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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2-7 魏扶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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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扶铮半褪外袍与内层里衣。小腹的爪裂伤口随着他的呼吸涌血。
他唇间横衔一截纱布,凌乱发丝贴覆脖颈与肩胛,拿着瓷制药膏沿着伤缘涂抹。
“魏扶铮,”谢见询跪在他旁边,双手合十,“我求你了,分我一半镇兽,刚才都是意外啊。”
吵得魏扶铮心烦,手一抖戳进血肉里。他脊背绷紧,腰腹不受控制抽搐,衔着纱布的齿关不觉收紧。
谢见询无意一瞥,也不啃声了。
他直勾勾盯着魏扶铮的脸,见他不住喘息,“你……”谢见询话锋一转,道,“这点小伤口奈何不了你吧……以你的修为难道自愈不了吗,何必自己包扎。”
说着,他鼻尖一动,眉头蹙起。
这血味……怎么那么熟悉。
魏扶铮动作微顿,余光向谢见询全然恢复的身体落了一瞬。
谢见询只等到魏扶铮继续包扎的动作,还有他脖子上那条臭蛇对他的怒嘶。
无可奈何,谢见询知道自己打不过魏扶铮,上手抢……最终会被打,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他索性目光毫无避讳。魏扶铮上身的肌肤因为这个伤口完全暴露,宽肩下是肌理分明的腹肌,还有窄细又不失力量感的腰部,为药物的刺激而颤搐。
“你好性感。”谢见询说。偏偏皮肤还那么白,蜿蜒的血色看着谢见询牙尖发痒。
魏扶铮吐出纱布,单手攥住浸透血水的布条,双臂绕至后腰,动作熟练。
“我来帮你吧。”
寒光乍闪,他闪身一躲,耳边擦过凛冽的破风声,堪堪稳住身形,侧目望去,刀已斜钉进石面,刃尾震颤不休。
谢见询安分等完魏扶铮包扎好伤口。
四下静谧,不时插进湖面融冰的闷响。
魏扶铮拢好衣衫,屈膝侧身,朝不远处的谢见询屈指招了招。
谢见询立刻上前。
魏扶铮问他:“拿镇兽的血滋养枯莲就能催生铜莲,是么?”
谢见询讪笑,“……呃是吧……原来你知道啊?”
“……”
腹部的灼痛不免让魏扶铮偏头拧眉,他收回刀,再对谢见询勾手。
谢见询沉默一瞬,还是爬近了些。只是靠近魏扶铮,鼻间就萦绕了药膏的清苦还有种莫名的香息。
“告诉我你的体质怎么来的,我把镇兽分给你一半。”魏扶铮曲起一条腿,一手往上搭。
“……我不会答应你的。”谢见询说。
魏扶铮漠然凝视,“你觉得我在和你讲条件?”
谢见询懒散的神情渐渐敛去,他垂眼,盯着魏扶铮搭在膝头的那只刚握着刀柄的手。
跟这种人谈条件,跟送命有什么区别。
谢见询不动声色地绷紧腿。
觉察到一股凉意攀上后背,谢见询又暗地后退一寸。
“怎么?”魏扶铮问。
谢见询扯出一个笑,“……没什么,腿麻了。”
魏扶铮没接话,他指尖虚点空,状若思索。
谢见询眸光一闪,猛然起身,蹬腿就往外一跑。
谁料没过几步,头皮一阵强烈撕痛,把他硬生生拖拽了回去。
“……我对你太客气了?”魏扶铮阴沉道。
谢见询虚护头,龇牙咧嘴道:“痛痛痛——轻点轻点!”
“那就都别走了。”
魏扶铮手中忽而闪出光电,他压腕,光点瞬息间没入谢见询后颈。
全身仿佛被符文锁链捆缚一般,谢见询的四肢百骸如同灌进钢石,神魂都沉甸滞重。
他双膝一软,失声道:“你给我下了什么?”
魏扶铮俯身,直言道:“好,那我便告诉你。方才的镇兽,是你主动相让。”
“那是意外。”
“你不如实交代你的体质来历,镇兽的血肉你也半分别想得到。”魏扶铮目下无尘,“当然,即便你说了,我也不会给。”
谢见询几近气绝,加之符文压制,最终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秘境的所有需要关上的门被封印完前,没有人能回到最初的入口。
古街身形舒展暴涨,粗壮长尾卷着昏倒的谢见询,跟在魏扶铮身后。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冰湖。冰湖里通往外界的门已经关上,想来是镇兽一死,大门便失去了生机。
古街看他不住摩挲额角,不明白魏扶铮在烦躁什么。
玉佩突然震动,魏扶铮不得不剪断对最近的门的回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师弟师妹。
镇兽已死,枯莲被一并摘走,洞窟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魏扶铮重返上雪原。
循着当时留到钟澜琛身上的印记,魏扶铮、古街以及谢见询,径直背离风雪。
转而是磅礴的雨水。
“搞什么啊?好不容易关上的门,那境主残魂引一半路就消失了?”
“那怎么办,眼看就要找到铜莲了,现在岂不是功亏一篑?”
“钟澜琛——!”
钟澜琛不为所动。他掠过周遭的森林,遥遥望着远处被雨幕掩过的雪山,攥紧了始终留在手中的玉佩。
“我们之间不会有人在搞鬼吧!”
“难道说铜莲已经被人拿走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个宗门的人不安好心,是不是你们故意把残魂毁了!”
“真是搞笑,你们宗门的实力我还看不上,用得着我出手吗?!”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有点奇怪……?”
