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那就勉为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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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曜死了。
但没死透。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体验到传说中走马灯般的生平回顾，或者至少有些不同寻常的感觉。
但现实平淡得令人失望，泽曜晃晃悠悠地悬浮在离地两米多的半空，低头看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从柏油路面缓缓蔓延开来。
唔，是我的血呢。
他饶有兴致地顺着血液延伸的方向望过去——一个身着星辉学院制服的黑发少年，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侧躺在小巷潮湿的地面上。
鲜血从少年的后脑勺蜿蜒而出，浸湿了少年漆黑的发丝和冷白的面庞。
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尸体，泽曜既没有感觉到恐惧，也没有一点悲伤的情绪。
少年懒散地盘腿浮在空中，修长的手指捏着下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尸体，甚至还有闲心评头论足：“哇哦，被车撞死了耶？这死法还蛮路人的嘛。”
话说回来，他现在是处于传说中的灵魂姿态吗？
泽曜撑着脸颊想。
嘛，没什么实感呢。
不过既然灵魂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接下来呢？
不会真的有天堂和地狱这种东西吧？
就在泽曜考虑着要不要试着飘远点，或者等等看自己会不会像传说中那样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光吸走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这个世界才没有天堂和地狱呢。”
泽曜瞬间眯起眼睛。
他的视线扫过狭长的小巷——凌晨三点的小巷别说人，就连活物都没有。
月光被两侧的高楼切割成窄窄的一条，正好照亮了他尸体周围的那一小片区域。
“诶，这样吗？”泽曜挑了下眉，墨色的碎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散落到眉骨间，少年弯了弯漆黑漂亮的眼眸，笑得无辜又散漫，“好可惜——你不是来接我转世的吗？”
“都说了没有这种东西啦！”
随着咕咚一声响，泽曜面前的空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一个拳头大小、粉嘟嘟果冻质感的小章鱼凭空出现。
小章鱼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接着它朝泽曜眨巴眨巴眼睛，又清了清嗓子。
“咳咳！”小章鱼用两根触手理了理脑袋下的领结，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泽曜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系统A798。”
泽曜也朝它眨巴眨巴眼睛，还很配合地挥挥手：“你好呀，小八。”
小章鱼安静了一秒，伸出一根触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假装没听到泽曜的话，继续道：“恭喜你，虽然身体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但灵魂依旧完整！更幸运的是——你被选中啦！”
“哇哇好典型的开场白。”泽曜伸出食指，笑眯眯地戳了戳小章鱼软乎乎的脑袋，“然后呢？不会要我签订合约去拯救世界吧？”
少年晃了晃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笑一声，懒洋洋地拖着声调。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不干——绝对不干——”
他的嗓音清凌凌的，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缱绻意味，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带着钩子，让人莫名耳尖发烫。
“我才不要做这种事呢。”泽曜语气很任性地抱怨，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这未免太无聊了吧。”
“确定不要吗？不接受的话你会消散掉哦？”小章鱼提醒他，“而且这个机会只有一次，你也只是候补人选之一，你不要多的是人要。”
“请让我干净地死掉吧。”泽曜回答得十分痛快。
“……”
这人怎么回事？
A798哽噎了一下。
手册上不是说，只要摆出那副“你签不签，不签有的是人签”的姿态，人类都会立马妥协吗？
毕竟死亡对人类来说可是最原始的恐惧，而生的诱惑对于刚死之人又尤其强烈。
可面前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啊？！
“我们先不说这个。”小章鱼打了个哈哈，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我先给你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吧！”
“泽曜同学，你所在的世界，本质上是一本名为《异能纪元》的热血少年漫，少年漫你知道吧？就是那种讲羁绊啊，勇气啊，贩卖爱与梦想的漫画。”
小章鱼触手一划，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块面板。
面板上快速闪动着各种画面，最终定格在《异能纪元》第29话的封面上。
封面是一名笑得阳光灿烂，正对着镜头比耶的橙发少年。
“喏，这个就是漫画主角铭晓阳。”小章鱼用触手点了点封面。
