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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这行能合法抢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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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里堆着些旧工具,窗户漏风,但总比外头强。于星垣甩了甩头发上的沙粒,发现祁野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脸上有铅笔灰。”祁野抬手,用拇指在他颧骨蹭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
于星垣耳根一热,低头翻包:“手机没信号……你带充电宝没?”
祁野摸出钱包抖了抖,两枚一元硬币叮叮当当落在木桌上:“只有这个。”
于星垣愣住:“……你随身带硬币?”
“地铁口买水,少爷没去过?”祁野看他一脸懵,又朝墙角抬了抬下巴,“那儿有座机。”
老式电话机积满灰,投币口却闪着点儿希望的光。于星垣捏起硬币,突然笑了。
“笑什么?”
“没想到祁少还懂救急。”于星垣把硬币塞进投币口,“回去还你。”
电话接通,何化在那头大喊:“星啊,你们在哪儿?!我去,刚看到沙尘暴预警……”
祁野把话筒拿过来:“奥森北区观鸟小屋,带两把伞。”
说完便挂了,屋里倏地静下来。
于星垣靠在窗边,望着外头昏黄混沌的天空,有点出神。
祁野撕开压缩饼干包装,递过去一块:“凑合垫垫,难吃是真难吃,但顶饱。”
于星垣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眉头立刻拧起来:“这和啃粉笔有什么区别……”
祁野哼笑:“就你事儿多。”
可没过五分钟,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包侧袋摸出一盒果汁,晃了晃:“喝吗?”
于星垣眼睛一亮:“……学长,你这包是哆啦A梦口袋变的吧?”
祁野作势要往回塞:“不要算了。”
于星垣赶紧伸手拉住:“我要!”
雨声渐渐密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两人并肩坐在叠起来的木箱上,一个慢吞吞啃饼干,一个翻着随身带的素描本。
于星垣忽然指着其中一页,笑眯眯地说:“你看这只是不是像你?”
祁野凑过去看,是只Q版猛禽,炸着一头毛,瞪圆了眼,一副不好惹的样儿。
他挑眉:“欠揍是吧?”
于星垣笑着合上本子:“等雨停了再说,猛禽先生。”
祁野一口饼干差点噎着。
屋外沙尘暴的呼啸声似乎弱了点,但风还没罢休,从木屋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低低又执拗的呜咽。
于星垣缩了缩脖子,把银色的救生毯又往身上裹紧些。一抬头,正看见祁野拿着瑞士军刀跟窗户缝较劲:“你真觉得能弄开?”
“总比你那回形针靠谱。”祁野手腕一使力,老旧木窗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突然,“咔”一声脆响……刀尖崩断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于星垣先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嗯……看来哆啦A梦今天法力用完了?”
祁野把断刀往桌上一拍:“那你来。”
“我选择文明求助。”于星垣摸出手机,“哎,还剩3%电……等等,有管理处短信!”
短信白底黑字写着:【奥森公园提醒:沙尘暴预警,请游客立即前往就近避难所。救援队已出发巡查,请保持手机畅通】
祁野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起码得俩小时。”
“什么俩小时?”
“等那帮大爷慢悠悠查完二十多个观鸟点。”他把卫衣拉链往下拉了拉,“够你画完十只鸟的了。”
“…………”
小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听见于星垣无意识捏着饼干包装袋的细碎声响。
祁野抬眼瞥他:“冷?”
“还行。”于星垣嘴硬,可指尖已经冻得透出淡淡的粉色。
祁野把救生毯整个扔到他身上:“裹好,别回头冻病了我还得背你出去。”
于星垣没接,只是看着他:“那你呢?”
“我扛冻。”祁野往后一仰,手臂垫在脑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于星垣没再推,默默把救生毯披上。风钻进领口,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
静了一会儿,他还是把毯子掀开一半,往身旁递了递:“别逞强了,北京这三月的天儿,夜里真能冻透骨头。”
祁野侧头看他,没动。
“快点,”于星垣用膝盖轻轻顶了他一下,“再磨蹭这整张毯子可都归我了。”
祁野这才往他那头挪了挪。两人肩膀抵着肩膀,薄薄的救生毯勉强把两个人都裹了进去,窸窸窣窣地响。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呼呼穿过。
过了会儿,祁野忽然开口:“你怎么选上这破课的?”
于星垣叹了口气,有点懊丧:“何化跟我说,这教授是篮球队那谁的舅舅,期末直接给A。”
“你信他鬼扯?”
“现在不信了。”
祁野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胸腔微微震动着,挨着的于星垣也能感觉到。
于星垣侧过脸看他,鼻尖差点蹭到对方外套的领子:“那你呢?金融系的高才生,跑来荒山野岭观鸟?”
