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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场合和大场面 大家都是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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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盎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姚盏,说:“总之呢,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大可放心。”
姚盏接过,绕开线圈,抽出几张诉讼文件与委托合同。她盯着上面的那个名字,沉默着又将文件放回去。
“奇怪?”姚盎歪头,嘴角提起,“你不打算往下追究了?”
姚盏依旧没回话。
“那还表现出那么在乎的样子?”姚盎顿觉索然无味,将墨镜拉回鼻梁上,提起包包准备往前走,“既然如此,在这期间你别来给我添麻烦了,我没空处理。”
“你要是想成功。”
姚盏猝然开口,姚盎不明所以地转身看她,只见姚盏将线重新缠回去,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别再用你在商业上学到的那些东西。”
墨镜遮住了姚盎的眼睛,成一线的嘴角也看不出什么态度。
郑潋从防疫站里钻出来,拿着一包被泥点子打得面目全非的药包,略过姚盎,冲到姚盏面前,大声控诉:“姚盏!我辛辛苦苦做的药,你倒在花坛里?!”
姚盏表情一滞,转身往车边走,打开车门,将文件袋放好。
郑潋气势冲冲地追上来把她堵在车门边:“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太苦了。”姚盏关上门,背靠着车门,补充,“我只倒了一包。”
“一包也是我的心血。”郑潋脑门顶在姚盏额头,死亡凝视中死亡威胁,“再让我发现一次,直接给你饭里下砒霜,我看你也不想活了。”
“还是想活的。”姚盏眼观鼻,鼻观心。
郑潋撤回一个脑门,哼了一声,往小锦楼的方向去了。
姚盎从车头绕出来,看看姚盏,又看看郑潋,说:“她为了照顾你,跟着你出国,又跟来这里,这份心意你得珍惜啊。”
姚盏说:“不是为了我,只是刚好同路。”
“是吗?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信不信由你。”姚盏锁上车,往防疫站走去。
自从钱批下来,房子盖得顺利。
姚盏新买的大门也换到了防疫站的门口。此刻,姚盏和洛水俪正将新买的树苗和花种从车上往下卸。
做完这一切,姚盏已经有点喘不上来气,靠在车座上拧开水瓶准备喝水。
洛水俪走到她旁边问:“姚盏,你有没有觉得,好几天都没有看到郑潋了?”
姚盏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好像,你姐姐也没出现了。”
“随便她。”
“可是……”洛水俪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我好像看到她们在吵架。”何况不是第一次了,洛水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框上的一个凹痕,“就在防疫站后墙那儿,前天傍晚。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听见声音不对就没敢动。”
“吵什么?”
“没听清。”洛水俪顿了顿,“也许不是吵架。”毕竟两个人既没有恶言相向,也没有面红耳赤,只是语气上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什么时候的事?”
洛水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前天,还有……上周好像也有一次。”
上周。
姚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周的日程——钱到账,买钢筋,请施工队吃饭。郑潋都在。周四傍晚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人把砖一层一层垒起来。
的确,有几天了。
“你担心郑潋?”姚盏看她。
“你姐姐很可怕。”
“又不会吃了她。”
一辆黑色越野缓慢开过又倒回来。
滴滴两声喇叭响。
二人齐齐转头看去,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节胳膊架在车框上,把墨镜推上头顶。
“老同学!真是你们!”
洛水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的事也被震到九霄云外,惊呼:“祐香阵!”
祐香阵手指指后面,后车窗随之缓慢落下,带着无框眼镜的斯文女人,摸了摸腿上熟睡的人的肩膀,笑言:“醒醒,瞧瞧遇见谁了?”
腿上的女人缓慢起身,看到车窗外两人的瞬间瞪大眼睛,“啊”得惊呼出声。
四人先后下车。
“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姚盏问。
洛水俪走过去,激动难言:“橘隐!柳老师!柳学姐!”
祐香阵摊手:“我供职的公司和你姐姐的工厂一直有合作,她说这边发现新的药草成分,正好我可以考察顺便休假。强烈建议我来这儿,会有想不到的好事。没想到是你们!”
很难相信会是一片好心。姚盏心想,看向正和老师橘隐热烈寒暄的洛水俪,祐香阵适时解释:“小隐刚刚从黑心公司辞职,顺便散心。至于都姐和柳老师,这个时间,正好暑假。姚盎这个人啊,商业上很有头脑,你不在,我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免得吃亏。”
“所以你就把她们都带来了?”姚盏不以为然。
“总不可能在这里还给我使绊子吧?你们这是在干嘛?”祐香阵耸耸肩,不置可否。
“种树。”
“种树?”
祐香阵随着姚盏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洛水俪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也问:“老师,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柳拂银温和地笑,眼角细纹堆叠出岁月的沉淀:“香阵说,这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药草,就当旅游了。”
柳胜都走到树苗的旁边,摸了摸树叶,问:“你们打算在这里种吗?”
洛水俪:“是的。”
柳拂银看着防疫站大门上的字,摸摸洛水俪的头:“真的成为兽医了,真了不起。”
橘隐瞧着防疫站,矮墙旧瓦,破破烂烂的。门口的路灯,灯泡甚至没有灯罩,难以想象洛水俪这种高材生会在这种地方工作。
“一个月能挣多少?够活吗?”橘隐真心发问。
“每个月都有三千块左右,在这里足够了。”洛水俪回。
柳胜都挽起袖子,扶起树苗,问:“种在哪里?我来帮忙。”
洛水俪赶紧也走过去,柳拂银和橘隐也跟在后面。姚盏和祐香阵靠在车边,并没有打算加入其中的意思。
祐香阵又说:“从市医院到防疫站,水俪真是一如既往地勇气可嘉。”
“她不是自愿的。”姚盏说。
祐香阵:“盏,还在玩金主的恋爱游戏吗?坦率点如何?”