众人屏息之际,一道微弱空远的声音穿透涟涟雨声回荡众人耳边:
“……有人吗?”
“小公子。”
钟澜琛一怔,忙转头寻声源。
“小公子,要回家了,夫人要生气了。”
其余弟子惊道:“钟澜琛你去干什么?!别听那人的求救,她是幻觉!”
“别拦他了,他魇住了……”一名弟子复杂道,“先自保吧。”
涣散的双眼,看清树上的灯笼才堪堪聚焦。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钟澜琛呼出白雾,依着灯笼的方向,往深处走去。
脚下湿润柔软的泥土,渐渐传来木质闷响。
长廊掩过风雨。
仆从拿着伞,对道:“小公子又要跑去哪呀?今日是您的生辰,若是惹夫人生气,怕是要受责罚。”
接过伞。
魏扶铮打开了伞。
“刚才女子的呼救想来是诱饵,”古街把蛇尾上的谢见询捆紧了些,“呸——!这什么雨,怎么那么腥。”
白光游走撕裂,以天为鼓,阴空轰出巨响。
下人为钟澜琛穿上一身生辰新衣新鞋。
“这雨越下越大了。”下人喃喃道。
钟澜琛猛然甩开靠近的人,“你们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仆从一愣,“小公子,现在该换衣啦,老爷与夫人还在正厅盼着与你同吃长寿面。”
钟澜琛后背沁出冷汗,“几岁……几岁的生辰。”
为首的仆从微笑默了默半晌,才道:“……五岁。”
穿着不合身的新衣,掀起一路的红灯笼,钟澜琛狼狈跑到正厅。
气喘吁吁摔过门槛,钟澜琛晃悠站起。
“琛儿这么开心呀?这么大了,怎么连衣服都穿不好?”
门楣上挂红布绸,迎面三盘贡品三炷香,红桌布下八仙桌,空椅上搭红披风。
钟澜琛茫然地环顾周景。
“都多大了,走个路还能摔倒?没出息!”年长的男人无奈起身,抬手替他抚平褶皱的衣摆。
钟澜琛喉头一哽,走上前,“你们……”
最先说话的妇人取过锦帕,轻柔擦拭他发间的雨珠,“怎么感觉琛儿好像长高了呢?”
一旁的小厮笑语盈盈,“看来我们小公子不是一般人。”
钟澜琛试探性地拽过母亲的衣袖,却烫得他当即收回手。
见状,母亲牵起他的手:“怎么了,今天这大好日子,我们琛儿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呢?”
“不对……不对……”
“你这孩子,是做噩梦了还是怎么了?”父亲拍肩,“没事,这不醒了吗?”
小厮丫鬟的喧声笑语,乐师忽然启奏管弦,道贺声、祝福语遥遥传进耳边。
烛火摇曳。
钟澜琛嘶声祈求道:“……你们快走。”
“来吃长寿面。”母亲说。
“快来,几位长老特意为你贺寿。”父亲说。
钟澜琛惶然原地转圈。
不会错的。
钟澜琛惊惧的目光在所有人的面上掠过。
就是这个时间点,他不会记错的。
钟澜琛眼神一顿,两旁人为他空出条路,直通正门。
“小公子年纪轻轻便具备仙骨,以后必成大器。”
“小公子体质适配,这下我们钟家终于不再受他族欺压了!”
钟澜琛神魂未定,向外的步伐愈发惶急。
“小公子要去哪?”
“琛儿你去哪?!”
“这小子想跑抓住他——!”
甫一踏过门槛,连廊劲风刮过,灯笼闷碰。
“钟澜琛——!”
钟澜琛转头,却见房内一片零落。
烛火熄灭,横七竖八的尸体压在从梁上断下的红绸布,血迹绵延。
钟澜琛四下环顾,不见自己父母的尸体。
他转身疾奔,冲出长廊,穿进雨幕,淌过积水,跨上台阶。
模糊酸胀的视线中,未来得及站稳的钟澜琛忙伸手。房门近在手边,只要打开就可以看到是谁……
滞空感乍然袭来。
仿佛人骤然变小,脱力坠入了堪堪不过一指节的“深水”,冰凉刺骨的厚水完全困住他。
波粼的水面扭曲了木门,钟澜琛拼命学着上游,吸了口水也无暇顾及。
好像有无数双手拽住他的腿,钟澜琛动作渐渐小了,木然地看着自己里水面越来越远。
远处的落雨声彻底蒙上了水层一般空茫。
他突然看见手心中,师兄留给他的玉佩闪着光,晃得他干脆闭上眼。
……
……
陌生的指骨硌着他的腕骨,疼得难受。
钟澜琛被强硬拽出水面,只是半截身体仍泡水里。湿润的空气源源不断涌进肺腔,他面目通红,口鼻涌出积水,扒着岸边连连呛水。
耳边清晰的雨声,密密麻麻的冷意打在脸上,唤醒涣散的神智。
天旋地转间,忽见深色的衣摆近在咫尺,钟澜琛呛声一止,僵滞仰头。
师兄站在岸上,一手淋淋滴水,一手执伞。
只是平静垂眼,魏扶铮眼中似乎没有情绪……或许也有,他披散的长发在风雨中狂乱飞舞,股股墨色交缠,叫人难以分辨。
好像启唇对他说了什么,但是大雨劈里啪啦打在水面上,打进泥土里,砸在树叶上……钟澜琛什么都没听到。
两行眼泪无知无觉,顺着伞檐落在脸上的雨水一并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