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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3:其他世界 ...
这个世界,蛋糕买回来了。
谢照野六岁生日那天,母亲宋昕月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哼着歌打奶油。
窗外下着细雨,父亲谢寄难得提早回家,手里提着儿子念叨了好几天的遥控汽车。
蛋糕胚在烤箱里膨胀出诱人的香气,照野扒着厨房门框,眼睛亮晶晶地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好呀?”
“小馋猫,再等十分钟。”宋昕月回头冲他笑,眼角细纹温柔。
指针滑向下午四点十分。
蛋糕出炉,奶油抹平,草莓摆好。
宋昕月没有出门,谢寄没有接到那通改变一切的电话。
六岁的谢照野吹灭蜡烛时,姐姐就在身后,父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照片定格了三张完整的笑脸。
后来很多年,谢照野都记得那个奶油有点腻、但无比圆满的生日蛋糕。
它像一个锚,稳住了他人生最初的航线。
谢寄依然是那个谢寄。
骨子里的偏执、对成功的渴求、对“掌控”的依赖并未改变。
他依旧会对照野要求严苛,从小学的奥数题到初中每一次月考排名,他的标准永远是“必须最好”。
书房里,父子对峙的场景时有发生。谢寄眉头紧锁,手指敲着试卷上“不该错”的题目;谢照野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咬着嘴唇不说话。
但这个世界,有宋昕月。
她像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总是适时地介入那片过于紧绷的空气。
当谢寄的质问声调升高,她会端着水果或热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手自然地搭在丈夫紧绷的肩膀上:“好了,老谢,歇会儿。照野,这道题妈妈也不太懂,你给我们讲讲?”
压力被无形地分流、软化。谢寄对上妻子平静温和的目光,胸腔里那股烧灼的急躁会奇异地平息些许。
他可能依旧会冷着脸指出问题,但不会再持续施压。
而谢照野,在母亲鼓励的眼神下,会慢慢组织语言,尝试解释自己的思路。
家,维持着一种“紧张但可控”的平衡。
谢照野依然背负着期望,依然会为没考到第一而沮丧,依然会在深夜刷着超纲的习题。但他知道,书房的门不会紧锁,门外有母亲温着的牛奶,和永远不会彻底熄灭的灯光。
父亲是一座需要翻越的山,但母亲是山脚下那条始终澄澈的溪流,提醒他前路虽难,却并非绝境。
他长成了另一种模样的少年。
依然聪明,甚至因为少了极端的压迫,思维更加灵动跳脱。
他依然会叛逆,会留稍长的头发,会在校服里面穿自己喜欢的乐队T恤,但眼底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防备和阴郁。
他的骄傲里,带着被妥帖爱过的底气。
高二,转学。
他走进新的班级,自我介绍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酷:“人生不是轨道,是旷野。” 目光扫过全班,与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穿着整齐、正低头写字的男生视线短暂相接。
那是宋栖迟。
故事的开端似乎并无不同。
借笔,故意蹭花笔记,在食堂“偶遇”,在图书馆争夺同一本参考书。
针尖对麦芒的试探下,是日渐滋生的吸引与默契。
谢照野发现这个看似刻板的学霸,解题思路刁钻得让他兴奋;宋栖迟则从对方跳脱的步骤和满不在乎的外表下,捕捉到惊人的天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保护得很好的柔软。
心动来得自然而然。
窗台传递的纸条,体育课后分享的冰水,晚自习时肩膀无意间的碰撞,还有那些只有彼此能懂的、在题海战术掩护下的眼神交汇。
第一次牵手,是在学校的天文馆。模拟星空下,谢照野指着“夏季大三角”,瞎编着不着调的星座故事。
宋栖迟安静听着,在他讲到最离谱处时,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悬在半空、比划着的手。
谢照野声音戛然而止。
掌心传来的温度干燥稳定。
他转过头,在幽蓝的模拟星光里,看到宋栖迟镜片后清澈的眼睛,正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你的故事漏洞百出。”宋栖迟说,声音很轻。
“那你还听?”谢照野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嗯。”宋栖迟应了一声,手指微微收紧,“想听。”
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有些东西,就在那片人造的星空下,悄然落定。
恋情并非一帆风顺,尤其是在谢寄这样一位父亲的注视下。
谢照野变得爱出门,电话频繁,对着手机屏幕笑的时候越来越多。
谢寄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不需要像另一个世界那样动用极端手段调查,仅仅是通过几次“不经意”的观察和询问,便锁定了宋栖迟这个名字。
某个周末的晚餐桌上,气氛格外沉闷。
谢寄放下筷子,看着正在挑食胡萝卜的儿子,语气听不出喜怒:“最近经常和你一起去的那个同学,叫宋栖迟?”
