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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终结(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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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件事,到底还是个事,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童孟沅再想起童穆和孟瑶,仍不得不承认他们对自己人生带来的威慑力,即使他们仨老早就已经分道扬镳,现在可以说各有各的家庭,平时甚至连话也不怎么说几句,但只要童穆孟瑶出现的那一刻,却依然能在瞬间就给予他返老还童的奇效。
他的脑子还在怔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牙已经先恨上了,止不住地咯咯作响,在咬牙切齿。
不憎恨也不行啊。童穆到现在为止恐怕都还不知道,他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了什么麻烦。他必须得遭到报应才好啊!
童孟沅的童年体一刻不停地在咆哮、狂吼、面露狰狞,恨得全身都不可避免地扭曲起来。
而成年体则还在发呆,倏尔在某一刻,发出一道幽幽地轻叹:“如果要报复的话,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啊。”
时机真是太重要了。如果裴谯不来,他也没法那么快地晋升;如果没有前期他在PEI的工作经历,他势必没法成功地开创MATIO;如果不抓住每个风口趁机让MATIO站稳脚跟……
那也就不会有童孟沅的现在。如果童孟沅愿意的话,这一次的风口他也依然可以抓住。童穆和孟瑶早已不比他记忆里的那个当年,现在他们太孱弱了。
可童孟沅竟然觉得很无趣。尤其是等裴谯把一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毛绒玩偶扔上沙发,自己再跨上来凑到他旁边,问他‘老公怎么办’的那一刹那,童孟沅的注意力瞬间就飞走了,他抬起手就朝着裴谯抡起。
一边把沙发搞得又一地鸡毛以后,才在裴谯笑得停都停不下来的姿态下,又缓缓在沙发上坐定。
裴谯悄无声息地凑到他旁边,很是哥俩好地环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扭头望向沙发外的一截落地窗。
童孟沅还在沉默着,裴谯却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他:“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童孟沅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摸了摸自己耳朵,才别扭道:“你是蛔虫吗?”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是应该再说点什么的,可每次一张嘴,又屡屡觉得词不达意,或者压根就张不开嘴。再仔细叙说一下过去的仇和恨,未免也有点太陈词滥调。而且他知道自己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个,童孟沅从来都是只是货真价实地感觉童穆让他蒙羞,但硬要是说,他真是为此恨透了童穆——
那也不尽然。不然他为什么不干脆在毕业以后就彻底和童穆一刀两断呢?
没有就是还不想。但关于这一段,童孟沅又该如何朝裴谯开口呢?
如果他其实并不认为童穆和孟瑶真的罪大恶极,甚至偶尔也能隐隐理解他们,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仨的的确确的就是一丘之貉?
童孟沅想自己恐怕直到下辈子,都未必有那种勇气——就比如主动朝裴谯承认‘没错’,正如你所见,我爸是诈骗犯,我妈心里有八百个心眼,我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一家都烂透了。不是什么好鸟。你就等着吧。这回你真的要倒大霉了!
那不是跟在战前就朝敌军摇白棋一模一样么?
放过他吧!童孟沅就算是这回已经悔改了,想真心地谈一个恋爱,但也并不想在恋情开始之前就先给自己来这么一套羞/辱仪式啊。
可是,他又避不开这个话题。童穆和孟瑶始终和他绑定在一起。任何人只要一看见他们,就会自动把他们仨划分到同一阵营中,这点也是毫无疑问的。
童孟沅的眼睛朝地,扶额沉思了一会,但还是找不到怎么样才能在‘避开童穆和孟瑶’的这个前提下,来谈论一下此时此刻他内心的真正感受。
可他也总是忍不住频频地张开嘴,每次都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童孟沅一边说,一边一脸为难地看向裴谯,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是很聪明吗?”他说完又朝着自己身前的裴谯看了两眼,凑到他旁边向他咬耳朵道,“那你直接猜吧?猜猜我现在想什么?”