姚盏:“她又被陷害了。”
“真是让人失望的城市。有什么我能帮的?”祐香阵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抽出一只递给姚盏。
姚盏看了一眼,没接:“真稀奇。”祐香阵这种三好学生也学会了抽烟。
“我只是才理解了当年的你罢了,的确有缓解压力的错觉。”
“戒了。”姚盏说。
“巧了,我也是,但这是巧克力。”祐香阵拿在手里,将外皮上的细线扯开,剥下糖纸又递过去。
“也戒了。”
祐香阵笑了出来:“盏,我真的很珍惜你这位坚定的朋友。”
姚盏这次没拒绝,接过来拿在手里:“住在哪儿?”
“原本是打算露营的,但既然是难得的缘分,不知道你能不能收留我们?”
“不能的话?”
“只好把帐篷扎在你家旁边了。”祐香阵笑着加入栽树的行列。
一排整齐的树苗列在洛水俪的防疫站前,一众人前往姚盏的家。
橘隐刚下车,就被大公鸡撵着走,众人要一起准备晚饭,她自告奋勇摘菜,又被虫子咬得满是包。等大家吃上饭,叙了旧,她喝了一点酒,很快又醉掉,变成了她大倒苦水的地方。
如何被压榨得身心受损,如何避开这种黑心公司,如何健康是最重要的。橘隐抱着老师哭,老师只是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再给她红红的咬包上涂上一点药。
洛水俪抱着饮料杯,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瞅着两人心中有隐隐地猜测,她偷偷在桌子低下,碰碰姚盏。等姚盏将头微微偏向她那边,说:“姚盏。我觉得……橘隐是不是和老师在一起了?”
“不是。”
“可是这么明显。”
“这么明显你还要问。”
屋外的风掠过防疫站前整齐的树苗,沙沙作响,屋里的菜香混着淡淡的酒气飘在空气里。
橘隐大概是哭累了,也醉透了,靠在老师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只偶尔皱一下眉,嘟囔一句“再也不加班了”。柳拂银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洛水俪看着这一幕,心里翻着过去的照片,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那高中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
“你要是能发现,她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洛水俪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姚盏夹了一口蒜苔,“意思就是没在一起。”
洛水俪正回身体,正好对上祐香阵意味深长的眼睛。祐香阵胳膊肘碰碰柳胜都,说:“世事无常啊,对吧?”
“嗯。这个萝卜甜度很高,哪里种的?”柳胜都看向姚盏。
“后面,菜园。”姚盏说。
“我想现在就去看看。”柳胜都起身。
姚盏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祐香阵仰头看着柳胜都:“别了吧?这么晚了,休息一下,明天再看好不好?”
姚盏指了两个房间说:“都可以住,我奉陪不了了,要歇着。”
柳拂银看着姚盏,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累了。”姚盏回。
“快去休息吧,不用招呼我们。”
姚盏朝柳拂银略微点头,拉起洛水俪的手臂,往她自己常住的房间里走。
之前都是分两个房间,再不济,那几天还有姚岁堂在中间。
姚盏全程云淡风轻,洛水俪也想故作如此,但是她做不到,心砰砰直跳,睡不着。
窗帘半透,月光越进来。
洛水俪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侧头去看姚盏,姚盏已经睡着了。
均匀的,浅浅的呼吸。
这样看下去,这一晚上都睡不着。洛水俪蹑手蹑脚地出了被窝,走到冰箱前,拿出酒来倒酒喝。
饭桌上,姚盏一句腿伤,就叫她的酒杯换成果汁。
现在,她抱着酒瓶喝得晕乎乎的,企图用这种方式强制自己睡着。
“你在干什么?”姚盏站在门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洛水俪。
“喝酒。”洛水俪诚实回答。
“为什么喝酒?”
“睡不着。”洛水俪,“我想喝醉了,就能睡着了。”
姚盏蹲在她面前,问:“为什么睡不着?”
洛水俪闭了嘴,她晕乎乎的,可还认得面前的人是姚盏,不可以把真心话说出来。
“你喜欢老师?见到橘隐和她在一起伤心?”
“不是!”
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吧,洛水俪突然觉得生气,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心念陡然一变,又想难道之前也有这样的误会,她想立刻澄清,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澄清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误会,直到现在也不很明白姚盏的突然离开。心中一片茫然,可是就是有这样那样的一个或者几个误会存在。
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让姚盏生病了也不肯告诉自己,离开也不告诉自己。
明明就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丝毫不因喜欢女生而煎熬。
又是什么?又是什么?
我喜欢你这件事,还不够明显吗?明显到我都觉得自己蠢了,为什么你还会对这个事实有误会。
“姚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
“你想那样一辈子?”
洛水俪那套理论又跳出来,喃喃:“不……有什么不好?”
“所以我走了。”
“为什么?”
又是重复的问题,姚盏确信她什么都听不进去,根本不是在问,哄她:“你醉了,睡觉吧。”
姚盏想拉她起来,她却抓着冰箱,说:“不去。”
不去什么地方,她自己也不清楚。
姚盏:“不被钱逼着做不想做的事情的世界,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我离开,你就能去了。”
“我自己去?”洛水俪说。
姚盏点点头。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洛水俪心里说,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