谢照野夹菜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母亲。宋昕月给他舀了一勺汤,表情平静。
“嗯。”谢照野应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我们一个班的,一起准备物理竞赛。”
“只是准备竞赛?”谢寄目光如炬。
餐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谢照野感到熟悉的压力从头顶罩下,胃部微微发紧。
他想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混过去,但父亲的眼神让他知道,这次没那么容易。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硬扛的时候,宋昕月开口了。
她没有看儿子,而是转向丈夫,声音温和却清晰:“老谢,我记得栖迟那孩子。上次家长会,李老师特意表扬过他,说他不仅自己成绩顶尖,还经常帮助同学。”
她顿了顿,给丈夫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照野跟他在一起,竞赛成绩不是进步挺明显的吗?上次还拿了省一。孩子交到能互相促进的朋友,是好事。”
谢寄眉头蹙着,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朋友之间,也要注意分寸。高中阶段,重心应该放在哪里,不需要我重复。”
“我知道。”宋昕月接过话,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调,“我相信照野有分寸。
他也十七岁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看向儿子,目光里含着鼓励和信任,“对吧,照野?”
谢照野在桌下握紧了拳头,迎上母亲的目光,又看向父亲,郑重地点了点头:“爸,我知道。竞赛和高考,我不会松懈。”
谢寄审视着儿子,又看看妻子,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筷子。
但那紧绷的气氛,在宋昕月几句平和的话语中,悄然化解了大半。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谢寄的疑虑如同暗处的藤蔓,悄然生长。他并未强行禁止,但开始更频繁地过问谢照野的行程,偶尔“顺路”接送时,目光会掠过等在校门口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他甚至私下托人了解过宋栖迟的家庭背景——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体面的职业,家风清白。
这让他稍微放心,但那份对“失控”的本能警惕,依然存在。
真正的考验,发生在谢照野十八岁生日过后不久。
谢寄在儿子房间,偶然看到了那对素圈戒指。
它们被小心地收在一个绒布盒子里,藏在书架最里侧。
谢寄认得那个牌子,也看到了内侧刻着的、纠缠在一起的缩写。
那一刻,另一个世界曾燃起的暴怒火焰,在这个世界谢寄的胸腔里同样“轰”地窜起。
被欺瞒的震怒,对“偏离正轨”的恐惧,对儿子可能走上一条“艰难歧路”的焦虑,混合成一股尖锐的冲击。
他拿着那个绒布盒子,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径直走向正在客厅看书的儿子。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谢照野抬起头,看到父亲手里的东西,脸色瞬间白了。
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夺回来,却在父亲冰冷的注视下僵在原地。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说话。”谢寄向前一步。
“是……”谢照野喉咙发干,心脏狂跳。承认的后果是什么?父亲会怎么做?切断联系?强制转学?像对付一个亟待纠正的错误程序那样对付他,还有……宋栖迟?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几乎要淹没理智时,宋昕月从书房走了出来。
她显然听到了动静,目光扫过丈夫手中打开的绒布盒,又落在儿子苍白而倔强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过来,轻轻拿过了那个盒子,合上。
然后,她转身,面对着自己的丈夫。
“谢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记得‘月光照旷野’吗?”
谢寄猛地一怔,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深埋的开关。
那是他们热恋时她常说的话,是她为儿子取名的缘由,是他们曾经共同向往、却在现实磋磨中渐渐淡忘的生活哲学。
宋昕月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暴戾与挣扎,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她抬手,不是阻止,而是轻轻抚平他因为紧握而颤抖的手。
“我们儿子的旷野,”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让他自己走。”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谢寄翻腾的心湖。
他盯着妻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一丝被这句话勾起的、久远而复杂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强调现实的残酷,想重申他的标准和期望。
但宋昕月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那里面有一种他很久未曾见过的、属于当年那个明媚少女的执拗和光芒。
她在告诉他:这不是纵容,而是信任;这不是放弃责任,而是尊重生命本身的走向。
漫长的对峙。
谢照野站在母亲身后,看着父母之间无声的交锋,手心里全是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父亲那坚不可摧的铠甲,在母亲面前,会出现裂痕。
最终,谢寄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没有摔门而去,没有咆哮怒吼,只是用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嘶哑地说:“……别耽误正事。”
然后,他大步走进了书房,重重关上了门。
那声门响,如同一个沉重的句号,也为这场风波暂时画下了休止符。
