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低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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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夏司薇父亲的这一巴掌并不轻，看到夏司薇和另一个男生住在一起，他大概浑身的怒气都凝聚在手掌上了，后来的夏司薇摔倒在地上，昏迷了几秒，听见母亲的惊叫，她好像是被人给搀扶起来的。可眼前一片黑暗、昏花，大脑里嗡鸣，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后来就在医院里休养了几天——诊断结果为轻微脑震荡。
恢复意识之后，她还是很晕，很虚弱，躺在病床上，什么也不想干，身边只有她的母亲，和一名护工。
头脑昏乱，心乱如麻，手机却不在身边，她也不想说话。
她母亲则一直是一脸愁容，缄默不语，能不看她就不看她，好像不想再面对她，可又不得不在此照顾她。
夏司薇在心里重重地叹一口气，也只仰望天花板，不看对方。
出院后，终于慢慢恢复了体力，但这个原本还充满温馨的家庭一下子愁云密布，氛围诡异，连同家里的佣人也是。
一家三口第一次有机会同桌吃饭时，她父亲坐在主位，看着走来的她，脸板得如同一块儿坚硬无比的灰黑色石头，似乎想以此来让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敢靠近那张摆满饭肴的桌子。
但她也有自己的准备，蹙着眉，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坐上位子后就翻出了旧账，直指大家一直不愿提及但又饱受困扰的问题：“我确实和别人在一起了，但要说出轨，也是沈书晏在先，我手机里有他和其他女生在酒吧里亲嘴的视频！”
一听这“上不了台面”的话，她父亲一拍桌子，直接走人，她看向她仿佛老了很多岁的母亲，她头顶上明显多了几撮白发，她眯着眼，接过她手机来看。
“但你们也不会直接去找他吧？”眼泪控制不住地从夏司薇眼中涌出来，因为她觉得太委屈了，可这个世界上让她出生的两个亲人却完全不理解她，“就算看了，你们也不会和沈书晏家捅破这件事，就为了所谓的脸面，对吧？反而是我成了笑话！我真恨你们！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你闭嘴！”
她母亲瞪了她一眼，那样的眼神自下而上，配着那几缕白发，就显得更恶狠狠的，更加可怕。
夏司薇拿回手机，点了点头，继续哽咽着说完了心里的话。
虽然知道说出来也没用，但毕竟父母还是自己的亲人，哪怕已经心灰意冷，她还是决定让对方了解自己的想法——“你们就想一切都如你们所愿，我和沈书晏一直优秀，一直在一起，生活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才称心如意。但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可如果事实不如你们所想，你们就觉得天塌了，什么都完了！我的面子无关痛痒，你们的面子才最重要，犯事的明明是沈书晏，我这么受委屈你们也不会管的！”
越说她越觉得要收不住了，于是一咬牙，忍住了，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她想赶紧回到她的屋子里，现在除了她自己的房间，她哪儿也不想去，并且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理，“咚咚咚”地上了楼梯。
可没想到她父亲并没有回屋里，而是站在二楼的廊道上，这会儿看着她，也听到了她方才在下面对她母亲说的话，他厉声道：“那你呢？你都做了什么？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同居！真是丢人丢到八百里之外了！”
“那我要是和沈书晏同居就没事了，是么？你们难道没打算让我们两个出国之后住在一起么？”夏司薇站在自己房间门前，冷冷地觑着他，“也不管我们两个之间到底有没有那种感情，就把我们两个从小安排在一起，然后我们两个根本就不相爱的人住在一起，做.爱，生孩子，一辈子，这样就对了？”
夏司薇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如此极端的话，但她只觉得，说话的时候，自己的双拳紧紧攥着，一颗心在猛烈地、突突地跳个不停。
看着父亲那张脸渐渐扭曲，扭曲到无以复加，简直不能再难看了，且他就要向她扑过来，她迅速地进了房间，将门一关，反锁。
随着“咔嗒”一声，想到房间的钥匙也在自己书桌的抽屉里，她心安下来，随之她父亲踹门发出重重的一声，引得整扇门都为之而震动，隔着门板都吓了她一大跳。
可那厚重的声音也暗示着这扇门十分结实，她舒出口气，只想一直陷在那柔软的床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
反正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变成一团糟了。
门外响起父亲的厉声咒骂，楼下隐隐传来母亲的哭声，夏司薇合上整屋的窗帘，关了灯，让自己沉在床铺的柔软里，又感到头晕目眩了，她让自己静下心来，深呼吸。
先不去想了，等以后再说吧。
时间总能治愈一切，时间也总能给出答案。
出国对她来说，忽然变成了一种解脱。
*
到英国读书后，夏司薇和初世一一起租了栋小公寓，一边添置家具用品，收拾屋子，一边熟悉新环境里的新生活方式，一边为去新学校而准备……
在这里的感觉确实就是，一下子自由了，周围没有人用审视加评价的目光打量其他人，她们真的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怎么打扮都无所谓。
初世一确实做到了最后一点。
一出国，她就像瞬间进入了叛逆期的少女，开始打很多耳洞，研究穿孔……
