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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想我没 后门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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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植入的第七天,锦庭阅在终端上画了一张图。不是气象塔的系统架构图,是另一张——核心区的能源网络。慕臣弃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这张图比气象塔的那张更大,更复杂,像一张铺开的蛛网。
“这是什么。”慕臣弃问。
“核心区的命脉。”锦庭阅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最左边的节点一直延伸到最右边。“电力,水源,通讯,交通,基因数据库。所有的东西都连在一起。只要切断几个关键节点,整个核心区会瘫痪。”
慕臣弃看着那些节点。有些标着名字,有些只有编号。他认出几个——气象塔,基因审判庭,议会大楼,核心区数据中心。
“你要切断它们。”
锦庭阅摇了摇头。“不是切断。是控制。后门在气象塔的系统里,气象塔的系统连着能源网络。从那里可以进入每一个节点。”
他放大其中一个节点。那是一个很小的模块,标着“DB-MAIN”。
“基因数据库。”他说,“所有基因编码都储存在这里。废土区的,核心区的,门里的,门外的。所有人的。”
慕臣弃看着那个模块。很小,只是一个点,但他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三百万个废土区的人,十七万八千个死在门里的人,还有那些活着的人,那些从第九区、第十区走来的人,那些在门前活着的人。都在里面。
“你能进去吗。”他问。
“能。但只能看,不能改。数据库有独立的防护系统,和能源网络不连着。”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小模块,看了很久。
“如果能进去呢。”
锦庭阅看着他。“你想改什么。”
慕臣弃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了指图上另一个节点。那个节点很大,标着“POWER-CORE”。
“这是什么。”
“核心区的主电站。所有电力的源头。”
“如果切断了呢。”
“整个核心区会停电。包括隔离墙上的灯。”
锦庭阅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灯灭了之后,”慕臣弃说,“隧道口的那扇门也会断电。锁会打开。”
锦庭阅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看着那个节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连线。
“你要打开隧道。”
“不是打开。”慕臣弃说,“是让它关不上。”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图缩小,看着整个能源网络的架构。主电站连着所有节点,每一个节点又连着更多的子节点。像一棵树,根在核心区,枝叶延伸到每一个角落。包括废土区。
“主电站有备用系统。”他说,“切断主电源之后,备用系统会在九十秒内启动。九十秒,不够。”
“如果连备用系统一起切断呢。”
锦庭阅摇了摇头。“备用系统是独立的,不和主网络连通。要切断它,必须有人进去,手动关闭。”
慕臣弃看着他。“我去。”
“你不知道在哪儿。”
“你知道。”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标着“POWER-CORE”的节点。
“主电站在核心区地下。备用系统在主电站的下一层。有独立的安保,独立的验证系统。比气象塔更严。”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
“你画出来。我走。”
锦庭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开始画。
那张图用了三天。锦庭阅把主电站的结构一层一层画出来,从地面入口到地下三层,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每一个传感器。慕臣弃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画。那些线条很细,很密,像血管。
“这里是入口。”锦庭阅指着图纸的最上方。“地面站,伪装成变电站。有两个人值班,二十四小时。要进去,必须绕过他们。”
“怎么绕。”
锦庭阅在图纸上标出一条线。“从通风管道。管道入口在变电站后面,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进去。爬大概五十米,到第一层。”
他标出第一层的位置。那里有很多节点,很多连线。
“第一层是配电室。没有人,但有传感器。和气象塔一样,每一步都要算好。这里有盲区。”他在图纸上标出几个点。“从这里走,不会触发警报。”
慕臣弃看着那些点。七个,和气象塔一样。
“然后呢。”
“然后下到第二层。第二层是控制室。有人,三班倒,每班两个人。要等他们换班的时候才能过去。换班间隔只有四分钟。”
他在图纸上标出第二层的结构。控制室在中间,两边是走廊。走廊很窄,没有盲区。
“四分钟。从走廊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不能停,不能出声。”
慕臣弃看着那条走廊。很窄,很长,没有盲区。
“走到那一头之后呢。”
“下到第三层。第三层是备用系统。没有传感器,没有人,只有一扇门。门后面是备用发电机组。手动关闭的开关在机组后面。”
他在图纸上标出那个开关的位置。
“关掉之后,主电站和备用系统全部断电。核心区会陷入黑暗。包括隔离墙上的灯。包括隧道口的锁。”
慕臣弃看着那个开关。很小,只是一个点,但那是所有灯灭掉的地方。
“关掉之后,”他说,“能持续多久。”
锦庭阅想了想。“如果他们从外面送电,大概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灯会重新亮起来。”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张图,那些线条,那些节点,那个小小的开关。四个小时。够多少人从隧道里走过来。够多少人从废土区走进核心区。够多少人活着走进门前。