裴谯的眼皮直接抖了两下,手向后一摸,便直接箍住童孟沅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就地调转了一下两人的位置。童孟沅还是下意识反抗,但意思性地挣扎了两下,见裴谯怎么也不准备撒手以后,就变得温顺起来,在他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侧身下来。
难得温情一刻终于降临在他俩身上。
裴谯阖上眼睛朝着童孟沅额头轻轻啄了一口。通常情况下,裴谯身上的体温都保持在温凉状态,说这么温暖照人也不至于,说冷若玄冰也不至于,刚刚好的体温,他身上还常年飘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香水味,不知道在中调还是后调的成分里绝对掺了一记草木味。让人一呼吸,就可以自然而然地镇定下来。
童孟沅也闭上眼睛,伸手紧紧地环住他。
“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你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了。”裴谯朝他轻声笑道,“如果你不说,那我就猜不到。我根本看不透你。”
童孟沅说:“如果你猜透了我,那我不就变得无趣了吗?”
“是啊。”裴谯也温柔地说,“如果我们俩不始终都对彼此保持着这么高昂的战意,又哪里会走到今天呢?”
童孟沅气极反笑:“你……”
不过只是一抬头,就又被裴谯伸手盖住眼睛给把头给摁下来。童孟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谯在肩侧拍了拍,本来已经隐隐有点高涨的怒火,登时间又歇了。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裴谯亲一口叫他一声,满口屁话,但又不厌其烦。
童孟沅伸手想捂他的嘴,结果裴谯在他手心里也能撅嘴,等童孟沅睁大眼睛重重的‘呃’了一声以后,裴谯更露出想笑的表情,直接笑出了声。
裴谯问:“你害羞了吗?”
“你真是……”童孟沅以一种审视‘罪大恶极’的目光看向他。
裴谯朝他眨了眨眼,目光非比寻常的温柔。
童孟沅并不能抵抗这种视线,没一会就又挣动了一下,这回打算直接从裴谯怀里出去。但裴谯却仍不松手。
“你干什么?”童孟沅说,“我还得再想想呢。”
“就在我旁边想吧。”裴谯说,“我想坐在你旁边呀。”
他俩不管对视几眼,童孟沅的身上都不禁起鸡皮疙瘩,“你……”
“老公你随便想吧。”裴谯微笑道,丝毫不为‘称呼’所羞赧,反而越说越兴奋,“我就坐你旁边看着你。”
“你看着我我也想不出来。”童孟沅脱口而出,“这事难道有解么?我不一共也就只有两条路。”
一条再忍,另一条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童穆和孟瑶给弄走。让他俩再也没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晃荡。
而他现在哪条都不想选,于是不得不心烦意乱。童孟沅隐隐也感觉到一件事,貌似自己也真的是时候要作出抉择了。再拖下去,似乎也不会再有什么转机。
现在也没人逼迫他,事实上即使童孟沅还想努力地维持现状,在现在看来也已经没什么意义,在童穆年迈之后,会想来依附他根本就是一种本能。而即使他得到了童穆的承诺,保证自己从此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事,绝对不再‘误入歧途’,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果这种承诺真的有效,那童穆之前也不会三番五次地被提溜进拘留所。
“我这回会彻底解决这件事的。”童孟沅忽然以一种肯定的语气陈述道。但只是说完不久,目光就又凝结在茶几的桌腿上,无声地抿了下嘴。“会的。”他朝自己保证道。
他和童穆不一样,他说到做到。
裴谯则拍了拍他,又提醒他:“这里没人在逼你做选择。你选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接下来会和你有关系的。”童孟沅语塞了一瞬,裴谯眼里的揶揄分外明显,但总的来说,他也不算是在撒谎,他的确也并不关心童穆和孟沅的死活。
按理来说,童孟沅其实感觉松上一口气。明明只要裴谯是不在意的,那他究竟有没有出丑也就无关紧要了,台下连观众都没有,之前的紧张岂不都是自作多情么?
可实际上也并非如此。童孟沅没忍住撇开了视线,眼睛完全垂下去,睫毛来来回回地上去、下来、上去,持续了大概五到六回,把主人脸上的‘焦躁’更加清晰地具象化出来。
“你想让我帮忙么?”裴谯在这个时候凑到他的耳朵,笑眼盈盈地宛若在吹一股妖风。
童孟沅本能地抬手,但在抬手的瞬间,忽然按捺下来,这回不仅没再把裴谯给推走,更是直接侧了侧头,裴谯得以离自己更近,接着问他:“你想怎么帮我?”
