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4.送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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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就月将斋前，长泰立在庭院中，手中的扫帚“啪”地一声滑落在地，两个眼珠子愣愣地瞧着从墙角处窥探这里的女子。
那女子长发及腰，影子躲闪在墙角和树丛中，双颊的绯红隐约可见。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头上没有寻常女子令人眼花缭乱的发饰，只簪了一朵小巧玲珑的茉莉花。
长泰傻笑着，抿着嘴，向那女子迈出了一大步：“这位小娘子不曾见过的，却好生面熟，敢问娘子……”他窃喜，偷笑了一声，“芳名……”
一棵青松后，站着三个人，看着这一切。
银泠小声骂道：“无耻！”
俞遥捂着嘴，想要大笑，又怕惊了这一出好戏。
赵铮瞧了眼俞遥，默默地观望着。
那妙龄女子不答话，长泰便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小娘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奇道，“这里除了临王妃，便只有银娘子，其他的侍婢都在前院，难道，难道你是……”
那女子以为他识破了玄机，从容走来：“嗯，我是……”
长泰连忙步步后退，呜咽道：“奴婢见过王侧妃……”
“王……侧妃？”那女子轻浅一笑，颇耐人寻味。毕竟，被人认错身份，早不是头一遭了。
俞遥笑得一拍自己的腿，却没有感受到疼痛，低头一瞧，原来拍在了赵铮身上。
赵铮无奈地看着这出闹剧，对长泰感到无语。
“你小子，不干活，又耍懒是不是？！”
“哎呦！”长泰肩膀吃痛，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奇挥舞着他方才遗落的扫帚，朝自己打了一棍，“翁翁，我，我在办正事，我在给王侧妃行礼！”
“王侧妃，哪来的王侧妃，就殿下那性子，除了王妃，还能有嫔御？”刘奇上下打量着那女子的装束，狐疑道。
那女子衣白若雪，一头黑发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得缱绻动人。宽袍广袖之下，隐隐约约，还能瞧见她消瘦的身姿。她素妆素衣，不免令人瞧她的第一眼，便将目光定格在她的眉眼之间。
那画着水红色桃花妆、勾人魂魄的媚眼，若山花般灿烂一笑。
刘奇咳嗽了一声，心中也难免承认，这女子确实动人。而长泰，已经几近停止了呼吸，也忘了上下尊卑，直直地瞧着她。
银泠看着长泰那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呸”了一声：“下流！”
长泰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转头四顾，三人一闪，躲进了大树背后，长泰也想起了“王侧妃”的身份，对刘奇道：“翁翁，她躲躲藏藏，定是从外头新来的妾，成了王侧妃，不是早晚的事嘛……主要是，由此看来，殿下定不想让王妃知道的……”
刘奇道：“知道什么？”
长泰啧声道：“他外面有人啊！”
赵铮终于看不下去了，从树后走了出来：“我怎么不知道？”
刘奇和长泰面面相觑：“殿下……”又看着随后而来的临王妃，好不疑惑。
俞遥看着那人，点头笑道：“调养了这几日，总算人模人样的了！就是太瘦了些，一场大风，怕都能把你刮跑！”
长泰高呼：“王妃不愧是京州女子的榜样啊，多少妻妾相残、贻害家门的血案，都是因为女子争风吃醋……”
银泠哼了一声：“这不是因为京州女子争风吃醋，是因为你们中原男子要的太多！”
长泰挠了挠头笑道：“也许是吧。”
赵铮一叹，合着这些人又没好好听他说话，他只得道：“庆吉。”
那女子装束的人轻笑，纤纤细指将碎发绕过耳鬓，拱手道：“奴婢见过殿下。”
“庆……”长泰讶异得嘴都合不拢了，“不是吧？！”他一骨碌凑上前去，贴着那人的眉眼左看右看，又拽着那人的衣裳东扯西扯，还是不可置信道，“你是殿下那位宫中故交，庆……内侍？”
“是。”庆吉笑道。
长泰倒吸一口冷气，胸中好似一团气抑郁凝结于胸口，心痛地说不出画来，那大约便是传说中心头梦碎的声音。
刘奇恍然，大笑道：“若不是殿下说，我真认不出你了，你小子，从前便爱涂脂抹粉的，现今儿个还是这副模样呀！”
庆吉颔首拜道：“刘大人。”
俞遥奇道：“你们认识？”
庆吉笑道：“王妃，奴婢自入了宁王宫，便认得刘大人了，彼时，他还在曹王后宫中……”
刘奇打断道：“斯人已逝，少叨扰吧。对了，你怎会这样装束，出现在白虎园？”
