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这异能无论 ...
-
落日坠向天边，把天空染成一片橘色调的暖金，余晖斜斜地落进街角，照亮了被高矮石块乱叠搭建成的违章建筑。
这里白天是废弃的废墟，而入夜后，才会显示出它的真面目。
交错的电线在楼宇间结成网，风穿过废墟，带来一种潮湿厚重的气味。
一名有着金色卷发的少年正蹲在三岔路口的路灯下，他的下半张脸被一具古铜色的面具遮得严严实实，面前的防水布上摆了几块矿石。
虽然这路灯早就坏了，但黄多多喜欢这个位置。
这位置背后是面死墙，面前两条岔路一目了然，如果遇上紧急情况，右边那条窄巷还藏着能直通下水道的密道。
黄多多对面的人裹在宽大的黑斗篷里，脸上带着白面具，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东西你验过了，我的条件你也清楚，签契约吧。”
卷毛少年笑得眼睛弯弯，他覆手一翻，一架巴掌大、散发着白光的琉璃天平，凭空悬浮在掌心之上。
天平随着黄多多的动作，微微摇晃。
“好说好说。”黄多多声音热络，“钱我都准备好了，咱们按规矩来立契，谁也别坑谁。”
白面具后沉默了两秒。
忽然，对方伸出手，不是去拿钱，而是按住了黄多多正准备开启契约的手。
“等等，契约内容再加一条——今晚在这见过我的事，出了这个路口，你就得忘。”
临时加码。
还是涉及记忆的模糊条款。
黄多多心底的警钟顿时被敲响，脑子转得飞快，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盛：“行啊，但是老哥你也得添点诚意吧。”
“比如说，你能保证这批矿石百分百是一手货。”
“当然，你不追加契约内容，我也可以不需要这个保证。”
「一手货」这三个字一出，对方的动作明显僵住。
空气安静几秒。
白面具下方传出一声冷笑，他压着黄多多手腕的力度猛然加重，另一手就要将矿石收回去。
“这笔买卖，我不做了。”
要坏！
这批货黄多多蹲了足足有一个月，他可不想就差这临门一脚。
他的天平约束能力是强，但也阻挡不住对方在签订前反悔啊。
电光火石间，黄多多目光急扫过街道，突然发现斜对面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人随意靠着墙壁，站姿疏懒，一身黑风衣衬得身形颀长又惹眼，哪怕此刻对方的脸浸在阴影让人看不清面容，也透着一种绝非闲人的气场。
不知为何，黄多多莫名心头一跳。
多年混迹交易场的他当然知道，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再说了，秘密在这行里并不稀奇，甚至可以说是常态。
但对面那个人不一样，那人的气质太特别了。
具体为什么，黄多多说不上来，那是一种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
来不及思考太多，黄多多扯开嗓子，对着那边喊：“远方的那位朋友！帮帮我呗！你点下头就行！”
那人在黄多多的声音中微微偏了下头。
余晖落到那张过分年轻出众的脸上，当对方的视线扫过来的那一刻，黄多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很难说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瞬间剖开血肉，在对方的视线中，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人，而像是被当作路边的石子，空气中的灰尘，被纯粹的、无感情的审视。
就像是人类观察蚂蚁一样。
那是属于神明般的，洞察一切的冷漠。
而两人对上视线，不过短短一秒。
黄多多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完全没在呼吸，他喘了口气，顿时萌生了退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就瞬间收回了那道目光。
“啊，可以哦，我同意了。”黑发少年脸上挂上懒洋洋的笑容，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一般，他直起身走了过来，“是要我当见证人吧？”
少年答应的瞬间，黄多多立马抢过矿石，一把拍在天平上。
嗡——
天平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表面开始浮现如锁链的细密光纹，像有生命般游动起来，让空气都为之震动。
“等等，你冷静点！强制契约已经成立了！”黄多多在白面具攻击过来的时候高声道，“毁约的代价是，你以后经手的交易，逢交必失！”
刀尖停在黄多多眉心不到半指处。
雪白的刃尖倒映出黄多多额角冒出的细汗。
在这一行中，逢交必失，约等于是自断生路。
几秒后，白面具终于不甘地切了一声，猛地收刀，一把抓起地上的钱袋，看也不看两人转身离开了。
天平的身影这才渐渐消失。