“你可以把他们送走。”裴谯说,“我有地方可以安置他们。你想怎么处置他们都行。我也不会看你的处置结果的。你想把他们送到哪里都行。”
“那我要是想弄死他俩呢。”童孟沅说。
裴谯二话没说地就伸手过来,直接捂住他的嘴,让他赶紧闭嘴。一边捂他的嘴,裴谯还一边把食指比在自己唇边,不停朝童孟沅‘嘘啊嘘’的。
但这次童孟沅却也真的反抗起来,等他一下子把裴谯的手给拍开以后,就径直地坐直身体。他在沙发上又发了一会呆,又在某个时刻朝裴谯道:“好。那就这么办吧。我去找孟瑶说这件事。你去给我找地方安顿他俩。24小时的监控按上,消息传我邮箱。你知道我工作邮箱是哪个对吧?”
裴谯和他大眼瞪着小眼,硬是过了两三分钟以后,才不得已笑了一声,朝童孟沅认命道:“……是。老板。我整理好以后发你工作邮箱,还用抄送不?”
童孟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抄给谁?”
这一共就他俩两个人,难道要把邮件抄给童穆吗?告诉他你等着吧,我要把你流放宁古塔,你现在就准备一下?
等裴谯又笑了一下以后,童孟沅才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又是一锤杵了上去。“……散会!”童孟沅忿忿地说了一声。自己拿着抱枕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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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既然已经决定了,那童孟沅也就不再浪费时间。
等时间隐隐拖到最后的那个节点时——童穆和孟瑶都已经明显露出按捺不住的势头以后,他就直接朝孟瑶说了条件,要求她立刻和现任离婚,然后就和童穆一起被他打包送出国,以后都别再回来。
孟瑶才不愿意,童穆是什么人天底下没谁再比她门清了,以前为了钱为了其他她都忍了,结果现在一朝重回解放前,她当然不同意。
不过这回童孟沅也下定决心,已经不再准备和她讨价还价,见孟瑶又要来和自己掰扯,就立刻给童穆打电话,让他自己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他给的条件就是:他俩复婚,再一起走,以后每个月能在他这里拿钱的条件也是保持同居,每月定时打卡。如果他俩不愿意,那这回就自生自灭吧。
在他家一向弱肉强食,谁出钱谁是大头,童穆看眼色的速度惊人,最后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得回去重新折磨孟瑶,让她答应。
等孟瑶再来找童孟沅闹事时,童孟沅也已经说是早有预料。
他和孟瑶,比起对童穆的那种‘纯恨’和‘绝望’还不近相同,这边是一直是慢刀磨肉。孟瑶没做错什么,也没做对什么,也就是每次看见风口时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自己丈夫的那一侧。
“你这个混蛋,你竟敢这么做!好啊,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孟瑶一见童孟沅就在人群冷笑着朝他暴吼,“你的心肠比蛇蝎还狠毒,我可是你妈,你却这么对我!”
人生新的转折口当前,她再也维持不住自己长久以来的体面,身上那股‘即使丈夫进了监管所,自己也要盛装出席’的精气神都像是在一夜之间倏尔消失了。MATIO的办公楼之下每天要上下班的人流量不小,可孟瑶此时此刻也已经不管不顾。
“我只是送你和你的丈夫团聚而已。”童孟沅想了想,甚至觉得有些许荒谬,但平时一些他压根不会张嘴的酸话,这回竟然也能奇迹般脱口而出,“你究竟为什么那么的愤怒?我就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而已?”
明明童孟沅最烦这种周围有一群人旁观,自己的丑事在瞬间被万众瞩目的这种场景,但这回也无动于衷。他甚至觉得自己仍然是理智的,哪怕是这里围观人数诸多,但他其实也很想和孟瑶好好地说清楚。
如果孟瑶愿意的话。童孟沅望了望对面的孟瑶,又望了望旁边纷纷被吸引了注意的人群,也情不自禁地心想:看来自己的暴/露/癖现在也终于藏不住马脚了。
童穆以旁观者的视线众多而为之自倨,他也青出于蓝,不遑多让。
孟瑶当即也想暴怒,可想要反驳童孟沅的话骤然提到她嘴边以后,却又突然止住。
他俩隔着几个想要来劝架的人,MATIO楼下的几扇通行门禁遥遥相对。
孟瑶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咬紧了牙关,更加憎恨:“你就是想来报复我的,真该死,我就该让你小时候就被饿死!来讨债的伥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