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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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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菜容易分,炖汤就难了。
陶碗陶罐加上之前的木碗,也不过二十几个。炖汤又烫,兽人们只能一批先吃炒菜,一批先喝汤。
山药炖得软烂,奶白色的汤味道香浓。
骨头跟汤里的肉块虽然依旧筋到,但汤鲜味美,一口肉块一口汤,兽人们吃得那才叫一个满足。
要是雪季的时候吃,想想就美!
这下不只抢着肉吃了,汤也抢着喝。
狼莫从狼西的小陶锅里扒拉出一根山药,嚼吧嚼吧,眼睛发亮。
分明兽人们削皮的时候还痒手的,现在吃起来却软糯极了。带着十足的肉味儿,混着汤一咽,肚里顿时就有饱腹的感觉。
“山药!楸!我们明天继续挖!”
林楸刚抿了一口汤,听狼莫隔着兽人跟他嚷嚷。
林楸:“明天不做陶了?”
狼莫耳朵一耷。
狼岩:“还剩得多,能炖两次。”
采集队的兽人捧着小陶罐先挪过来,“王,我们也可以挖这个……山药。”
原本都是叫长痒痒根的,现在都跟着林楸换了称呼。
采集队的兽人大多都是亚兽人,体力不及雄兽人,但心思细一些,也更灵巧。
他们以往采集的大多都是植物的瓜果嫩叶,根茎类的都很少。
今天吃了这山药,顿时就喜欢上了这细腻软糯的口感。
再喝一口混着肉骨头炖出来的汤,从肚子里暖和到四肢,舒坦!
想到他们以往烤一烤啃一啃就扔掉的骨头,多浪费啊!就是多喝点骨头汤,也够他们多饱腹一段时间。
狼岩看向一旁同样期待的狼贝。
狼贝立马积极表态道:“王,我们绝对保证采集的植物不会比原来少。”
狼岩:“既然你们都愿意,那你安排吧。”
“嗷!”兽人们高兴地捧着巴掌大的小陶罐离开。
跑了两步,又看看等着收碗的狼安。
“还有兽人没吃到肉汤呢,吃完了陶罐洗干净还回来。”
“知道了!”
采集队的兽人将狼贝围着。
“队长,这个……”兽人轻轻拍了拍罐子,“我们能一个兽人一个吗?”
狼贝:“我跟楸说说。”
“嘿……”
狼山前,兽人们从来没有一顿饭吃得能有今天这么满足。
虽然等待的过程长了一些,难熬了一些,吃肉的时候晚了一些,但炒菜的油香,炖汤的鲜香,叫兽人们埋头苦吃。
幼崽吃得尾巴一颤一颤的,脑袋拼命往木碗里扎,半张脸上都是油汪汪的。
“嗷呜嗷呜嗷!”
“嗷呜呜呜!”
好吃好吃好好吃!
成年兽人吃到后头,都打饱嗝了,还瞥着眼睛四处看看哪个没吃完的,后头直接抢了起来。
最后四口锅的食物,解决得干干净净。
林楸看着狼莫抬起锅,往嘴里灌那最后几滴肉汤,默默移开眼。
正巧对上狼岩视线,他问:“吃饱了没有?”
林楸抿唇,点头。
他唇色殷红,湿湿的,像揉烂了的粉色花瓣流出的汁液。狼岩见他脸色也泛着红,是吃好了的样子,这才放心。
“嗷呜!!!”
忽然的狼嚎声,林楸惊得瞳孔一缩。
狼岩看着吃爽了的几个狼兽人爬上狼山,对着天空长嚎。他木着脸,手抓握两下,爪子有些痒。
老祭司倒是难得,没叫他去制止。
于是,兽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嚎得更欢快了。
“嗷呜,嗷呜,嗷呜——”
“嗷呜!!!”
许多狼一起嚎叫的声音是很震撼的,他们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响。
狼嚎声传了很远很远,林楸能听出他们声音中的激动,还有希望。
这与他刚解禁时,看到的情况天差地别。
同样是一顿肉,只用陶锅煮了下,兽人们混着汤汤水水菜叶子,吃得稍稍饱腹了,便就这么高兴。
林楸从一开始的惊吓,到后头,心中忍不住被兽人们的嚎叫声说牵引。
“嗷呜?”他悄悄地,低低地学了一下。
狼嚎声阵阵,耳旁却落下一声轻笑,极清晰。
林楸脸上微红。
狼岩望着狼山,目光悠远,“他们其实忍耐了许久……谢谢楸。”
林楸:“我没做什么。”
狼岩摇头,眸子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让兽人们看到了希望。”
这些经历几代饥苦,一年又一年盼着有足够食物果腹的兽人们,这些曾今饿得靠睡觉度日,甚至给自己吃毒草的兽人们,在没有食物的灰暗中闷着头,艰难前行了许久许久……久到或许他们都麻木了,绝望了。
狼岩作为狼部落的王,对这些更有深刻的体会。
再不找出更多的食物,他们会死,部落也会像其他小部落那样彻底消亡。
即便祭司在努力,他们所有兽人都没喊着放弃,但事实是,如果这样持续下去,最多二三十年,就没有他们了。
狼岩看着林楸不怎么习惯,抖个不停的睫毛,眼里慢慢转为温柔。
他轻轻的,试探地将手放在林楸的头发上。
林楸没躲。
他便像小时候抱着他那样,轻轻顺了顺。
“楸,我怀疑过你。”
林楸抬头,绷起了脸,目光清澈如水。
“我故意的。”
故意露出来,故意叫他们知道。
他不是原来的狼楸,他也不想花费精力去装。反正都无所谓。
狼岩失笑道:“嗯,原来是故意的。就不怕被我们发现了,会有事?”
