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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行行重行行     行 ...

  •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不知道陆行重父母给他起名时,是不是找了某个可以预言的“大仙”。

      他这一生,少时离乡,一生颠簸,无依无靠。

      父母的牺牲、兄长的错过,二十年痛苦,终于在此刻,迎来终点。

      疼。

      是陆行重唯一的感觉。

      他这个怪物,终于要死了么……

      别人死前走马灯,可陆行重可能是作孽太多。

      跑马灯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反而把前20年的折磨走了一遭。

      兜兜转转,他始终忘不掉的,还是那个平静的小区。

      永远无法到达的二楼,是他回不去的家,是他丢失的人生。

      楼梯向上,无始无终。

      陆行重再次来到梦里,浑身是伤,背着千钧重,执着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最后一眼……他只看最后一眼,就走……

      “儿子,回来了?”

      意识开始混沌的陆行重突然在沉寂中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循声,停下脚步,浑浑噩噩向楼梯下望。

      楼梯层层旋转,深不见底,像是地下关着十八层地狱的恶鬼。

      可熟悉的声音,却从那里传来。

      记忆开始消退,所有的痛苦也随之消散。

      他轻得像一片羽毛,既无来路、也无归途,只需轻轻点脚,就会飘下去。

      “…………”

      陆行重站在楼梯边,大概知道这个女人的声音是谁。

      可他早已失去叫出那个字的能力。

      但他愿意回归她的怀抱,回到最开始、最温暖的地方。

      一只脚踏出楼梯,在无比期待中,陆行重突然顿住。

      他好像……忘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脚下深渊。

      实验室已经爆炸,黑蛇必会被他的战友们摧毁。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不得成全?

      ————————————————

      止,是漂泊者的归宿。

      白止一身清白,心有分寸,自出生起,就被家里“大师”批为福缘深厚。

      不会的选择题总能蒙对,遇见危险总能化险为夷。

      夏侯春说他最近有点倒霉,先是碰见1018案,后是查实验室撞见加尔沙,几乎样样要命。

      可白止从不这么觉得,他觉得上天始终眷顾自己。

      不然,他不会在90%的死亡率下成为实验体。

      不然,他不会遇见陆行重。

      北风卷雪,吹散硝烟。

      塔布里,荒芜废墟。

      所有人集中力量挖掘回音所在的地方。

      白止的伤口不停裂开,愈合,每节骨缝都渗着寒意。

      黄昏来临,他们终于挖开了关押回音的地方,可这里只有零星的实验员和巡逻队尸体,根本没有陆行重。

      除去此处,夜幕降临塔布里茫茫废墟,无从下手。

      “兄弟,休息休息吧。”赤鹰的人面露难色走过来安慰白止:“你是实验体,可其他人都是普通人,他们需要休息。要不……咱先吃饭,休息一小时。”

      邵恒江从首都奔袭塔布里,扒了几个小时废墟,手指甲刨掉了三片,膝盖磨得露出肉。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体力早就用完,全靠意志支撑。

      汪鹿拖着伤腿,爬也要爬着掀开每一块废墟。

      没人敢停下,可白止不能再失去他们了。

      “我……”白止脱力跪在地上,挺拔的脊背再也无力支撑身体。

      滚热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石板上凝结成冰。

      “……大家……”白止眼眶充满泪水,不敢看其他人:“再找一小时……”

      滚烫的泪水溅起尘埃,白止好似被凌迟般吐出来几个字:“……最后……一个小时……求你们了……”

      赤鹰的人咂摸天色。

      炽红的斜阳投射大地。

      废墟东方,数千年前人类文明建造的蛇女神像,扛过了爆炸的侵袭。

      没有琴台神庙的衬托,她如遗世独立的神明,空降世间,一如人们所信仰那样,悲悯垂目。

      再有一小时就黑天,到时候天寒地冻,人员疲惫,很难再有搜救结果。

      “……好,兄弟,愿蛇女护佑你我。”

      赤鹰的人朝着神女拜了下,似是企图以此寻求精神上的支持。

      东洲各国信仰不同,白止从不信奉神明,更不晓得东宁哪些神保佑人平安。

      白止捡起地上一片薄石,窝在掌心。

      他双手合十,无助地朝着虚空低下头颅,胡乱祈求。

      我,白止。

      为了东宁的土地、为了东宁的安宁,死而后已。

      东宁无陆行重,无法剿灭黑蛇。

      如果这世上真有因果循环。

      如果数千年文明的供奉当真有用。

      我白止在此祈愿。

      愿用所有福源,换陆行重下半生顺遂健康,平安喜乐。

      我将用余生残躯,尽数报答这片土地。

      薄石落地,如陀螺转动,尖锐的棱角指向东方。白止抹掉脸上的泪痕,缓缓看向邵恒江:“邵队,你相信我的运气么?”

      邵恒江嘴唇干裂,扯出一个极其宽慰的笑容:“信。你说,挖哪?”

      白止指着石块儿:“就这个方向,一度一毫都不偏。大家分组,几步一排查,一定要找到陆哥!”

      回音藏身的地方被濒死的巡逻队闯入,陆行重冒险带人离开。

      在某个实验室角落里,白止终于透过层层缝隙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陆行重戴着防毒面罩,被压在一块儿巨大石板下,后脑的血染红石板。

      “陆哥!!”白止声嘶力竭。

      白止——

      陆行重站在幽深的楼梯边,想破脑袋,才勉强想起这个名字。

      可除了这个名字,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就在他要投奔黑暗时,楼梯断裂。

      猛然失重,让他掉落进一片冰冷,而这时,漆黑的头顶出现一抹裂缝。

      光,从远处照进。

      随光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呼唤。

      “陆哥!”