庆吉道：“奴婢此前遭了些变故，殿下帮奴婢在斜阳巷子安顿了下来，养了数日，奴婢此番，特来拜谢。”
刘奇点头道：“知恩图报，同我对殿下一般。”
庆吉笑道：“是。”他看向赵铮和俞遥，“殿下，王妃，奴婢的姐姐，嫁了个寒门的好人家，他不嫌弃奴婢姐姐的乐籍，说要发奋图强，一举高中，帮她脱籍。那夜，便是这位寒门公子将她接走了。奴婢被那舟子的胡话惊了心，又在后来淋了雨，恶疾突发，有劳殿下王妃照料，才得以死里逃生。”
俞遥拍了拍庆吉：“你可得好好留着这条命，你的命，是我们救的。若再有什么惊惧之事，不要自己一人承担了，来找我们，随时都可以。”
庆吉笑靥如花，那双烂漫的眸子晶莹剔透，却隐隐流露出一股令人悲伤的神色出来，他道：“谢殿下，谢王妃。”
俞遥笑道：“你喜欢花舟渡河，等你身子再好一些，我们再去一次。”
庆吉道：“好。奴婢承蒙殿下照顾，得以在宫外安养一段时日，到时，一定不负王妃之约。”他拱手而退，“奴婢告辞。”
他的目光自赵铮流转至俞遥身上，似笑非笑，五分欢喜五分萧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虎园门前，长安打开门，递上一个长形包袱，目送着庆吉渐行渐远。
庆吉走了，长安却没有立刻关门。
他在等一个人。
马蹄声踏着泥土路，声音细碎。两匹高头大马一前一后行来，见白虎园门前立着一个人，后头马上之人道：“长安？”
长安拱手道：“冠英伯，陆将军。”
陆承恩在后头那匹马上道：“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长安垂手而立：“殿下请二位，帮忙护送一个人，去京郊。”他上前，递给徐岑一封赵铮手书。
徐岑瞧了一眼，喝了一声，提起缰绳，就打算走。
长安出了神，鬼使神差说了长泰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冠英伯三过白虎园而不入，是我朝大禹……”
这话自然飘到了马上二人的耳中，陆承恩大笑，徐岑也笑顾长安：“我忙！再说了，这又不是我的家，我家住在靖安侯府！”
长安一礼：“奴婢失言。”再抬头，两匹马儿已悠悠远去了。
自打临王妃嫁入白虎园，便和冠英伯处处为难。一个是异国郡主，一个是边关将军，每每相见，临王妃都如遇见仇人一般分外眼红，而冠英伯，碍于临王殿下情面，大多只是冷眼相待，漠然退步。可不知为何，长安隐隐察觉，冠英伯似乎，心曲隐幽，眉眼间常是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孤绝，再不似从前少年模样了。
“冠英伯。”陆承恩驾马，与徐岑并行，“殿下信里，就要我们俩护送这一个娇滴滴弱女子去京郊花城吗？没说别的，比如，这女子是谁？”
徐岑笑道：“你希望她是谁？”
陆承恩哼道：“不知道！臣是好奇，她究竟什么人啊，值得冠英伯和臣亲自出马……”
徐岑道：“他是殿下从前在宫中的玩伴，一个叫庆吉的内侍。”
“噢，内侍啊……”陆承恩惊呼，“内侍？！那，那分明，不是个女的吗，冠英伯，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瞎了……”
“还没有。”徐岑笑道，“殿下让我们护送他到花城，静观其变就是了。殿下这么说了，照做就是了。他托付给你我的，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冠英伯倒是一片冰心在殿下啊。”陆承恩叹道。
“嘘！”徐岑悄声道，“下马，到了。”
二人下了马，躲在一处转角，陆承恩瞧着这新砌的围墙里异军突起般耸立的半截白塔：“那日殿下便是来了这花城，如今又派个内侍过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吧。”徐岑道。他时不时瞥一眼那着素衣的庆吉，只见他取下背后的长形包袱，就着花城之外的一角黄土地，盘膝坐下。
庆吉的手指白皙消瘦，看起来是没干过太多脏活累活的样子。他解开包袱口子，将里面的长物放于自己膝上，一双手蜻蜓点水般停在其上。
那是一把古琴。
庆吉闭上了双眼，手抚琴弦，旁若无人地弹奏了起来。
此间的确罕有行人，但山川河湖、草木花鸟，无一不是他的听众。
绵绵琴音传来，徐岑就着乐音，胡乱放空思绪，让它乘着北去飞鸟的双翼，驰骋苍穹之上。
陆承恩踩着脚，叉着腰，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有完没完？”
古琴乐声息止，便是开门声和闭门声。徐岑的神思折了羽翼，回落至人间，他一瞥空空如也的外墙：“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4.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