“好险好险。”黄多多长出一口气，他抹了把额头，冷风吹过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黑发少年。
对方从头到尾只是淡定自如地看着他们，连位置都没移一下，仿佛刚刚那差点见血的冲突不存在一样。
黄多多笑嘻嘻地搓了搓手，语气欢快：“这位兄弟，刚刚真是多亏了你啊！我就喜欢热心肠的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认识一下呗。”
少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到黄多多脸上，慢悠悠开口道：“这时候还装不认识我就有点过分了吧，「贾愚钝」。”
黄多多一脸恍然大悟：“嗨，是你啊，路人兄。这不是还没到我们约定的见面时间吗，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啊。”
“唔，还要继续演吗？”泽曜像是思索了一下，“那我也跟刚刚那个家伙一样离开好了。”
说着，他就真的转身准备离开。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黄多多拉住泽曜的衣角，求饶，“路哥别走啊，我错了，真错了。”
泽曜侧过脸，垂着眸子淡淡瞥了黄多多一眼。
黄多多立马松开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卷毛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道：“我这不是想看看能写出那种订单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嘛。”
泽曜挑眉轻轻一笑：“哪怕是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个求知欲的代价是不是有点高？”
“嘿嘿。”黄多多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高风险，高回报嘛。而且这不是没死成嘛。”
说着，黄多多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少年的面庞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下颚线弧度柔和，眼尾圆润，笑起来时茶色的眼睛会弯成月牙状，看起来十分讨喜。
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很难将这张脸与「后巷」里以难缠和百分百完成率闻名的顶级卖家「贾愚钝」联系起来。
“呼——这玩意可憋死我了。”黄多多甩了甩头，吐槽，“还是这样舒服。”
“不过话说回来。”黄多多好奇地问，“路哥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我是想利用那个人试探你的？”
泽曜没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的异能是有「公证人」在场，就能加强约束力的类型吧。”
“哦？”黄多多顿了一下，笑道，“这话怎么说？”
“从你开口叫我帮忙开始，就有几个地方不对劲。”泽曜淡淡地说，“首先，你的反应不对。那家伙提出的条件明显不合理，正常人要么据理力争，要么放弃走人。可你几乎是立刻在街角精准地发现了我，并且向我求助。这很奇怪不是吗？明明我们只是陌生人的关系，你为什么能肯定「我」会帮你？除非，你要的根本不是「帮助」，而是「多一个人」这个事实本身。”
“其次，条件。你强调我只需要「点下头」，这条件听起来简直简单到不合常理，所以也不能按常理去分析。你想要的不是获得「我」真正的同意，只是在触发某种条件而已。”
全中。
黄多多冒出一滴冷汗。
短短几分钟就看出这么多吗，真吓人啊。
“至于「我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泽曜歪歪地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朝黄多多微笑了一下。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哦。”
“什么？兄弟你在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黄多多没忍住反驳，“我觉得我的演技也没差到那种地步吧？”
泽曜看起来没什么兴致再继续解释，他懒懒地拖着调子，语气漫不经心：“很简单，在「后巷」完成率100%的「贾愚钝」，真的会不留后手的跟一个浑身破绽的家伙，进行一项明显不对劲的交易吗？”
“你太配合了。从选在这个偏僻的角落交易，到放任对方临时加码，再到陷入僵局时恰好发现我，这些关键点看似没有联系，但实际上所有时机都是你在掌控吧。”
“你预判到交易可能破裂，正需要一个「公证人」来强化异能效果，恰巧这时候「我」出现了。”
“所以，你不仅利用我达成了交易，还顺便试探出了你最想知道的答案。”
