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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许愿你幸福 锦庭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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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庭阅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换成了暖黄色。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分。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他划了一下，十六条是工作群，一条是慕臣弃的。慕臣弃的那条只有三个字：“结束了？”他打了两个字：“结束了。”没发出去，删掉，重新打了“嗯”发了。对面秒回：“车库B2，老位置。”
他走进电梯，按了B2。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他的脸，领带有点歪，他伸手正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下闪了一下，他转了一下戒指，从指根转到指尖，又转回去。电梯门开了，地下车库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混凝土的味道。他往老位置走，远远看见慕臣弃的车停在那里，黑色的，熄了火，车灯没开。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色的光，映在慕臣弃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慕臣弃没看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皮套上按了一下。“你迟到了四十分钟。”锦庭阅系上安全带，拉了一下，确认卡紧了。“客户拖堂。最后那个问题讨论了半小时，没有结论，下周继续。”慕臣弃发动引擎，车灯亮了，照在前面的柱子上。“你午饭吃了没。”“吃了。盒饭。牛肉饭，牛肉老了，嚼不动。米饭硬，吃了一小半。”慕臣弃挂挡，车滑出车位。“你晚饭也没吃。”不是问句。锦庭阅把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一下。“嗯。不饿。”
车开出车库，汇入车流。慕臣弃开得很稳，和前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锦庭阅看着他的侧脸，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那道疤已经淡得看不见了，只有凑很近才能发现那里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一样。“你今天几点下班的。”锦庭阅问。慕臣弃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变了一条车道。“六点。”“六点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你在哪。”“在超市。”锦庭阅的手指在膝盖上又点了一下。“你去超市干什么。”“买菜。”
锦庭阅没再问。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慕臣弃的车在车流里穿行，不快不慢，变道的时候不打灯，但每次都能刚好卡进缝隙里。“你变道不打灯。”锦庭阅说。“打了。你看不见。”“没打。我一直在看。”“你看的是我的脸，不是灯。”
锦庭阅把手伸过去，放在慕臣弃换挡的手上。慕臣弃的手正握着挡把，指节凸出来，和以前一样。他的手凉，锦庭阅的手热。“你手凉。”锦庭阅说。“你手热。”“你手为什么凉。”“等你等了一个多小时。没吃东西。手凉。”锦庭阅把他的手从挡把上拿开，握在手心里。“你还没吃晚饭。”“嗯。等你一起。”
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慕臣弃停好车，熄火，解安全带。锦庭阅也解了安全带，两个人下车，走进电梯。慕臣弃按了十二楼，电梯门关上。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是白的，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锦庭阅伸出手，把慕臣弃领口的线头揪掉。“你衣服起线头了。”“你买的。”“你买的。这件是你买的。去年秋天买的，你说面料好，不起球。现在起线头了。”慕臣弃把线头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看，扔在地上。“起线头也能穿。”
电梯到了，门开了。慕臣弃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锦庭阅的拖鞋，摆在他脚边。锦庭阅换了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摆着一个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几个字：锦庭阅生日快乐。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旁边放着两副碗筷，一个盘子，盘子里是菜，用保鲜膜封着。锦庭阅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块蛋糕，看了几秒。“你写的字。”“嗯。”“丑。”“你写得好你写。”
锦庭阅把保鲜膜揭开，盘子里是西红柿炒鸡蛋，鸡蛋是碎的，碎成一小块一小块，混在西红柿里，分不清哪个是蛋哪个是西红柿。还有一碗汤，紫菜的，紫菜没泡开，团在一起，像一朵黑色的花。慕臣弃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面轻轻点着。“将就吃。”锦庭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咸了。”“盐放多了。”“你每次都放多。”慕臣弃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吃了。“刚好。你口味淡。”两个人站在餐桌旁边，把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吃完了。汤喝了一半，紫菜还是没泡开，团在碗底。
“你什么时候做的。”锦庭阅问。“六点半。从超市回来，做到七点十分。然后去接你。”“你接我之前，还回来做菜。”“嗯。蛋糕是上午订的，下午去取的。放在冰箱里，回来拿出来摆好。”
锦庭阅把碗筷收了，端到厨房。慕臣弃跟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他洗碗。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洗洁精的泡沫在碗上滑来滑去。锦庭阅把碗冲干净，放在碗架上。慕臣弃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红色的，小小的，上面印着一个酒店的logo。“你哪来的火柴。”“酒店。上次出差带的。”他划了一根，火苗窜起来，黄的，照在两个人脸上。他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着了，一共四根，三根短的，一根长的。火苗在白色的奶油上跳动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照得很清楚。锦庭阅看着那些火苗，没吹，也没说话。
“你许愿。”慕臣弃说。“不许。”“为什么。”“许了也不一定实现。”慕臣弃把火柴盒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你以前许过什么愿。”“不记得了。”“你记得。你每年都许同一个愿。”锦庭阅把目光从蜡烛上移开，落在慕臣弃脸上。“你怎么知道。”“你每年生日，都自己过。一个人，买一块小蛋糕，插一根蜡烛，许愿，吹灭。你助理说的。她说你每年生日都一个人待着，不让任何人打扰。问你在干什么，你说许愿。她就猜你每年许同一个愿。”
锦庭阅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她嘴不严。”“我逼她说的。”“你怎么逼的。”“我说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们公司的项目停了。她怕了，就说了。”
锦庭阅把蜡烛吹了。火苗灭了，烟往上飘，细细的，白的，在灯光下散了。他把蜡烛一根一根拔出来，放在桌上。慕臣弃把蛋糕切开，切得歪歪扭扭的，一块大一块小。他把大的那块推给锦庭阅，小的留给自己。
“你许了什么愿。”慕臣弃问。锦庭阅用叉子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很甜，蛋糕胚很软，甜得有点腻。“说出来就不灵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灵不灵。”锦庭阅又挖了一块，这次喂到慕臣弃嘴边。慕臣弃张开嘴，吃了。奶油蹭在他嘴角，白的，和那道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疤哪个是奶油。锦庭阅伸出手，拇指按在他嘴角，把那点奶油擦掉了。拇指上的戒指碰了一下慕臣弃的嘴唇，凉的，银的。
“许的愿和你有关。”锦庭阅说。慕臣弃看着他。“和我有关的事，不用许愿。跟我说就行。”锦庭阅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跟你说，你就会答应吗。”“不一定。”“那还是许愿。许愿不用经过你同意。”
慕臣弃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样东西。一盒牛奶，一小瓶蜂蜜。他把蜂蜜拧开，倒了一些在杯子里，用勺子搅了搅，然后倒牛奶，再搅。搅完了，端过来，放在锦庭阅面前。
“这是什么。”“蜂蜜牛奶。你胃不好，晚上喝咖啡睡不着。喝这个。”
锦庭阅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蜂蜜的味道，牛奶的味道，混在一起，温热的，从喉咙流下去。他喝了一半，放在桌上。
“你今天做了这么多事。订蛋糕，买菜，做菜，接我。你几点起来的。”“五点半。”“昨天几点睡的。”“十二点。”锦庭阅把他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着手心里。“你睡了五个半小时。你平时睡七个小时。今天少睡了一个半小时，用来给我过生日。”慕臣弃把手抽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你每年生日都是一个人过。今年不是了。”
锦庭阅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他的在上，慕臣弃的在下。慕臣弃的手凉，他的手热，贴在一起的时候，凉的热了，热的凉了。
“你手不凉了。”锦庭阅说。“你暖的。”
“嗯。我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