“够了。”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另一种。是知道这条路要走、也知道走完之后会怎样的一种东西。
“我去。”锦庭阅说。
慕臣弃看着他。“什么。”
“我去关那个开关。你在这里等我。”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锦庭阅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进不去。地面站有两个人值班。你绕不过他们。”
“你就能绕过吗。”
“我能。”
锦庭阅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线条。他的手放在图纸上,手指按着那个小小的开关。
“你知道进去之后会怎样吗。”他说。
慕臣弃没说话。
“关掉开关,灯灭了。他们会查。会查到是谁关的。会查到是谁进了主电站。会查到是谁植入了后门。”
他看着慕臣弃。
“他们会找到你。”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锦庭阅的眼睛,看着那些光在颤。
“找到就找到。”
锦庭阅的手指攥紧了图纸。
“你再说一遍。”
“找到就找到。”慕臣弃说,“在第七区活了二十年,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久,够了。”
锦庭阅站起来。图纸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地上。他站在慕臣弃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不够。”他说。
慕臣弃没说话。
“二十年。你等了二十年。我找了二十年。现在你在这里,说够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但手在抖。
“不够。一点都不够。”
慕臣弃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些手指在抖,很厉害,像那天在碑前凿字的时候一样。
“不会死。”他说。
“你保证不了。”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锦庭阅的眼睛,看着那些光在颤。他保证不了。他知道。进了主电站,关掉开关,灯灭了。他们会查,会找到,会处理。和在第七区一样。和在门里一样。和那些死在路上的人一样。
“那就一起。”他说。
锦庭阅愣了一下。“什么。”
“一起去。你关开关,我把风。两个人,活下来的机会大一些。”
锦庭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很清楚。慕臣弃见过他笑几次,每一次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是真的。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门口,看着那些灯。锦庭阅的头靠在慕臣弃肩上,手还握着他的手。风从废土区的方向吹来,带着那些低频的嗡鸣。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小时候在铁架床上,我想过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离开废土区,去一个没有灯的地方,会是什么样。”
慕臣弃没说话。
“想不出来。因为到处都是灯。废土区有灯,核心区有灯,隔离墙上有灯。没有灯的地方,只有废土区深处,那些连灯都没有的地方。”
他顿了顿。
“现在知道了。没有灯的地方,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在这里,就没有灯。只有心跳。”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锦庭阅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
“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什么声音。”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灯的声音。”他说。
那张图纸在地上铺了三天。锦庭阅每天趴在上面,用笔标出新的路线,又划掉,又重标。慕臣弃坐在旁边看着,看他皱眉头,看他咬着笔帽,看他用手指在纸上一寸一寸地量距离。主电站的结构比气象塔复杂得多,每一条走廊都有传感器,每一个转角都有摄像头。锦庭阅找到了十七条可能的路线,又排除了十六条。最后一条,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条。”他说。
慕臣弃凑过去看。那条线从地面站的通风管道开始,蜿蜒向下,穿过第一层的配电室,绕过第二层的控制室,直通第三层的备用机组。每一步都标着数字——步数,秒数,停留的时间。
“通风管道五十米,爬行需要两分钟。第一层配电室有七个传感器,盲区在这里、这里、这里。”他用笔点了三个点。“每个盲区之间间隔三秒。三秒之内,必须从一个盲区走到下一个。”
慕臣弃看着那些数字。三秒。够走三步。每一步都要踩在正好点上。
“第二层控制室,”锦庭阅继续说,“换班间隔四分钟。从走廊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正常速度需要两分钟。但走廊中间有一个摄像头,旋转周期是十五秒。要躲开摄像头,必须贴着墙走,每一步都要在摄像头的盲区里。这样走,需要三分钟。”
他在图纸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三分钟。剩一分钟进第三层。”
慕臣弃看着那条线。弯弯曲曲的,像那天他缝在锦庭阅胳膊上的蜈蚣。
“第三层没有传感器,没有摄像头。但门是锁着的。密码锁,六位数。密码是——”
锦庭阅停了一下。
“是你的生日。六位数。”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密码,六位数。他的生日。妈告诉锦庭阅的,在暴雪之夜之前,在走出去之前,在死之前。她告诉他,记住这个日子。也许有一天会用上。用上了。在这个地下三层,在这扇锁着的门前。
“然后呢。”他说。
“然后进去。备用机组在房间最里面。手动关闭的开关在机组后面,红色的,很大,一眼就能看见。扳下来,主电站和备用系统全部断电。”
锦庭阅把笔放下,看着那张画满线条的图纸。
“核心区会陷入黑暗。包括隔离墙上的灯。包括隧道口的锁。”
慕臣弃看着那个红色的开关。在图纸上,它只是一个很小的方块,红色的,标着“OFF”。
“扳下来之后呢。”他问。
