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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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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你为什么要亲他？”我问。
“谁？”瑞安说。他正试图把一块三角形的积木搭在圆形上面。
“你。”我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说的是我。”瑞安不大在意地挑了挑眉，重新换了块平行四边形的：“然后呢，接着说——我亲了谁？”
“……柯尔特。”我说。“就在葬礼上，我亲眼看见了。”
“那你肯定是看错了。”瑞安想也不想地否认。“我为什么要亲他？我又不喜欢他。”
是的，瑞安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喜欢柯尔特，哪怕他们已经结婚、成了帝国最惹人艳羡的一对恩爱眷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对我说实话。我们都很清楚，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坦陈自己对柯尔特其实爱得要死，我也还是会一如既往喜欢他——
虽然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地讨厌柯尔特。
05
比起瑞安，我更早听到的其实是他父亲的名字。
冯·布鲁克维奇，全联邦最声名显赫的保守党议员。他坚持Alpha、Beta和Omega应该遵循所谓的“自然法则”进行社会分工，简单来说就是Alpha负责发号施令，Omega用来生儿育女，而Beta作为社会的中坚力量，负责没日没夜地辛勤劳作。
他还专门推行了一系列法案，用柯尔特的话来说，就是“让那群狗娘养的Omega两腿一张就能什么都不干、一辈子靠吸自己Alpha的血混日子”。
我把上面这段话给主治医生看的时候，他说日记里最好不要夹带太多的zheng治观点，也不要把这些话给别人看。
“别人可能会误以为这是查尔斯议员本人的观点。”他解释道。
我说爸爸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讲话的方式没有柯尔特那么直接。比如，同样是想骂冯议员“那个没娘养的杂种”，爸爸就会说，冯的主张是全体Omega人权的一次倒退，他极力反对Omega堕tai，肯定是当初自己差点在母亲肚子里被duo了的缘故（当然，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秘密了）。
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下，瑞安居然和柯尔特成为朋友，不得不说是一场奇迹。这场奇迹发生在我八岁那年，我被困在客厅到储物间的黑色瓷砖上。然后门铃轻响，柯尔特带着不速之客从门廊挤进来。
“那是你弟弟？”不速之客问。“他为什么站在那儿不动？”
“谁知道。”柯尔特满不在乎地说：“他有时候在那儿能站上整整一天。别管他了，去我房间，下周要交给教授的论文才刚写到一半儿。”
不速之客又看了我一眼。他看起来有点儿像维斯托拉夫广场上矗立的那尊英俊的大天使像。每次我路过那儿的时候，都会看见很多人哭泣着、抚摸着神像的脚为自己祷告。
“我叫瑞安。很高兴认识你。”他走过来，小小地笑了一下。“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
他笑起来的样子可比那尊神像要生动多了！也……更好看。我想我应该是有点害怕他，所以心脏才会一直“咚咚、咚咚”地撞个不停。
“我想去储物间。”我说。“但是没办法只踩黑色的瓷砖。”
——‘只能踩着黑色的地砖去储物间。’这是一条规则。就像我不能吃沾过手的食物和不能在质数的日子去学校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爸爸的习惯是每天早上喝咖啡，而我的则是遵守自己制订的规则。
“喔。”瑞安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干脆把我当成一个傻瓜。他只是看了看地板，很干脆地说：“那我抱你过去吧。”
为了便于理解，我会把地砖铺好的样子在下面画出来，大概就是像这样：
白白白 白白白
白黑白 白黑白
白白白 白白白
但是，困住我的地砖有一块黑色拼反了，就像这样：
白白白 白白白
白黑白 白白黑
白白白 白白白
显然，我没办法跨过三块白色的地砖，准确踩到黑色的那块。但是瑞安可以。
十六岁的瑞安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至少对当时的我来说是这样。我仰着脑袋看他，感觉他足足有两个我那么高。
两个我那么高的瑞安很轻松地把我揣起来抱在怀里。我注意低头看他的脚：每一步都正好踩在黑色的地砖上。
“——你到底还要陪那个傻子玩儿多久？”柯尔特开始不耐烦地在楼上催促。
“来了。”瑞安随口应着，把拿到焊接枪的我重新放回原处：“好了。你确定自己会用这个大家伙，不会轻易烧穿桌子、或是烫伤自己吧？”
