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0.四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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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小步从庭前走来，见斋前一片狼藉。
刘奇背倚着殿前一根柱子，低着头打瞌睡，长泰背靠着门，左手搭在银泠身上，银泠右手枕在长泰腿上，身上半盖着一件外衣。
长安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咳嗽了两声：“咳咳……”
“哦，长安回来了。”刘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双臂向上伸了个懒腰。
长安小声问道：“刘翁，这是？”
“嗯，在守夜，守夜……”刘奇边打了个哈欠边道，转头一看身侧，拂袖往长泰脸上一拍，“臭小子，干什么呢！”
长泰被他一扇，皱着眉头，好容易睁开了眼睛，便同枕在他腿上、也才醒来的银泠两两相视。
银泠猛地捶了一下长泰的身子，跳了起来：“你做什么！无耻！”
长泰一手捂着自己的前胸，只觉得被她一打，肋骨都断了两根，一手捂着自己的后背，坐着睡了一夜，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又兼脸上不知被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扇了一下，自觉是天下第一倒霉之人。他捡起银泠身上滑落的衣裳，扶着门站起，披起了外衣：“异国女子，真是性烈难驯……”
长安奇怪道：“刘翁和长泰守夜也就罢了，银泠，你为何也在此守了一夜？”
“我，自然……”银泠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脱口道，“我乐意！”
“原来如此。”长安一本正经地答道。
一旁，长泰笑出了声：“长安呐，你也太好骗了，怪不得有些人认为，咱们中原男子都容易上当受骗呢！”
银泠的脚，狠狠地踩住了长泰的脚，长泰抱脚跳起，连声“哎呦”。
长安无奈，只好绕过他们：“我去找殿下。”
“等等！”长泰、银泠、刘奇三人竟异口同声道。
长安道：“难道殿下还没起？”他看了看天，这都晨时过半了，不应该呀。他瞧着门上，更疑惑道，“这门，怎么是锁着的，你们将殿下锁在里头做什么？”
长泰嬉皮笑脸道：“当然是成全殿下和王妃咯。”
“成全……什么？”长安奇道。
“罢了罢了，你就是个天煞孤星，孤独终老的命！”长泰边摇头，边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倏然，门从里头打开了：“吵什么呢？”
长泰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尤其是脖子那里，好像架着一把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凉意的钢刀。他登时僵硬地扭过脖子：“噢，殿下起了呀，那个，修锁的匠人刚刚，来了，门，好了……”
赵铮着一袭红衣，几步走下了台阶，顺手拿走了长泰手中的钥匙：“匠人为了修这把锁，真是煞费苦心呐。”
长泰赔笑道：“殿下，奴婢也是一片真心为殿下啊……”
赵铮不觉笑道：“看着你那不值钱的真心的份上，去领五日休假吧。”
“殿下！”长泰追着赵铮，抱住了他的双腿，“殿下，别让奴婢走……”
赵铮常常为白虎园中这些人的耳聋耳背感到忧心：“是休假，不是让你卷铺盖走人。”
长安拱手道：“殿下，写心湖畔，有人相邀。”
“知道了，”赵铮迈步回去，“长安，找两件合适的衣服来。”说着便要关门。
长安奇道：“两件？”
“傻长安，一件殿下的，一件王妃的。”长泰指点迷津道。
两件衣裳送入日就月将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赵铮拉着俞遥的手，自言自语一般：“这是我的临王妃。”他回眸，见她竟羞赧地低下了头，少见地生出一股娇羞女儿的模样，笑着看她，“阿遥。”
经验丰富、腹有诗书的长泰一下便明白了此中意味，起哄着，怂恿着众人一同高呼：“奴婢见过殿下，见过王妃！”
俞遥的头低得更低了。
银泠奇怪，郡主这般模样，还是头一回见，她又瞧了眼面前春风得意的临王，将她的心愿脱口而出：“奴婢愿临王郡主，宁朝云中，永结同心，万年不改。”
赵铮执俞遥之手，笑道：“这番话，那日在京州城下，阿遥就说过，我早记住了。”