“选课系统崩了,就剩这个能抢上。”祁野顿了顿,语气有点硬邦邦地补充,“……还有一门《动物□□学》。”
于星垣没忍住,“噗”地笑出声:“那你该选那个,说不定真能学到点儿什么。”
祁野斜他一眼:“比如?”
“比如……”于星垣故意拖长了音,眼里闪着调侃的光,“怎么好好说人话表达关心,而不是什么‘别冻病了我可懒得扛你’这种欠揍的词。”
祁野眯起眼,伸手就假装要扯走救生毯:“还我。”
于星垣立马攥紧毯子边儿:“不给。”
两人较劲似的僵持了一瞬,祁野却忽然松了力道,懒洋洋向后一靠,重新倚在观测台的木栏上:“随你便。”
冷风又从木板缝隙里丝丝缕缕渗进来,于星垣不着痕迹地朝祁野那边又缩了缩。
祁野没动,却也没躲。
又过了一会儿,于星垣声音放轻,问:“学长,你当初为什么学金融?”
祁野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说这行能合法抢钱。”
“…………”于星垣听得笑起来:“阿姨见解很独到啊。”
“你呢?”祁野反问回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珠宝设计,听着就像富家小少爷打发时间的消遣。”
于星垣没恼,只是低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点怀念:“小时候把我爸拍卖会上带回来的一块翡翠,被我偷偷雕成了Hello Kitty,让他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祁野转过脸来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于星垣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一块料,我躲储藏室里拿刻刀磨了一个礼拜。”
祁野盯着他侧脸看,突然低低笑出声:“你爸没把你扔了算你命大。”
“是差点,”于星垣耸耸肩,语气轻松下来,“后来他瞅着我雕得还有点儿样,干脆送我学设计去了。”
“喜欢这行当么?”祁野侧回头,嗓音低沉。
于星垣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挺喜欢的。往后也能帮帮我哥。现在请个好设计师,年薪动辄上千万,我要是能行,还能替他省点儿。”
祁野低笑一声,带着点儿调侃:“为了给你撑场面,你哥眼都不眨就捐了十二个亿。你觉得……他在乎你这省下的千八百万?”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音,“你确定你用着比外头的便宜?”
“那不一样。”于星垣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脸颊,声音却很坚持,“我要是真干了这工作,就得凭自己本事拿薪水。不能白占着位置。”
祁野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小屋外头,风渐渐歇了,只剩下枯树枝偶尔擦过窗棂的声响。
于星垣的困意一阵阵漫上来,眼皮子越来越沉,脑袋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最后轻轻抵在了祁野的肩上。
祁野身形明显顿了一下,有点僵,但终究没挪开。
过了半晌,他微微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光,能看见于星垣闭着眼,睫毛乖乖垂着。
他轻叹口气,把裹在两人身上的救生毯又往于星垣那边拽了拽,盖得更严实些。
随后,他翻开了手边的笔记本,在记录鸟类观察数据的空白边角上,随手勾勒了一只蜷着身子打盹儿的小狐狸。
……
快中午一点的时候,救援队总算把变形的门锁撬开了。
“两位没事吧?”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手电光在祁野和于星垣之间来回扫了扫,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祁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颈,语气平淡无波:“没事。”
于星垣也跟着站起来,揉了揉压得发麻的腿,把救生毯仔细折好放回原处,抬头朝工作人员笑了笑,语气温和:“谢谢您,我们挺好的。”
工作人员目光在他俩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上转了一圈,表情有点微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递过来两瓶矿泉水:“……成,那二位稍微收拾一下,车就在外头等着。”
等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远了,祁野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笔记本,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于星垣凑过去看。
祁野把本子摊开,指着其中一页被压皱还糊了一块的墨迹:“刚才某人靠得太实在,这笔迹没法看了。”
于星垣耳根一热,下意识就反驳:“谁让你不叫醒我的……”
祁野眉梢一挑:“叫醒你?你睡得都快流哈喇子了,跟只冬眠的松鼠似的,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于星垣决定不接这茬,自顾自低头翻开自己的素描本,递过去,“我画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祁野没吭声,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前面几页是几幅鸟类速写,线条干净利落,特征抓得极准,旁边还细细标注了羽毛的色泽和喙部的形态。
再往后翻,画风陡然一变,成了几格小漫画。Q版的祁野一脸严肃地举着望远镜,气泡框里写着“9:23,目标出现”,而角落里头,一只圆滚滚的麻雀正偷偷摸摸叼走他放在地上的饼干渣。
祁野盯着那画足足看了一分钟,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交作业啊。”于星垣答得一脸坦然,“教授又没规定生态观察报告非得写成小作文。”
祁野:“……”
他没再评价,合上本子塞回于星垣手里,语气听不出起伏:“真是好学生。”
但就在他转身先一步往外走的时候,于星垣分明看见他抬手,掩饰什么一样,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