“之后,原路返回。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步骤。从第三层到第二层,从第二层到第一层,从第一层到通风管道。”
锦庭阅抬起头,看着他。
“从通风管道出来的时候,核心区已经黑了。那些灯灭了。隧道口的锁开了。门前的人会涌进隧道,从废土区走进核心区。”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线条,那些数字,那个红色的开关。
“我们呢。”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
“我们什么。”
“我们怎么回来。”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
“不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讨论路线。锦庭阅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床底下。慕臣弃坐在床上,看着他做这件事。那张图纸折了三折,塞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力按了按,才塞进去。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我以前在气象塔的时候,做过很多决定。改季风方向,调控降雨量,开会,见人。每一个决定都影响很多人。但那些决定很容易做,因为我知道结果。数据在那里,模型在那里,推演在那里。”
他顿了顿。
“这个不一样。这个不知道结果。”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锦庭阅把床单拉平,把枕头摆正,把被子叠好。他的手很稳,和敲代码的时候一样稳。
“知道结果又怎样。”慕臣弃说。
锦庭阅看着他。
“知道结果,就不用怕了。”
慕臣弃没说话。他伸出手,把锦庭阅拉过来,拉到自己旁边。两个人靠在床头,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不知道结果,”慕臣弃说,“也不怕。”
锦庭阅看着他。“为什么。”
慕臣弃想了想。
“因为你在旁边。”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头靠在慕臣弃肩上,闭上眼睛。慕臣弃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和那天发高烧的时候不一样。那天是乱的,急促的,像什么东西在追赶。今天不是。今天是平的,慢的,像那些从核心区飘来的干净的雨。
“你怕吗。”慕臣弃问。
锦庭阅没睁眼。“不怕。”
“骗人。”
锦庭阅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慕臣弃的手心里动了一下,画了一个圈。
“怕。”他说,“怕你死。”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锦庭阅的手握紧了一点。
“不会死。”
“你保证不了。”
慕臣弃没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锦庭阅的头发。那些头发很软,有雪的味道,干净的,凉的。
“保证不了。”他说,“但会回来。”
锦庭阅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
“你保证。”
慕臣弃看着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些光在颤。
“保证。”
锦庭阅没说话。他往前倾了一下,嘴唇碰到慕臣弃的嘴唇。很轻,比那些雨还轻。慕臣弃回应他,同样轻,同样小心。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没有深入,只是贴着,感觉着彼此的温度和呼吸。锦庭阅的嘴唇是暖的,慕臣弃的嘴唇也是暖的。贴在一起的时候,暖的变得更暖。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那些棚子照成银白色。锦庭阅先退开的。他把额头抵在慕臣弃的额头上,喘着气。
“你知道吗,”他说,“你嘴唇不凉了。”
“你暖的。”
“以后都帮你暖。”
慕臣弃没说话。他把锦庭阅拉过来,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手放在他背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些心跳。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快慢不一,但都在跳。
“好。”他说。
第二天早上,他们开始准备。锦庭阅从床底下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翻出几样东西——一把小刀,一卷细绳,一小瓶酒精,几块干净的白布。他把那些东西装进一个布包里,递给慕臣弃。
“带上。”
慕臣弃接过布包,挂在腰上。锦庭阅又从床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那把碳钢的刀,气象塔配发的那把。他把刀插进鞘里,别在腰后。
“你也带刀。”慕臣弃说。
锦庭阅点了点头。“带着。”
他们站在棚子里,面对面。慕臣弃穿着那双靴子,锦庭阅穿着那双旧鞋。慕臣弃腰上挂着布包,锦庭阅腰后别着刀。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
“走吧。”慕臣弃说。
他们推开门,走出去。街上有人,阿布坐在她的摊位后面,正在摆那些袋子。她看见他们,抬起手想打招呼,但手举到一半停住了。她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腰上的布包和刀,看着他们的眼睛。
“去哪儿。”她问。
慕臣弃没回答。他看着她,看了两秒。
“阿布。”
“嗯。”
“帮我们照顾一下棚子。”
阿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市场,走过那些摊位,走过那块碑。沈念坐在碑旁边,手里拿着那叠纸,正在写什么。他看见他们,抬起头。
“去哪儿。”
慕臣弃没回答。他看着沈念,看着那叠纸。
“沈念。”
“嗯。”
“把我们的名字记好。”
沈念愣了一下。他看着慕臣弃的脸,看着锦庭阅的脸,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低下头,翻开那叠纸,找到那一页。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慕臣弃,锦庭阅。中间有一行小字:兄弟。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记好了。”他说。