“是，那就好。”银泠笑道。
俞遥一笑，他不知彼时在马车中的人，是银泠。
赵铮昂首，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阿遥，走，去见老朋友。”
“等等，等我一下！”俞遥匆匆跑开了，不知要做什么。
长泰瞅见斋中案上两份似乎并未动过的饭食，奇怪道：“殿下昨晚，饭食怎么没用？”
赵铮轻轻飘来一句：“已经饱了。”
长泰一股血气上涌，脑子有些昏胀，连忙仰着头，防范于鼻血之未然。
“赵铮，走吧。”俞遥一甩脑后的发带，举手投足间比方才自然了好些。
“阿遥……”赵铮看着男装束发的她，一只手还是忍不住朝她腰间伸去。
“诶，临王殿下，”俞遥袖中转出一把扇子，抵着赵铮的手，“在下乃是家住白虎园附近狭窄巷子的俞剑，殿下，注意分寸。”
“好。”赵铮笑着，从她所愿：“长安，给俞公子备马。”
长安道：“是。”
一辆马车和一匹黑马停在了写心湖畔。
俞遥自踏雪上下来，拍了拍它的马头，凝视着湖心：“今日湖中往来船只倒是少见，只有一条船。”
赵铮搭着长安的手下了马车，悠悠瞧着停在岸边的一条大船道：“画阑。”他一笑，“看来这位朋友，士别三日，当好好刮目相待了。”
一声短促的琴音，自画阑之上飘来。
“贵客来了。”一名素衣女子站在画阑二楼船舱上，笑着一礼。
俞遥一挑眉：“赵铮，这便是你要见的朋友？”
“阿遥，还认得他吗？”赵铮笑道。
“没见过，没兴趣。”俞遥不动声色，转身便要走。
赵铮拉住了她：“阿遥，你且看他是谁。”
“昔日斜阳巷子初见，贵人这就忘了吗？”那人从容答道。
“你是……”俞遥正要出口，那人又连忙打断了她，笑道，“奴婢从前，乃是奏古琴的乐伎。”
俞遥不知他为何不让自己说出他的真名，只笑着，一下便踏上了画阑：“你的病可大好了？”
“托贵人洪福，奴婢已大好了。”庆吉笑道。
“我原想在白虎园池塘中种满一池的莲花，邀你泛舟湖上，不想你倒捷足先登，尽享写心湖胜景了。”俞遥道，“只是，我记得这画阑本是那什么富可敌国的阮家所有，你怎却像此间主人一般？”
“我，送与他了。”一人悠悠开口道。他踱步至庆吉身侧，向岸边之人拜道：“草民见过临王殿下……”至于说话的俞遥，便是上一回在写心湖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了，再次相见，他也只好问道，“这位公子别来无恙，请问高姓大名？”
俞遥拱手道：“在下俞剑。”
那人道：“在下陆川阮安。”
俞遥笑道：“我知道你。”
阮安的神色有些复杂，道：“殿下，俞公子，二位请上来说话吧。”
画阑之上，熏着一炉淡淡的熏香。俞遥一嗅，道：“茉莉？阮公子好雅兴。”
阮安淡淡道：“不过是正逢时节罢了。”
侍女们鱼贯而入，摆好了桌上的茶水糕点，庆吉却开口道：“阮公子，我与殿下是旧交，故人相逢，难免说些掏心窝子话，这一说怕是会忘了时辰，想来公子也无暇陪伴的，对吧？”
阮安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如此，在下先在楼下忙自己的事，九娘子有事，吩咐即可。”
“如此甚好。”庆吉道，阮安于是退下了。
赵铮落座，长安侍立于他背后，二人面上并不怎样奇怪。
俞遥却忍不住道：“庆吉，你为何女装出现在此？你和那阮公子有何关系？他为何叫你九娘子，还如此慷慨，出手便将画阑送与了你？既送了你，他怎么还在船上，且对你百般讨好、言听计从？”
这一串连珠炮弹似的发问，庆吉只一笑：“临王妃，很多事是没有理由的。”
“噢？”俞遥奇道。
庆吉沿着方才那句故弄玄虚一般的话继续道：“不过临王妃想听，奴婢便说出奴婢的理由。姐姐有了好归宿，而奴婢的前路，却是风餐露宿，不知归处。好在奴婢色艺双绝，也弹得一手好琴，想来，也能养活自己的。”
听见“色艺双绝”这几个字，赵铮不禁失笑：“庆吉真是别出一格，盲目自信啊。”
庆吉摇头，指着自己的一对招子道：“殿下，奴婢这叫自知之明。”
俞遥道：“可你毕竟身为……”她这样想着，忽然想起这画阑的原主人是个不好女色的风雅公子，虽然有些奇怪，却并不十分违和。
“殿下已替我打点好了一切。”庆吉笑道，“奴婢……不想再回宫中了。与其被那四角宫殿囚禁，不如被这苍茫天地囚禁。奴婢活到而今，才真正知道前路在哪里。”
“那就恭喜你了。”俞遥笑道，“千般不可得，得一自由身，也是好的。”
庆吉手抚古琴，边奏边道：“奴婢这首曲子，前夕在一家高门大院里，也曾奏过。那时，听琴的一共四人，算来，若是楼下那阮公子也伸长了耳朵听，此间听客，亦有四人。”
长安闻言，拱手一礼。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10.四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