宋昕月转过身,将绒布盒子放回谢照野手中,轻轻抱了抱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没事了,”她低声说,“去给栖迟打个电话吧。告诉他,没事了。”
谢照野抱着盒子,看着母亲温柔而坚定的眼睛,眼眶骤然一热。
他用力点了点头。
后来,谢寄没有再明确反对。
他依旧严肃,依旧会皱眉,依旧会在谢照野和宋栖迟出去时,状似无意地问一句“几点回来”。
但他没有再试图强行干涉。那对戒指,他默认了它们的存在。
有时,宋昕月甚至会当着谢寄的面,自然地问起“栖迟最近忙不忙”、“竞赛准备得怎么样”,将那个名字和那个存在,一点点、自然地融入这个家的日常语境。
谢寄最初会沉默,会装作没听见。渐渐地,他会“嗯”一声。
再后来,偶尔在谢照野提到宋栖迟解决了某个难题时,谢寄甚至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是一种缓慢的、艰难的接纳。如同冰川移动,速度几乎无法察觉,但方向已然改变。
因为宋昕月这道光始终在那里,温和地照耀着,既照亮了儿子前行的路,也融化着丈夫心中固执的坚冰。
高考结束,谢照野和宋栖迟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
毕业,工作,一切水到渠成。当谢照野正式向父母提出,想和宋栖迟共度一生时,谢寄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宋昕月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丈夫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谢寄看着儿子,儿子眼中没有了少年时的闪躲或叛逆,只有成年人的沉稳和恳切。
他又看了看妻子,妻子眼中是平静的支持和鼓励。
最终,谢寄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你们想清楚了就行。”
没有热烈的祝福,但这句默认,已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祝福的认可。
婚礼依然选在冰岛,在十二月。
但这次,宾客席上,坐着谢寄和宋昕月。
谢寄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坐在妻子身边,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依旧严肃。
但当婚礼进行曲响起,看到儿子穿着礼服,与那个清俊的青年并肩站在圣坛前时,他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时光重叠,他仿佛看到多年前,自己和昕月站在类似的地方。
宋昕月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他回过神,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那张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幸福,是他在另一个世界里,穷尽一生苛求,却可能永远无法给予的那种、松弛而明亮的快乐。
仪式简单而庄重。交换戒指时,谢照野和宋栖迟相视而笑。
谢寄看着那对素圈被戴上彼此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牧师宣布礼成,新人可以亲吻。
在宾客善意的掌声和欢呼中,谢寄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一秒,却又忍不住看了回去。
他看到儿子主动吻了那个青年,动作温柔而珍惜。
而那个叫宋栖迟的青年,闭上眼睛回应,眼角似乎有细微的光闪动。
那一刻,谢寄心中最后一点坚硬的块垒,悄然松动了。
他忽然想起妻子当年的话——“月光照旷野”。
他一直试图为儿子铺设最笔直、最光鲜的轨道,却差点忘了,旷野之所以动人,就在于它的自由和不可预知。
而他的儿子,在另一轮“月光”(宋昕月)的守护和引导下,在属于他自己的旷野上,找到了一颗愿意与他并肩看风景的星星。
这或许,也是一种成功。一种他从未想象过,却真实存在的、关于幸福的成功。
婚礼后的晚宴,气氛温馨。
谢寄依旧话不多,但当宋栖迟和谢照野一起过来敬酒时,他端起了酒杯。
“爸,妈。”谢照野笑容灿烂,紧紧握着宋栖迟的手。
宋栖迟也恭敬地举杯:“叔叔,阿姨。”
谢寄看着他们,目光扫过两人紧扣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然后,他将酒杯稍稍举高,对着宋栖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以后……照顾好照野。”
宋栖迟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我会的,叔叔。”
谢寄点了点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往常那种灼烧感。
宋昕月在旁边微笑着,眼里闪着欣慰的泪光。
她举杯,温柔地说:“祝你们永远幸福,我的孩子们。”
窗外,冰岛的夜空清澈,极光尚未出现,但星辰格外明亮,如同无数细碎的钻石,洒落在无边的旷野之上。
这个世界,月光不曾熄灭。
它温柔地照耀着,让轨道与旷野得以和解,让严厉与深爱找到平衡,让两个相爱多年,免于分离的苦楚,在父母共同的注视下(哪怕其中一道目光起初并不情愿),携手走向他们早已约定的未来。
风暴未曾降临,六年分离化为乌有。有的,只是一个略有缺憾(父亲最初的顽固)、但终究完满(母亲始终的守护和父亲迟来的妥协)的、属于谢照野和宋栖迟的,平顺而温暖的爱情故事。
或许不够跌宕起伏,但其中所蕴含的,那份因为一个关键人物的存在而得以保全的日常幸福,其分量,同样重若千钧。
正在更新中~
真的改了特别特别多,比如表白的境界和发现这件事的时间日常,谢寄发现那个戒指是在小谢未成年的时候,但是这回发现了是在成年的时候。
我加了特别多的小伏笔的……
另一个世界意义就是正文中所有的遗憾都会在这里被全部补齐,会展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崭新的世界。
发晚了一点抱歉[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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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3:其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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