林楸:“……”
他觉得狼岩此刻有点像逗弄幼崽。
“会被驱逐出部落,还是会死?”林楸淡然地说出这些可能性。
狼岩收回手,一个眼神,狼山上那些嚎叫的兽人一僵,终于屁颠屁颠跑下山。
他们成群结队,风一般擦过两人,那是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林楸甚至只捕捉到他们的影。
这与总趴在地上,要死不活一般的狼兽人,相差极大。
狼岩:“楸,狼部落不会自相残杀,伤害族人是大罪。”
“要是换了芯子?”
狼岩摇头,“你始终是你。”
“回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林楸仰头看天,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乌云,星星看不见一颗。
祭司说,明天阴天。
林楸不理解狼岩那话说什么意思。
难不成只要壳子还是一样的,不论是哪个灵魂,都还是狼部落的兽人?
他起身,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去溪边洗漱,头一次,比兽人们先一步躺进了草窝。
兽皮蒙在头上,遮挡了陆陆续续进山洞的兽人的视线。兽人们今天似乎格外活泼,不像以往进来就睡,还在不停说话。
林楸闷了自己一会儿,不知多久,沉睡了去。
晚间下了几颗雨,伴随着柔和的风,有些沁凉。
狼岩身边一动,他醒了过来。
看着整个藏进自己毛毛里的林楸,想起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亚兽人的情绪似乎就低落下来。
狼岩往后退了退,脖颈处的毛毛被林楸攥紧,又不得不稍稍仰头,叫他又拽下来些。
他坐起来,轻轻将林楸手里的狼毛拿出来,团成一团,塞入草窝两边。
虽然不知道楸积攒狼毛要干什么,但这些天他亲手薅下来的,狼岩都给他放在那里。
他将林楸抱起来,放回他的草窝里。
盖上兽皮,又回自己那边躺下。
楸不认可他说的那句话,他不愿意自己将他认作狼楸。
这事狼岩不好解释,这只是他的直觉而已。
不过他意外发现了楸的小脾气。他不乐意了就不说话,一个人闷闷的将自己隔起来,像罩了个套子。
狼兽人大多直来直去,他这般心思敏感的,极少。
狼岩想着,渐渐沉睡。
当林楸再次滚到他草窝里,他模糊的思绪又清晰一点,轻轻一叹。
两边草窝是不是做得太近了。
楸翻个身就滚过来。
*
次日,阴天。
楸醒来时,察觉到许多落在身上的视线。
他迷茫地与兽人们对视,兽人们倏地转过头,匆匆爬出窝里,飞快跑出山洞。
“嗷?”
林楸低头,与趴在隔壁草窝的幼崽对视。
“你怎么到狼岩……”说着猛然一顿,林楸看清自己坐在谁的草窝里,惊得一个起立,烫脚似的飞快离开。
他怎么,又跑狼岩草窝里了。
幼崽看他过来了,亲昵地凑过来,细嫩的小爪子踩着他腿上,往他身上爬。
林楸低头,余光却看着山洞的兽人。
等他们走完了,他搂住幼崽,低头悄悄道:“我什么时候滚过去的?”
“嗷!”幼崽欢欢喜喜摇尾巴,以为楸跟他亲近。
林楸卸下力气,瘫软在草窝中。
幼崽把他当软垫踩,挪到他肩膀,团好了趴着。
林楸听着他细细的呼吸声,手盖在幼崽身上,时不时捏一下,看着还算镇定,实则从脖子到脸上完全红透。
他睡觉应该还算规矩的。
幼崽被他摸得舒服,打起了小呼噜。
林楸看向两个草窝连接处,干草都被压平了。显然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林楸闭眼,睫羽抖动,脸红得能烫饼。
狼果抱着陶罐进来,听呼吸就知道楸醒着,道:“楸,出去吃鱼了。”
林楸睁眼,眼眸浸了水似的,润润的。
“你怎么了?”狼果奇怪看着他。
林楸:“没什么。”
他坐起来,将幼崽还给狼果,保持着镇定往外走去。
应当……只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