后几秒，童孟沅也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荒唐。
非要在这种时候说‘拜拜’吗？这看上去未免也太不合时宜了一点吧？在说出口的时候，童孟沅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当然也没有。童孟沅也就是一时有感而发，但这么不合时宜地说出‘这么没脑子的决定’，也并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行事准则。他更好像只是在发牢骚，然后就朝着裴谯抱怨道。
“你不要再自说自话了！”裴谯近乎恶狠狠地朝他道，也已经濒临狗急跳墙，“你现在就是市场上最坏的甲方，不管说什么你都说好，直到签字的时候，你才说不行！”
童孟沅：“……”
童孟沅也几乎不敢置信：“你……你是在和我谈生意吗裴谯？我是你的甲方吗？”
当然，重点其实并不在于此。但本来就沉睡在童孟沅血脉中准备算计的本能却在一瞬就被凶猛地点燃了——虽然他确信裴谯应该也就是在打个比方，但谈判过程中哪能就这么让对方占据道德的至高点呢？
必须要挑字眼。夺回主动权才行。
不过等童孟沅又脱口而出以后，他才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后悔。
和他面对面的裴谯已经彻底火冒三丈，狗急跳墙。童孟沅在下一秒就被裴谯猛地压在身下，这一刻已经没人再能保持斯文体面，裴谯径直咬上了他的嘴，纯粹是泄愤。
童孟沅登时间又‘呃’了一瞬，但诡异的是，他下一秒甚至觉得畅快。好极了。现在他俩终于不必再继续绞尽脑汁地互相揣测对方‘爱不爱’‘恨不恨自己’了，裴谯现在是真的气疯了。
……因为他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裴谯几乎也快要抓狂了，本来还称得上‘优雅’的姿态，现在也只能用‘满地鸡毛’来形容，几近怒不可遏地道，“你究竟懂不懂我的意思？你难道不懂我的心吗？”
童孟沅心想：什么。什么心？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迷茫了，以至于裴谯和他对视了两眼之后，甚至感觉到荒谬，除了当场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来以外，他俩之间居然再发不出一丝动静。完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我们不是正在磨合吗？”裴谯用那种难过中还掺杂着诸多失望的眼神望向他。
童孟沅也从喉咙中发出‘咕噜’一声的细微震动。但其实他不明白，不知道裴谯为什么会这么看着他。
是失望吗？难道他们之间本来有什么期待可言吗？……难道不只是一次玩笑吗？童孟沅迷茫起来。裴谯刚消失那会，裴鹿迎对他的那番冷嘲热讽还久久盘旋在他脑中，即使他已经努力地想将其屏之脑后，并告诉自己：裴谯已经给了自己一个‘结果’，他已经教训了罪魁祸首。
可是那句‘你不会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吧？还以为我哥非你不可了？’却始终无法真的消散。他没法不在意它。可能它本身并不锋利，但却实在命中红心。在当初被射出的当场，它就轻而易举地击溃了童孟沅这么多年都一直竭力不想面对的那个事实。
他和裴谯归根结底还是‘不匹配’的，哪里都不匹配，所以只要出现一丁点的风吹雨打，他俩就会瞬间完蛋。这就是他俩的感情。
.