慕臣弃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锦庭阅跟在他旁边。
他们走过那条土路,走过那些棚子,走过门前的边缘。隔离墙在前面,很高,灰白色的,上面的灯还亮着。隧道口在旁边,那扇铁门关着,锁是新的,锃亮的。
锦庭阅停下来,看着那扇门。
“你知道吗,”他说,“这扇门关着的时候,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慕臣弃没说话。
“今天之后,”锦庭阅说,“这扇门会打开。不会再关上。”
他看着慕臣弃。
“你保证。”
慕臣弃看着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保证。”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隔离墙,走过那些灯,走进核心区。街道很干净,很安静,那些光鲜的建筑在晨光里泛着金色。有人在走路,低着头,走得很快。没有人看他们。
他们走到气象塔旁边的那条巷子。那家店还开着,“门前”两个字还挂在门口,念门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店门关着,还没有到开门的时间。
锦庭阅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说,“念门写的这两个字,比我们凿的好看。”
慕臣弃没说话。
“她会长大。会记得这扇门,记得这块碑,记得那些没有名字的人。会把这两个字写给别人看。”
他转过头,看着慕臣弃。
“会记住我们。”
慕臣弃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锦庭阅的手。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那条巷子,往主电站的方向走。太阳升起来了,把那些建筑照得很亮。核心区醒了,有人在开门,有人在倒垃圾,有人在等车。没有人看他们。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核心区的边缘,走到那个伪装成变电站的建筑前面。建筑很小,灰白色的,和那些隔离墙一样的颜色。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灰色的制服,在说话。
锦庭阅停下来,看着那两个人。
“通风管道在建筑后面。”他说,“从这里绕过去,他们看不见。”
慕臣弃点了点头。
他们绕到建筑后面。那里有一堵墙,墙根有一个很小的洞口,盖着铁栅栏。锦庭阅蹲下来,把铁栅栏拆掉,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从这里进去。”他说,“爬五十米,到第一层。”
慕臣弃蹲下来,看着那个洞口。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他说。
他爬进去。管道是铁的,很冷,很湿,有铁锈的味道。他的膝盖和手肘撑着管壁,一点一点往前挪。身后有声音——锦庭阅也爬进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黑暗里爬行。管道很长,很窄,呼吸声在管壁之间回荡,很响,像什么东西在敲。
爬了很久。久到慕臣弃以为永远爬不到头。然后他看见了光,很弱,从前面漏进来,是应急灯的白光。他爬过去,到了尽头。管道出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配电室,墙上全是电箱,灯在头顶亮着,嗡嗡响。
他跳下去,转过身,把锦庭阅拉下来。
“到了。”他说。
锦庭阅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电箱,那些灯,那些传感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图纸,摊开,指了指那几个标着盲区的位置。
“从这里走。”他说,“三秒。每一步都要踩在点上。”
慕臣弃看着那些点。和模拟的时候一样,七个,和气象塔一样。
“走。”他说。
他们开始走。第一步,踩在第一个盲区。地板发出很轻的声音,和气象塔的一样,像什么东西在叹气。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正好点上,不偏不倚。锦庭阅跟在他身后,脚步和他一样轻,一样准。
走到第七个盲区的时候,他们停下来。面前是一扇门,门后面是第二层。
“换班时间还有两分钟。”锦庭阅看了看图纸,“等。”
他们站在那个盲区里,等着。配电室的灯在头顶嗡嗡响,传感器的红光在墙上一闪一闪的。慕臣弃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那些闪光一样快。
两分钟到了。
锦庭阅推开门。走廊在面前展开,很窄,很长,没有盲区。中间有一个摄像头,正在慢慢旋转。
“跟我走。”锦庭阅说。
他贴着墙,开始走。每一步都踩在摄像头的盲区里,不偏不倚。慕臣弃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廊很长,摄像头的旋转周期很短,每一步都要算好时间。慕臣弃看着锦庭阅的背影,看着他的脚步,看着他的手贴着墙,一下一下地移动。他的手很稳,和敲代码的时候一样稳。
三分钟。他们走到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扇门,门后面是第三层。锦庭阅蹲下来,看着门上的密码锁。六位数。他伸出手,按了六个数字。
门开了。
第三层没有灯,只有应急灯的白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惨白惨白的。房间很大,很冷,那些备用机组在暗处发出低沉的嗡鸣。慕臣弃看着那些机组,一排一排的,像那些机柜,像那些坟。
锦庭阅走到最里面的机组后面。那里有一个开关,红色的,很大,一眼就能看见。
他站在那里,手放在开关上。
“你知道吗,”他说,“这个开关扳下去,那些灯就灭了。隧道口的锁会打开。门前的人会涌进隧道,从废土区走进核心区。”
他看着慕臣弃。
“我们会怎么样,不知道。”
慕臣弃走到他旁边,把手放在开关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和那天在气象塔的时候一样。
“扳。”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一起。”他说。
他们一起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