不出一个月，眉骨钉、脐钉和唇钉都齐活了，但架不住她这个人高级，所以这些东西在她身上也沾上了那样的高级气息，锦上添花一般。
然后她黑而直的头发留到锁骨长，剪了个公主切，更御了。
第二个月，她们认识了新朋友，其中最好的一个要属翁淇，一个明媚型、很漂亮而又极其外放的女生，比她们大一届，但仅在伦敦一年就认识了数不清的朋友，就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一样。
这些朋友五花八门，完全不限于学校内，连穿孔的地方都是她介绍初世一去的，而其他的，做音乐的，做服装的，做游戏的……什么类型的都有，甚至还有些国内的小主播、小网红。
此后，夏司薇和初世一隔三差五都会和她在一起玩，而这些社交活动，99％是去酒吧。
酒吧。
这个夏司薇已然很熟悉的地方，在这个时段，却对她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每晚闲暇，泡在那一片黑暗，灯光却耀眼而闪烁的地方，感受着阵阵强劲的声浪对着自己的各种感官猛攻，她总是躺在沙发上，懒洋洋。
懒洋洋地看着极暗与极亮之中，各种鬼魅穿行，一张张夸张的笑靥盛放，各自酝酿着各自的诡计，各自施展着各自的伎俩……
然后她突然从中找到了乐趣，眼睛就会有一点亮光，看着哪个女的和哪个男的看对了眼，竭尽全力地观察着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看他们那不安分的手是否会不经意地碰到对方的敏感处，然后他们会不会提前逃跑，或者在离开的时候，一定会一起走的……
懒洋洋地喝着一点点的酒，总是有熟悉的人，或者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来和她碰杯，她就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打量对方一眼，然后意思意思，喝掉一点自己杯子里的酒。
可对方盯着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好像遇到了什么很惊奇的事物。
哪怕她在各个酒吧都待得久了，几乎和同样常去酒吧的很多人都打过了很多照面、成为熟人，每次他们主动来找她，搭讪，装作和她很熟的样子，并以此为傲，和她碰杯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仍是那么亮晶晶的。
翁淇将一切看在眼里，总是凑到她身边，对着她耳朵说：“我的妈啊，司薇，你真是太受欢迎了！没办法，谁叫你这么好看！”
后来翁淇开始给她“拉红线”，“哎，你别说，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刚才那个肌肉男真算是相当不错的了，他不怎么来酒吧，私底下还算可以，你要是想认识，我让他加你的联系方式。”
“哎，你知道刚才那个男的有多有钱吗？外面那辆拉法就是他的！他爸在国内是……”
“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一阵挤眉弄眼。
但夏司薇摇了摇头。
后来发现夏司薇对谁都没兴趣，翁淇还在私底下问初世一（这还是初世一之后告诉夏司薇的），问她夏司薇是不是拉拉，初世一说不是，翁淇顿时很难理解。
初世一也没跟她说夏司薇和林鹤起的事。
反正翁淇就这么放弃给夏司薇介绍男人了。
夏司薇也落得几分清净。
继续懒洋洋地泡吧，应付熟悉的，或陌生的前来搭话的人，偶尔有兴趣观察这里形形色色的人。
其实如翁淇介绍，这里确实有很多不错的男人。
可只要看着这里的人玩得是多么花，她就顿时觉得相当没意思了。
可又是多么有趣啊。
——只要在这灯红酒绿中看对了眼，就可以一起出去睡觉了。
第二天起来，要么成为陌路人，要么加个联系方式，以后继续约，但也不耽误继续来这欢乐场中寻觅新猎物。
可是翁淇不知道，夏司薇喜欢在这酒吧里的根本原因。
夏司薇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去酒吧。
因为这样闪烁的灯光，这样辛辣的酒精，这样强劲的音乐，可以让人一直麻醉，不去想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会那么痛苦。
她总是在这样亦真亦假的幻境中，想到林鹤起。
……在那次分别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哪怕是出国临行前，她也忍住了给他发消息的冲动。
——发了又有什么用呢？
这样的分别方式她无法接受，太猝然了，也太丢人了，伴随着轻微脑震荡的实感，是一段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去回想的噩梦。
然后生活开始变化，她坐上飞机，远赴他乡，她感觉这样的变化也在将她的现在与过去一点一点地割裂开来，她与林鹤起之间千丝万缕的牵绊越来越少。
这样的乱糟糟中，她也还是没有整理好心情，始终不知道该如何以一句隔着屏幕的语言，将他重新纳入自己的生活。
她的心理好像受到了创伤，她在努力地止痛，还谈不上愈合，实在没有精力再应对任何的情感波动了。
她只想一直这样静静的，懒懒的……
可看着这样轻浮的世界，她又无时无刻、控制不住地怀念着。
回味着自己曾经拥有多么美好的东西。
她的灵魂伴侣，她最理想的生活状态，她的挚爱。
有一天晚上，又是很疲惫地回到公寓，在有点醉、有点晕、有点眼花的状态中，她侧枕在柔软的枕头中，几乎下一秒就要睡去，但又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看到一段话：
“凌晨睡醒，看了会儿朋友圈，有人在酒吧因为游戏和陌生男人接吻，有人和认识两天的女友秀恩爱，好奇怪，大家好像都在八倍速地生活。
而我却像一尊蜡像，烧得只剩半截了，记忆还停留在你眼神煜煜点燃我的那一刻。
过去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是因为那天太执着你眉眼的温柔，才得到这漫长的永生，而这亦是对我的惩罚。”