我点点头。
“那就好。”瑞安挑了下眉，重新把包甩到肩上，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他忘了和我说再见——我想。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06
“你在干什么？”瑞安问。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跟我贴得很近，似乎是想趁机偷看我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日记。”我说。把本子摊开给他看：“正准备写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老天。”瑞安夸张地一捂额角：“你才写到第二次？——我们认识都已经有十年了。就算按照每天见一次面来算，呃……也至少有三千六百五十次了。”
“是三千六百五十三天。”我说。因为其中夹杂了三个闰年。“而且你才没有每天都和我见面——自从你和柯尔特结婚之后，就没怎么在这儿待过了。”
“哦……柯尔特。差点忘了，我来就是打算跟你说说关于他的事。”瑞安忽然敛了敛笑意，轻声问道：“告诉我，里昂，你想参加你哥哥的告别仪式吗？”
“什么是告别仪式？”我问。见鬼，那我昨天上午到底参加了个什么东西？
“昨天的是葬礼。”瑞安说。他抿了抿唇，似乎努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告别仪式就是，嗯……只有你，我，和你的爸爸妈妈一起，把柯尔特送到一个容器里，然后再把他的一部分带回来。”
“哦，你说的是火化。”我说。
“……”
瑞安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对，是火化。”他点点头。
“你会跟我坐一辆车吗？”我问。
“如果你想的话。”瑞安说。
“那我要和你同一辆车。”我果断选了是。“而且还要坐今早看见的那辆戴着白色小花的加长宾利。”
“……那辆可能不行。”瑞安说。“那辆是用来装你哥哥的。但我会尽量找辆一模一样的给你。”
好吧。我点点头。反正只要能和瑞安一起兜风就行。
07
告别仪式没什么好玩的。妈妈一直在哭，我都不知道原来人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爸爸低着头，用手帕擦了擦脸；然后他的眼睛很快就红了，和妈妈一样流出水。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在手帕上提前涂抹了大量洋葱的缘故——爸爸想在别人面前哭、又实在哭不出来的时候就会这么干。昨天柯尔特的葬礼上，他也用了那条手帕。
我在找给爸爸拍照片的人。因为爸爸只在需要拍照片的时候才哭。
“别往那儿看。”瑞安说。他稍稍往前站了一些，挡住我。“他们几个都是记者。”
“可是你之前说只有我们四个。”我说。
“没错。”瑞安干脆地点点头。“那是因为我没想到有人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告别式都不忘记作秀。”
我猜他说的是爸爸。
有一个穿白色长袍的男人走过来。他先是拥抱了一下妈妈，紧接着又是爸爸。
他说：“别太伤心了。柯尔特是个好孩子。他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我说，人死后不可能变成星星。因为星星是由气团（主要是氢和氦）坍塌收缩，再点燃核聚变才能形成的产物。即使是最小的红矮星，形成它所需要的能量也不可能由单个的某个人来提供。
神父说，他说人变成星星只是一个比喻，并不是实际听上去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柯尔特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陪伴着我们。”他说。
我问他那是什么地方。他说，那是一片独立于我们这个星球的、未知的领域。
“超越地心引力吗？”我问。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把柯尔特送到那种地方去。但如果脱离地球，首先必须克服强大的地心引力；这就意味着柯尔特必须获得一个极大的推力，使他逃逸大气层的速度能超越引力所做的功。例如火箭。
所以我问：“你们要用火箭把他发射过去吗？”
“老天。”爸爸说。“从现在起，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立马把你塞进焚化炉里。”
我知道他在说大话。大话就是宣称自己能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或者不愿意做的事。他其实根本就没办法拿我怎么样——他一定是忘记自己在我四岁生日那年就曾经说过，我应该庆幸自己出生在一个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大肆报道的议员家里，而不是某个普通的农户；因为假如是后者，我一定早就被父母溺死在不知哪个公厕旁边的小水洼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