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显得咱多没诚意 ...
-
下午忙完设计稿,于星垣鬼使神差地溜达到了食堂附近。
他没进去,反而绕到门口那棵老梧桐树后头,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低头假装刷手机,眼角的余光却锁定了不远处的糖醋排骨窗口。
正是饭点,人流熙攘。
但祁野的身影实在太好认,188的个头在人群里本就扎眼,再加上他长得跟明星一样,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走起路来总带着点漫不经心又不太耐烦的劲儿。
果然,五点一刻刚过,那人高马大的身影就晃悠着出现在了队伍末尾。
于星垣微微侧过身,看着祁野熟练地刷卡、接过餐盘,确实是两份排骨,一碗米饭。但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找位置坐下,而是径直朝着食堂后门走去,手里拎着打包好的塑料袋。
于星垣挑了挑眉,把手机塞回口袋,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食堂后巷僻静,堆着几个绿色的垃圾桶,空气里飘着点饭菜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墙角的灌木丛长得茂盛,却被踩出了一条不明显的小径。
祁野熟门熟路地拐进去,蹲在一处墙根的凹陷前,从袋子里拿出一次性餐盒打开。
“啧,老王今天手抖了?肉又少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餐盒里的糖醋排骨仔细地拨拉到角落里一个洗得挺干净的塑料小碗里。
旁边的灌木丛一阵窸窣作响,一只玳瑁花纹的猫咪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尾巴翘得老高,亲昵地蹭了蹭祁野的裤腿,然后才低头专注地啃起排骨。
祁野伸出食指,挠了挠猫咪的下巴,语气是于星垣从未听过的温和:“祁老板,今儿生意怎么样?开张了没?”
猫咪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惬意地扫过他的手腕。
于星垣靠在拐角的墙边,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原来那雷打不动的“两份糖醋排骨”,是这么回事。
他正想悄悄往后退开,却不小心鞋底碾过一片干枯的落叶……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祁野猛地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了个正着。
暮色四合,胡同深处的光线愈发昏沉。
于星垣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语气轻松得像真是偶然碰上:“嗨学长,好巧啊。”
祁野眯起眼,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回他举着的手机上:“跟踪我?”
“犯法的事儿我可不干,”于星垣笑得一脸无辜,朝旁边杂乱的纸箱堆抬了抬下巴,“纯属路过,听见有猫叫就拐进来瞅瞅。”
正说着,那只玳瑁猫“嗖”地窜到于星垣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祁野轻嗤一声,语气说不上是夸猫还是损人:“它可比你识相多了。”
于星垣也不恼,蹲下身试探性地摸了摸猫脑袋。那猫竟也不躲,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它叫什么名儿?”于星垣仰头问。
“祁老板。”
于星垣挑眉:“……跟你姓?”
祁野把空餐盒抛进远处的垃圾桶,反问:“跟你姓?”
巷子里的风裹着隔壁小饭馆飘来的糖醋味儿,甜里带着点儿腻。
于星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喂排骨?猫不是更爱吃鱼么?”
祁野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斜斜笼下来:“去年冬天瞧见它的时候都快饿瘪了,手头就剩半盒排骨,随手喂了。”他顿了顿,目光在于星垣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补了句,“跟你似的,挑嘴。”
于星垣“呵”地笑出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轻飘飘撂下一句:“那还真是委屈祁老板了。”
祁野没接话,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急促地滚动,几滴水珠顺着下颌一路滑进领口。
他随手抹了一把,语气里带着点儿不耐烦:“看够了就赶紧走人。”
于星垣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唇角弯起:“明天还来么?”
“私人行程。”祁野单手插兜,斜睨他一眼,“不对外开放。”
于星垣憋着笑,转身往外走,还不忘冲那只玳瑁猫挥挥手:“祁老板,明儿见啊。”
猫“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回应。
祁野盯着他那截被暮色勾勒得清瘦的背影看着,突然开口:“喂。”
于星垣应声回头,眉梢一挑:“学长还有什么指示?”
