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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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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成都褪去了盛夏的燥热，一场秋雨过后，中文系教学楼前的玉兰树开始落下第一片黄叶。林晚星拖着行李箱走进学校大门时，鞋底沾着的北京尘土还没完全褪去 —— 她没有让江屿辰送机，临走前只给他发了条 “托福课结束，我回成都了，谢谢你的照顾”，他回复的 “一路平安，祝你申请顺利” 像一句标准的告别语，客气得让她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
宿舍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着的《诗经》压着去年江屿辰送的檀木书签，衣柜顶层放着那个刻着 “星” 和 “辰” 的钥匙扣。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把行李箱里的托福资料和物理读物拿出来，将钥匙扣和书签一起放进抽屉最底层，再铺上一层厚厚的复习笔记 —— 像是要用忙碌的学习，把那些关于北京的遗憾和失落，暂时封存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星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半，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面前摊着托福词汇书、GRE 真题和英国文学专业的申请指南，保温杯里泡着爷爷寄来的菊花茶，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早上背 200 个单词，上午刷阅读和听力真题，下午练口语和写作，晚上整理错题并研究目标院校的申请要求。
图书馆的管理员张阿姨都熟悉了这个总是坐在靠窗位置的女生，偶尔会给她带一块刚烤好的红薯：“小姑娘，别总熬到闭馆，注意身体啊。” 林晚星接过红薯，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小时候爷爷给她烤的红薯，在老家的煤炉上烤得焦香，剥开来里面是金灿灿的果肉。她笑着道谢，把红薯放在一边，继续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文书 —— 爷爷总说 “女孩子要有自己的本事，才能走得远”，这句话是她现在最坚定的动力。
国庆假期时，苏晓琪来成都看她，两人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里，苏晓琪看着林晚星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说：“你别这么拼，偶尔也休息一天嘛。”
“等申请季结束再休息。” 林晚星夹起一块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我想明年九月就能去英国，那边的秋天应该和成都不一样，听说剑桥大学的剑河上会有很多落叶。”
“那你爷爷肯定特别开心，他一直盼着你能去外面看看。” 苏晓琪提起爷爷，林晚星的眼神柔和了些 —— 上周给家里打电话时，爷爷还在电话里说 “等你出国了，爷爷就去北京看故宫，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江屿辰一起去吗？爷爷替你去看看”，当时她还笑着说 “等我放假回来，陪您一起去”。
没想到这个约定，却成了永远的遗憾。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林晚星正在图书馆修改个人陈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接起电话时，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上：“星星，你快回来…… 你爷爷他…… 他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林晚星的手指瞬间僵住，电脑屏幕上的英文单词变得模糊不清，“我上周打电话时，爷爷还说要给我寄新晒的菊花茶，怎么会……”
“今天下午你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就晕倒了，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 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他临走前还拿着你的照片，说等你回来……”
林晚星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键盘上。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微弱声响，可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反复回响着爷爷的声音 —— 小时候她摔倒时，爷爷会把她抱起来，拍掉她身上的灰尘，说 “星星最勇敢，不怕疼”；初中时她考了年级第一，爷爷用毛笔给她写 “再接再厉”，字里行间都是骄傲；去年她失恋时，爷爷在电话里说 “咱们星星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
那些温暖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爷爷拿着她的照片，盼着她回家的样子。林晚星突然想起，自己为了备考托福，已经三个多月没回家了，连爷爷的生日都只是打了个电话，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陪他晒太阳、喝菊花茶、听他讲过去的故事了。
她胡乱地收拾好书包，跑出图书馆。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玉兰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寂。她打车去火车站，路上给苏晓琪发了条消息：“我爷爷走了，我要回家。” 苏晓琪很快回复：“我陪你一起回去，你别一个人扛着。”
凌晨的火车上，林晚星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泪一直没停。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背着她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糖，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想起高中时，她每次放假回家，爷爷都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她，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想起去年她去北京前，爷爷把一个装着菊花茶的布包递给她，说 “北京天气干燥，多喝点菊花茶败火”。
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日常，都是爷爷最真挚的爱。而她却因为备考、因为失恋，错过了太多陪伴爷爷的时光。
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白色的灯笼，门口放着花圈，奶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爷爷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林晚星走过去，跪在奶奶面前，哽咽着说：“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抱着她，眼泪落在她的肩膀上，冰凉而沉重：“星星，你爷爷他…… 他一直盼着你回来，说要等你出国了，他就去送你……”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跟着家人一起处理爷爷的后事。她给爷爷穿好生前最喜欢的蓝色中山装，看着他安详地躺在灵柩里，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前来吊唁的亲戚们都在安慰她，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机械地鞠躬、道谢。
苏晓琪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招待客人，给她递纸巾，晚上陪她一起睡在爷爷的房间里。“晚星，别太自责，爷爷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他会为你骄傲的。” 苏晓琪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林晚星靠在苏晓琪的肩膀上，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爷爷常说的 “人要往前看，不能总活在过去”，突然明白，爷爷虽然走了，但他的爱和期望，会一直陪着她，成为她前进的动力。
出殡那天，天空飘着细雨，林晚星捧着爷爷的遗像，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她看着爷爷的骨灰盒被埋进土里，心里默默说：“爷爷，您放心，我会好好努力，考上英国的大学，去看您想看的世界，活成您希望的样子。等我成功了，就来告诉您。”
葬礼结束后，林晚星在家待了一周。她整理爷爷的遗物时，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重要日子 —— 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第一次去北京…… 每一页都写着 “星星今天很开心”“星星要加油”，最后一页是爷爷上个月写的：“星星要去英国了，爷爷为你骄傲，等你回来陪爷爷去看故宫。”
林晚星抱着笔记本，坐在爷爷常坐的椅子上，晒着和爷爷一起晒过的太阳，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她知道，爷爷虽然离开了，但他的爱会一直陪伴着她，成为她面对未来的勇气。
回到成都时，距离托福考试还有一个月。林晚星重新回到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复习资料，保温杯里泡着爷爷寄来的最后一包菊花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而是更加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 她要考上英国的大学，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也是为了爷爷的期望。
偶尔在学习累了的时候，她会抬头看向窗外的玉兰树，想起爷爷的笑容，想起那些温暖的时光。她知道，生命里总会有告别和遗憾，但只要带着爱和期望继续前行，就一定能看到更美的风景。
而那些关于北京的回忆，关于江屿辰的遗憾，也渐渐沉淀在心底，成为她青春里最珍贵的印记。她不再执着于过去，而是更加珍惜现在，期待着未来 —— 期待着在英国的校园里，读着自己喜欢的文学，看着不一样的风景，然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笑着对爷爷说：“爷爷，我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