      两人的手指堪堪搭上,白止双眼通红,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把陆行重拉出来,可缝隙太小,根本钻不进去。

      因为失血,陆行重指尖冰冷,白止声音带着祈求,拼了命的勾住他指尖:“陆哥!陆哥!!!!!我来找你了!陆哥!坚持住!!”

      刚还脸色灰败的邵恒江,听见白止的声音,猛地被打鸡血,他稳住白止,看着一起跟着寻找的人,深吸一口气,大声吼:“赤鹰的兄弟们!!!找到人了!!!!在这!!!!大家一起抬下石板,就差这一下!!!”

      已经放弃的人站直身体,纷纷赶过来搭手。

      那块石板有一半被压在废墟下,人力无法将其完全抬起。邵恒江将绳子绑在石板一头露出的钢筋上,招呼赤鹰一拨人一起拉绳子,另一波人从石板边往上抬,所有人一起用力。

      绳子绷紧,邵恒江咬紧牙,青筋暴起,血从指缝往下淌,又从袖口滴出来,他眼看着那块砸在陆行重身上的石板,被抬起微弱的高度。

      “再来一次!三——二——一——拉!”

      石板抬起了几厘米。

      几厘米就够了。

      白止毫不犹豫钻进石板缝隙里,握住陆行重的胳膊把人拉出来。

      此时,他才看见,陆行重身下还护着一个带防毒面罩的人,顾不得确认他的身份,顶着随时会被石板压扁的风险,把那人也拉了出来。

      陆行重头部被石板砸中,血已经干涸。

      白止轻轻拖着他的头,小心摘掉他的防毒面罩。

      防毒面罩下是紧闭的双目和青紫的嘴唇。

      白止抱着软绵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陆行重崩溃:“陆哥!!陆哥醒醒!!!研究员呢!研究员呢!!!滚过来!!!!”

      戚博士很有自知之明地走过去,面色复杂地查看陆行重状态,面露难色:“……他的身体已经是极限……头部受创,失血过多……可惜……”

      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感情,只瞟了眼还有呼吸的回音。

      “不可能!他刚刚回应我了。之前心脏停跳都能恢复!M抑制剂呢!你们肯定带了!!!拿出来!!!!”

      白止抢过M抑制剂,不管数量,全部给陆行重扎进去。

      冬夜,陆行重的身体冷得不正常。

      白止:“火!火堆!!!快点!他失温了!!!”

      戚博士很想开口,陆行重不是失温了,是死了。可白止吓人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夏侯春抖着手点火,把所有搜罗到的木头和破布都扔进去,之后,招呼还能动的特战小队,围成圈,拢住温度。

      白止把陆行重抱到火堆边,抱着他靠近火源,不停地搓他的身体。

      “陆哥,不冷了,我来了。实验室太冷了,我们明天就回东宁怎么样。”

      “我来前,田阿姨和我说她会做佛跳墙了。离不离谱,这菜高级的我都不敢吃,怕被举报。我们让她给我们开小灶,好不好。”

      “陆哥,钢琴修好后,我还没听你弹过呢,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任凭白止如何呼唤,陆行重再也没有生机。好像刚刚和他的指尖相勾,只是白止的错觉。

      “陆哥,陆哥,求你了,求你了”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啊!!啊!!!!!!!”

      白止崩溃地喊着,撕心裂肺,为什么!!

      他们明明赢了!!!!老康死了,加尔沙被活捉,实验室被摧毁,核心数据被他们拿到。

      他们……明明赢了!!!!!

      夏侯春背对陆行重,抹眼泪。

      汪鹿腿受伤,不知道还能不能当狙击手。邵队,旧伤复发加体力透支,抬起石板后,就陷入昏迷。陆哥……凉了,他的白队……也要疯了。

      抹眼泪的夏侯春,哭着哭着发现,身后没声了,他不安地回头。

      白止的眼睛早已干涩充血,眨也眨不动,喉咙撕裂,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把陆行重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穿过他腋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脸颊,就像在抚摸沉睡的爱人。

      脸颊贴上额头,白止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捂热。可无论怎么贴,那股冷意还是固执地、一寸一寸地,从皮肤下面渗出来。

      溅出的火星,点燃了他的袖子。

      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就那么静静地抱着陆行重,等待火焰将他包围。

      “白止!!!!”

      夏侯春怒吼着拉开白止,脱下外套扑火。

      白止从上学的时候就过度乐观,天塌了他都能撒泡尿和泥糊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也有了求死的想法????!!!!

      清脆的巴掌扇在白止脸上,夏侯春手抖得比白止都厉害。

      “白止!!!!你他妈的振作点!!!!你想把自己烧死在这里吗!!!就你现在的身体!!烧都烧不死!!!!陆哥如果还有意识,他绝对不想看到你这样!!!!!你想让陆哥走都走的不安生么!!”

      夏侯春:“你们几个,把那个戚博士压过来!!!救不活陆哥!!我就把他剁了喂蛇吃!!!!!!”

      已经凭借麻雀行动暗号取得东宁一点信任的戚博士,其实不是很想管陆行重。

      可夏侯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我管你是什么博士什么研究员,如果今天陆哥死在这里,你的价值也就没了!!东宁不缺天才!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救他!!!”

      戚博士皱着眉开口:“他20年前,他被送到我手里的时候,就快死了。当时我给他注射了不成熟版的S试剂,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他成功了,还成为了001号实验体。”

      他仔细分析后发现,这个方案的成功率低得离谱,无限接近于0,可为了保命,不得不继续说:“也许可以再给他注射一次那东西,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想法了。但……我不保证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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