泽曜轻轻弯了下眸：“那么，试出来了吗？”
话音落下，巷子里只剩下风声。
黄多多静静地站在原地，良久，呼出一口气。
“真可怕啊，路哥。”他挫败地耸了耸肩，“我没想到会被看得这么透啊。”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故意造成这种局面的。”黄多多低下头抓了抓头发，坦诚，“我确实一开始就知道那批矿不干净，那个人也有问题，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今晚不过是一场失败的交易。但如果你不是——”
黄多多向前一步，伸出手，他抬眼看向泽曜，笑容真诚。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多多，异能是【契约天平】，能用交易和见证扭曲规则，至于具体的用途和限制嘛，我猜路哥你已经猜到不少了吧。”
泽曜随意跟他握了下手：“泽曜，异能是——”
泽曜的声音轻轻一顿，然后慢吞吞地补充：
“【橡皮擦】，可以变出来橡皮擦。”
黄多多：“……啊？”
黄多多：“不、等等，什么东西，我绝对是听错了吧？”
“没错哦，就是【橡皮擦】啦【橡皮擦】。”泽曜脸上没有一点心虚的神色，满是认真，“很实用吧。”
黄多多沉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管怎么说，这种开玩笑一般的异能，再配上对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无论怎么想都太怪了吧？！
而且泽曜这人，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法看透的感觉，他一看就让人感觉是天生配有逼格很强的异能的那类人吧？变出橡皮擦的异能……这画风跟这个人差太远了吧！
难道说，是某种高深的隐喻？
黄多多沉思。
“诶，不相信吗？”泽曜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那我给你展示一下吧。”
说着，他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一翻——
一块白色的橡皮擦真的出现在了两指之间。
黄多多：“……”
不是吧，来真的？
真就只是变块橡皮擦出来？！
“额……嗯……确实是很实用的异能……”黄多多干巴巴地说，非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真诚一点，“写错字的时候，一定很方便哈……”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对话过于魔幻。
但泽曜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还笑吟吟地拍了拍黄多多的肩，说了句还是你识货。
不。
其实我一点都不识货。
这异能再怎么说也太超过了。
“哈，哈哈。”黄多多干笑了几声，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话说，曜哥过几天你是不是也要去星辉学院啊，你在哪个班啊？”
“F班哦。”
“哦哦这样啊。”黄多多顺口接道，然后才又反应过来，“啊？等等，我也在F班。”
泽曜懒洋洋歪过头看他：“真巧，以后就是同学了哦。”
黄多多笑嘻嘻地凑近了一点：“嗨，你瞧这事办的，曜哥，看来咱俩缘分不浅啊！”
泽曜随意点了两下头，然后朝黄多多伸出手：“东西给我吧。”
“差点忘了，在这呢。”
黄多多把一个像护腕一样，约一厘米宽的银色金属片递给泽曜。
“我又加了两千颗鱼骨草进去，算是见面礼了。”黄多多笑着说。
泽曜接过金属片，戴到手腕上：“现在要谈谈合作事项吗？”
毕竟两人约定私下见面的主要目的，就是确立某种同盟关系。
“嗨。”听到这话，黄多多却挥了挥手，“都是兄弟，不谈那些条条框框的了，以后，我跟着曜哥你干就行了。”
黄多多心里很清楚，能一句话就布下死局，一眼看破人心和真相，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契约锁住。
跟着他，本身才是一笔最值得下注的投资。
而且两人从头到尾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没谈——
时间。
黄多多确实是故意提早来到这个地方设下布局。
那泽曜呢？
泽曜到底又是什么时间来的？
如果泽曜没有一开始就预判到黄多多会设局，他怎么会如此恰好地出现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等黄多多发现他？
更何况，黄多多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即将开始的，有泽曜在的校园生活，绝对、绝对会变得有意思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