等裴谯走了以后，童孟沅就目光混乱地默默凝视着前方。
脑子里已经被‘糟透了’充满。其实裴谯今晚来可能也真的没什么其他的意思，本来他也只需随便再说点好话这事就结了，可惜那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抽了什么疯，他就非得要算总账。
现在惟一的感想就是悔不当初，脑门疼。
童孟沅越想当个坦诚真诚的人，现实越要朝他脸上狂甩巴掌，四处狞笑着说你做梦，你做梦。
就算现在让童孟沅马上掏出手机拦下裴谯说不，你别走。童孟沅也做不到，他丢不起这个脸。但坐视不管又实在不是童孟沅的风格。
童孟沅只在凳子上杵了十几秒，而后脑子真的连声轰鸣，就像是要炸了一样隐隐作痛了。
裴谯倒是也还没来得及对他再做点什么，他俩刚才正值剑拔弩张之时，有通电话打进来，周宁打来慰问老板在哪，再歇一会就赶紧去机场吧。没忘记吧？
这种场景童孟沅还是挺熟悉的，以前他和裴谯谈的时候他俩就这样，别管上一秒他俩还在被窝里郎情妾意的多么滋润，等客户或者工厂有急事之后都要立马翻身下床，当了老板之后就没有什么私人时间可言了，每分每秒都是钱。
裴谯就算再怎么讲究生活工作劳逸结合，该出差的时候一样出差，谁也救不了他。
童孟沅之前觉得挺好，工作屡屡救他于水火，但现在也一言难尽，他其实不确定裴谯会怎样，可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来：堵不如疏。
童孟沅还不想把裴谯惹到暴怒的极点，他还想再多活两年。
童孟沅：“……”
童孟沅又沉默了一会，过了不久周宁给他也发来一条消息。
童孟沅堪称心乱如麻，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一听居然是裴谯在打电话的声音。而且，果不其然的声音低沉，气压极低，一听就像是随时随地准备诛人九族的样子。如今工作也只不过是强披上了一层人皮。
周宁只用做交接工作，这回也不必跟着出差，悄悄传过来一条消息以后，就朝童孟沅幸灾乐祸道：555，看来你俩感情不顺啊，那或许，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那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一样手掐把拿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裴谯离奇消失了三年，周宁就在这段时间内返回PEI的本部继续驻扎去了，这回裴谯回来，周宁也便顺势能回到自己暌违已久的快乐老家。童孟沅只在两个月前听说她要回来，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童孟沅一边在心中感慨着周宁复活，之前熟悉的一切好像又回来了，另一边又想起自己和裴谯如今糟糕的关系，立马又觉得心如死灰。头痛欲裂。
.
周宁第二天来找童孟沅喝咖啡，童孟沅欣然同意，当天不仅实现了该月第一次定点下班，甚至在那一下午都久违地只看看同行八卦，其他什么都没干，大脑完全放空。
过去三年对童孟沅来说走得很快，几乎可以说是转瞬即逝，他每天都忙东忙西的，也没什么锚点可以表征过去时间的流逝。
周宁推开咖啡店门时，童孟沅一见她就觉得晃了眼，三年不见，周宁留了齐耳短发，穿着一条菱格半身裙，走过来时高跟鞋依旧会发出哒哒的清脆落地声。
周宁脸上的酒窝和笑容都一如往昔，一坐过来就朝着童孟沅耸了耸肩，接着就推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表示道：“亲爱的，送你的！”
一股都市丽人风味朝着童孟沅迎面扑来。
童孟沅对这种风味一时之间感慨万千，但也不知道自己能再说点什么，就也笑笑，也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见面礼。像交换战利品似的也快速地推向周宁。
“好久不见啊！”童孟沅说。
就以童孟沅维持友谊的习惯，竟然还能和前同事在离职以后还互相保持联系，就这一点上看，周宁功不可没。
裴谯不见之后，童孟沅从裴鹿迎那吃了闭门羹，不久之后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又转到周宁那里。
他当时才是手忙脚乱，MATIO刚起步，所有人齐心协力再那催工厂打单，童孟沅一边担心大笔投资砸进去竹篮打水一场空，一边又实在联系不到裴谯，一瞬间宛若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周宁虽然也对老板行踪一无所知，连自己工作内容都莫名其妙地被临危受命过来救急的总监给篡改了，但童孟沅找来，她还是笑眯眯地拍拍童孟沅的肩，安抚他别紧张。
都会好的。周宁女士以惊人的慈光普照大地，童孟沅的灵魂也被涤荡了一番。
可能上天就是准备派周宁前来拯救童孟沅，他俩各自戳着咖啡没一会，周宁就聊起裴谯，问童孟沅：“我说，你现在俩怎么样啦？”
虽说当年周宁还曾怂恿过童孟沅色诱老板，但那绝对是开玩笑，结果等矿山那次结束，裴谯和童孟沅再回来时，她就明白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错过了一场大戏。像裴谯和童孟沅，但凡要是还能瞒上一点，那他俩都绝对严防死守。
可矿区那次以后，这俩人的情谊就已经属于兜也兜不住的水平了。裴谯那段时间连上班都感觉面露春光，双目炯炯有神。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