“而你。”
它接着又点了点封面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勉强看得出穿着学院的制服，但连五官都没有。
“是这本漫画里的一个路人角色。没有固定台词，没有独立故事线，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充当背景板，推动剧情发展。”
泽曜唔了一声，没有质疑，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有在听：“嗯哼？”
“按照原作剧情，你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明天早上的十点十五分。”
A798切换画面，显示出一页漫画分镜。
画面中，主角几人正有说有笑地走向一条小巷。
“死亡原因不明，死亡地点在星辉学院左边的玉林小巷——这也是主角团上学的必经之路。虽然在漫画中你的死亡会被一笔带过，但它是揭露漫画反派势力的一根导火索，主角会因为你奇怪的死亡现场，开始调查最近一系列学生失踪事件。”
“也就是说，你目前的死亡脱离了原作剧情。”小章鱼继续说，“这是一场意外。经检测，肇事的卡车司机长期熬夜加班，疲劳驾驶。这属于主线之内，漫画世界自我运行产生的非常罕见的偶然事件。”
“所以我是倒霉死的。”泽曜总结。
“木错。”A798被泽曜当做面团一样蹂躏，口齿不清地赞同了对方的观点。
“那你的出现是为了纠正这个剧情？复活我，然后让我继续当背景板？”
“不。”小章鱼顿了顿，认真问道，“泽曜，你想真正的活着吗？”
它从泽曜的手里挣脱出来，然后又向上飘了一段距离，几乎要贴到泽曜脸上。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你就能彻底改写自己的命运。”
A798此刻的语气极具煽动性。
“想象一下，你将不再是被固定分镜框住的纸片人，不再是每句台词都被写好的路人，不再是连死亡都要为主角铺路的背景板。而是作为一个——真正活着的、自由的，能够选择自己人生的人类。”
泽曜长睫微垂，月光穿透他半透明的睫毛，落到墙面上。
远处路灯的光晕在夜空中晕开，街边偶尔传来几声悉悉索索的虫鸣。
这个世界的一切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如果它是真实的话。
“我说。”泽曜轻声开口，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一点惊喜或是激动的神色，甚至还透露出了几分兴致缺缺的无聊，“你在把我当笨蛋吗？”
“啊……？”A798没懂泽曜的意思。
黑发少年微微笑了下。
“漏洞太多了，小八。”泽曜像小朋友数数一样，随意掰着手指，“我就随便说几点好了。”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你说我是「候补人员之一」，放弃了这个机会就会给别人。但既然我是意外死亡，那么理论上所有死于意外的路人都应该有这个机会。不过呢，小八，你还记得前面给我解释死亡情况的时候，自己说了什么吗？”
泽曜歪头，笑眯眯地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脸颊。
“你说，我的意外死亡是「非常罕见的偶然事件」哦——既然非常罕见，又怎么会「多的是人要」？啧啧，完全自相矛盾了呢。”
“大失败，大失败——”泽曜浮夸地摇了摇头。
A798的触手僵住了。
“第二。”泽曜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我最开始提出是不是要「拯救世界」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反驳？”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某种危机需要有人去处理。而你，选择了我这个刚死的路人。”
泽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那种对救世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的人吧？换句话说，比我更适合拯救世界的人多的是——喏，比如你刚刚放的那个主角图片，那个铭晓阳，长得一看就是那种标准正派脸，我想他一定非常乐意接下这个任务，说不定还会因为被选中感动到当场哭出来呢！”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除非——”
黑发少年翘起唇角，平静地说。
“除非这个危机，只有我能解决。或者说，只有「脱离原作剧情」的我才符合某种特定条件。”
“嗯……让我再猜猜看——”
泽曜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了点下巴，思索了不到一秒，然后左手握拳打在右手的掌心。
“原来如此，关键点就是剧情吧。”
“继续走原作剧情，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之类的？”
“前面的漏洞也就算了，为什么这种事你也能猜到啊？！”A798崩溃大叫，“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诶？因为很好猜嘛。”泽曜一脸无辜的神色，“原来小八有在努力隐瞒吗？抱歉抱歉，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让我看出来的呢。”
A798：“……”
好欠揍的嘴脸……！
“第三。”泽曜说，“小八一直在说什么「真正活着」，「真正自由」这种话，可是从头到尾，小八都没有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来继续活着。”
“唉，虽然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但被小八这么坑蒙拐骗，也太可怜了吧。”
你身上到底有哪点算得上平平无奇？！
可疑值简直爆表了好吧！
A798憋屈地想。
“还有啊，我说，小八你未免太天真了吧？”泽曜用一种疑惑不解地语气道，“难不成你真的觉得用这样粗糙的话术就能说服我，让我给你打黑工？自我感觉良好得未免过头了吧！”