“把你那卡解绑了。”祁野说。
“……”于星垣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祁野看他那副装懵的样儿,心里门儿清这小子是故意的。他三两步走过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直接怼到于星垣眼前。
于星垣低头一看,彻底蒙了……他的校园卡,不知什么时候竟也被绑定了祁野的微信?!
“……”
空气霎时静了下来,只剩隔壁厨房爆炒的哐当声隐约传来。
祁野收回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这下,扯平了。”
……
五一当天,B大团委组织的劳动节志愿活动热闹非凡。
各系抽签打乱了分组,巧的是,金融系和设计系抽到了一块儿,领到的任务是去城郊一家养老院慰问老人。
早晨八点半,校门口已是人头攒动。
周明宇拿着名单挨个点名,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人群:“祁野、于星垣、陈澈、何化,你们四个一组,负责三楼活动室。”
陈澈当场哀嚎:“为啥又是我跟他俩一组啊?”他哭丧着脸指向一旁杵着的祁野和于星垣。
何化毫不留情地拆台:“愿赌服输,谁让你上次打牌输得裤衩都不剩。”
于星垣没搭腔,正低头整理双肩包,里面整齐地放着素描本和一整套彩色铅笔。
祁野则懒洋洋地靠在一旁栏杆上,黑色墨镜遮了半张脸,一副没睡醒的德行。脚边赫然摞着五箱……茅台???
周明宇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祁野,养老院不让送烟酒。”
祁野也没摘墨镜,只是用脚尖懒懒地碰了碰纸箱:“水果。没酒精。”
于星垣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用茅台箱子装水果?”
祁野嘴角扯了一下,要笑不笑:“不然呢?你以为我带的是炸药?”
何化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两箱纯牛奶,忍不住嘀咕:“……这也要卷?”
陈澈已经吭哧吭哧抱起一箱“茅台”往大巴行李舱里塞,一边喘一边说:“你懂什么,这叫格局!”
祁野没吭声,一手一箱,轻轻松松拎起俩箱子,迈开长腿就上了大巴。
何化凑到于星垣旁边,小声问:“咱要不要也再买点别的?显得咱多没诚意似的。”
于星垣摇摇头,语气平静:“……不用,走吧。”
养老院有些东西能用,有些不能用,得去看了了解了才清楚到底缺什么。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等到了养老院,于星垣才看清楚,祁野他们带的还真不是茅台,但也不是普通水果,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洗衣粉。
他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养老院里每日清洗不断,床单、衣物、毛巾……最实用,也最耗的,不就是洗衣粉吗?
他抬眼看了看正弯腰搬箱子的祁野,心里有些意外,这人居然还有这样细致的一面。
……
三楼活动室不算大,朝南的落地窗洒进一片明亮的阳光。
几位老人坐在轮椅上,有的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有的望着窗外发呆,空气里透着一种安静的暖意。
护工阿姨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李爷爷,以前是建筑设计师;这位是王奶奶,年轻时可是歌舞团的台柱子……”
于星垣弯下腰,蹲在王奶奶轮椅旁,声音放得很轻:“奶奶,您喜欢画画吗?”
王奶奶眼睛倏地亮了:“我年轻那会儿,还画过舞台布景呢!”
于星垣笑起来,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和笔:“那我们一起画点好看的?”
另一边,祁野站在李爷爷旁边,没什么表情地递过去一个橘子。
李爷爷眯着眼打量他,慢悠悠开口:“小伙子,你这表情,不像是来慰问,倒像是来讨债的。”
“…………”祁野没接话。
陈澈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何化赶紧打圆场:“爷爷您别往心里去,他天生就这样,表情淡,人其实挺好的!”
李爷爷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剥开橘子,说:“年轻人,别总板着个脸。学学你旁边那个。”
他朝于星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祁野瞥过去一眼。于星垣正低头跟王奶奶说着话,睫毛在阳光底下泛着浅浅的金,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学不会。”
李爷爷也不生气,忽然问:“会下棋吗?”
祁野顿了一下,才答:“会一点。”
“那来一局,”李爷爷指了指窗边小茶几上的象棋盘,“输了的人,得给我唱一段。”
祁野一时语塞。
身后的陈澈和何化再也忍不住,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