她闭上了眼，将手机锁屏，眼泪也汩汩地从她的眼睛里流下，洇湿着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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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冬天了。
在这样阴郁的天气与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夏司薇感觉自己平静些了。
已经有好几次，她差点就要给林鹤起发消息，但时隔这么久，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头了，颇有点儿近乡情怯的味道，这样的情况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觉得，林鹤起是理解她的，他大概也在等着她慢慢整理好心情，再一起重新梳理二人之间的关系。
何况，他那边应该也挺忙的吧。
这段时间以来，夏司薇的社交媒体可以说毫无动态，只有林鹤起一个月发一两次朋友圈，也不过一两张风景照之类的。
夏司薇想，最晚到圣诞节，祝他圣诞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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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伦敦迎来了初雪。
这天凌晨从酒吧出去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小小的雪花，夏司薇抬头望，看得出了神，身旁的初世一要和她认识了半个月的心仪男嘉宾——陈森，港城人，一位特别有型的190偏黑皮肌肉男，在外面过夜，她和董裕茗说：“你送司薇回公寓吧，麻烦你了。”
“OK呀OK呀！”董裕茗手上玩着车钥匙，“幸亏我今天没喝酒。”
自打初世一和陈森好后，他就故意不喝酒了，总是想找这样的机会送夏司薇回去。
夏司薇闻声收回向着天空的目光，看一眼停在眼前的白色法拉利拉法。
董裕茗就是之前翁淇想给夏司薇搭线的富二代，而他似乎也相当喜欢夏司薇，之后常到酒吧，常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而据夏司薇观察，他这个人还算不错，是不是在她面前装的姑且不谈，总之没当着她面在酒吧里约过其他女的。
说到这儿，她还真见过许多奇葩男士，和她搭讪不成，转头就和另一个女的约了，之后又能笑嘻嘻地来到她面前，还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却让她觉得相当脏，然后又想到昔日沈书晏和金妙婕亲嘴的情景，不免感叹，这就是当下的社会一景吗？
总而言之，董裕茗慢慢就和她、初世一与翁淇成为朋友了。
她坐上董裕茗的车，离开。
初世一却让陈森等一等，走向另一边墙角。
打着黑伞的男人将伞向上抬了抬，露出微笑的面容。
“你还真来了？”初世一看着面前的林鹤起，有些惊奇道。
他看起来比在高中时成熟了点，穿了身黑色大衣，在拐角另一头停着他的黑色大G，还有一满脸横肉的保镖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初世一收回目光，“是我让那个男生送她回去的，他是我们的朋友。”
“我知道。”
“切。”初世一笑了，“如果他俩真在一起了呢？”
“那也没关系啊，我可以给她买一辆拉法，然后再把她给追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初世一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
“你说想看她一眼，我告诉你我们今晚在这个酒吧，还以为你就走了，没想到你真过来了，也没有和我说一声。”
“是啊，在哪里也不耽误看一眼，看她状态还好也就放心了。”
“你说你是来这儿出差的？”
“是的，顺便来看一眼，我得走了。”
初世一沉默了一会儿。
“好的，她状态确实好多了，也没有找过男人，以后见。”
“我不在乎她有没有找过。”林鹤起本要转身了，忽然停住，这么说，似乎不高兴她多说这么一句。
而这句话又激起了初世一的情绪。
她蹙着眉，盯了他一会儿，想明白了，两个人立场不同：她多说这一句，是想证明夏司薇是个很专一的人；而林鹤起是想证明，他喜欢夏司薇喜欢到，不在乎她在这样的人生低谷中做出什么，她也就摇摇头，作罢了，“回见。”
她目送着林鹤起上车，看他消失在黑色的车身与车窗中，看着这辆车离开。
陈森才走上来，调侃她：“谁啊？”
初世一仍不愿透露夏司薇以前的秘密，也不顾陈森是否会对她起疑，摇摇头，“一个来这里出差的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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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夏司薇看到林鹤起发的朋友圈，说他终于忙完了，准备去日本的雪神町滑雪度假，她终于有了一股冲动，想和他见面，于是在心里酝酿出只身前往，去“偶遇”的计划。
可她觉得自己的这份秘密不能隐瞒初世一，于是问她：“你看到林鹤起的新朋友圈了吗？”
“什么朋友圈？”
“朋友圈啊。”夏司薇恨不得把她手机给拿过来，“你快看看。”
可初世一手机亮到她面前，她眨了眨眼。
因为在初世一那儿，林鹤起的朋友圈不过是两条横线，中间一个点。
“他把你删了？”
“……”
“不是。”初世一答，“他朋友圈一直是这个样子。”
夏司薇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明白了。
林鹤起的所有朋友圈动态，都是仅她可见的，从高中起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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