过了好一会，A798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这家伙真的是路人吗？少开玩笑了！”
泽曜耸耸肩：“就是路人哦，你刚刚不是去确认我的属性值了吗。”
“喂，等等，这不对吧？？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都说了是猜的啦。”
我求你别猜了！
A798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坦诚：“好吧，我承认确实隐瞒了一部分真相。但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你现在的权限不够，知道的太多反而有危险。”
“结果根本不需要我说，你自己都猜的差不多了嘛。”A798吐槽道，“既然这样，那我干脆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好了。”
“你猜的没错，如果剧情再按原作走下去，这个世界就会毁灭。”A798爽快地承认了，“其实，这已经是这个漫画世界的第二次轮回了。”
“由于漫画外作者在创作的过程中，把反派boss的逼格拉得太满，按主角团正常的成长速度，就算再过三百年，两者的战斗力也难以五五开。作者在发现怎么编排都难以让主角团合理战胜boss后，索性强行安排反派降智下线。结果读者们根本不买账，引发了大规模对作者的谩骂，迫于压力，作者干脆断更跑路了。”
“一开始，网络上还分为两大流派：激进派和保守派。”
“激进派认为作者毁作品还跑路就该去死，而保守派则认为激进派太保守了。”
“但毕竟作者这一跑就是十年，即便中途不断有新人骂骂咧咧地掉进坑里，但绝大多数老读者早就被熬得没了脾气。”
“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个流派——投降派。投降派整体在作者评论区哭天喊地地刷‘爸爸求更’，声称‘只要作者回来，自己什么都会做的’。”
泽曜盘着长腿，懒洋洋支着下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嗤一声笑出声。
“嗯嗯，然后呢？”他撩起眼帘，随意道，“其他位面的人投诉你们了？”
“……？！！”
“别这么看着我，明明是小八自己说漏嘴的吧？一见到我就说「这个世界」什么的，所以有其他位面很正常吧。”
“是啦。”小章鱼麻木地瘫成一张饼，“漫画里属于里世界，漫画外属于表世界，而表世界又被分为无数个不同位面。按理说位面之间互不干扰，各自遵循着各自的法则——比如有的位面超能力是常态，有的位面则讲究科学。”
“但《异能纪元》这个漫画比较特殊。”
“它的受众太广，影响太大。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异能纪元》可以无视位面之间的阻隔，无差别传播扩散。”
“比如有一个负面情绪能产生怪物的位面，因为《异能纪元》的烂尾，大批读者怨念横生导致怪物倍增，以至于人类死伤惨重。”
“还有一个存在着超强超能力者的日常位面，这位超能力者原本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某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听到来自其他位面的关于《异能纪元》的怨念碎碎念。那些声音无孔不入，严重干扰了他的心灵感应和日常睡眠。”
“总之，我们部门目前已经收到了数不清多少的投诉信和威胁信。”小章鱼抹了把泪，“你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各路读者们关于《异能纪元》的怨念已经不只是内部问题了，它就像病毒一样向其他健康的位面扩散感染。咱们的任务就是观测并引导剧情的发展——”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泽曜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章鱼，高高举起手摆出一个提问的姿势，“「咱们」是？我还没同意要加入吧？”
A798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们吧。”小章鱼扑过去抱住泽曜的腿，粉色的圆脑袋上啪嗒啪嗒往下掉着眼泪，越说越伤心，“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每天不仅要加班加点监控几十个濒临崩溃的平行位面，还要面对来自各个位面大佬的投诉恐吓……我真的撑不住了……”
“而且，而且。”小章鱼可怜巴巴地望着泽曜，“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很轻松就能完成任务的。复活之后，你需要获取人气值来维持存在，也就是吸引读者关注你。但这不完全是坏事——因为在漫画世界里，人气就是力量，就是话语权，当你足够强大，规则也会为你让步。你的任务是需要通过影响关键节点，让故事朝着更合理的方向发展，当剧情逻辑自洽时，读者的怨念自然也会消散，其他位面的异常也就平息啦。”
泽曜用两根手指捏起快要哭成液体的粉色小果冻，将它提到自己眼前。
“哭得这么惨呀？”他淡定道，“你再努力求求我，说不定我就心软答应了哦？”
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恶趣味了啊喂！
A798瞪大眼睛盯着泽曜，一时间连哭都忘了哭。
“噗。”泽曜弯眸笑了起来，像摸狗似的随手揉了揉小章鱼的脑袋，“逗你的。”
“好啦好啦。”
泽曜在小章鱼又要哭出来的前一秒，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意将对方放到自己肩上。
他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云淡风轻地开口道：
“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
“那这场游戏，我就勉为其难陪你玩玩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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