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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1.花城 ...

  •   一丛又一丛盛开的茉莉摆满了花城东厅,香气缭绕却并不刺鼻。东厅之上,一人两眉如钩,双目迷离,花白的头发半束半披散在脑后。他脸上已有醉态,却还是酒兴大发,自顾自倾倒一碗酒,大笑若干声,闷声饮下。
      此年及耳顺之人,便是花城的主人,前刑部侍郎,姜不昧。
      奇怪的是,今夜分明是姜不昧宴客,他却南向而坐,东向端坐的,是一个脸上戴着鹤纹面具的公子,看起来很年轻的模样。
      主客面前,舞女窈窕灵动,背后三名女子,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手抚箜篌,一人持笛吹奏。
      一层珠帘又一层轻纱之后,众多女子正襟危坐。她们或愁眉不展,或心事重重,或摆弄着无处安放的双手,看起来惊惶又恐惧。
      她们的面前,放着各式各样的丝竹管弦,其中一人面前,静静地躺着一架古琴。
      那人一身素衣,眉眼处的水红色桃花妆又添一层新色,在光影之下,更令人移不开眼睛。
      他便是庆吉了。
      隔着眼前的朦胧,庆吉瞧不真切,随口问道:“那公子是谁,竟堂而皇之坐了上席,难道他比姜大人还尊贵吗?”
      他的一句话让众女子心中紧绷的琴弦略略有所松动,有人的脸上好歹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颜。一名持笛女子正朝席间窥探,闻言,忍不住道:“这又和大人乔迁那日的情形一模一样了。我也想知道这面具公子到底是谁,他看起来真是清贵又潇洒,他的真容,若得一见,便死也无憾了。”
      持笛女子话音一落,众女子之间顿时又重归鸦雀无声。
      一怀抱古筝的女子蛾眉倒竖,冷冷哼了一声:“阿声,等你那笛子断成两截,看你还有没有遗憾,笑不笑得出来!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搭上自己性命,我们这些人,真是命贱呐!”她瞧着庆吉,上下打量了一番,“披麻戴孝的,你是新来的吧?你无需知道那人是谁,因为就是知道了也没用,你看着便知道了。”
      一旁,一个老内侍沉沉地说道:“谁再说话,下一个就让谁上!”
      众女子纷纷垂下了头。
      宴席之上,东西南北,一共四人。
      北向而坐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他着一身暗金锦衣,左手不断拨弄着一串似用白金打造成的佛珠,右手解下腰间挎刀,“啪”地一声,震得他案前的酒倾洒了大半盏。
      西向之人笑道:“阮大官人的刀,还是令人一见生寒。”
      持刀人大笑:“阮武区区一介经商武夫,不过会一些拳脚功夫,全靠大人提携才有的今日,哪比得上管主簿天生英才,是大人的左膀右臂呢!”
      西向之人摆手道:“阮大官人抬举了,子明不敢。”
      “哈哈哈哈哈!”姜不昧大笑了起来,“子明啊,你莫要客套了,他行走江湖,诨号驷马官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管子明礼貌一笑:“是,大人。”
      那面具公子听得云里雾里,遂问道:“姜大人,敢问‘驷马官人’是何意?”
      姜不昧笑着,手指着阮武道:“长公子不知,此子,有云长之神采,兼子龙之俊逸!只有一点不好,就是性情执拗,他定下之事,就是驷马也难追回,因此相熟之人在背地里,都管他叫“驷马官人”。”
      “原来如此。”面具公子点头道。
      至此,庆吉大约摸清楚了,此间宴席,面具公子东向座,姜不昧南向座,阮武北向座,管子明西向座。
      阮武大笑着,抱了一坛酒便走向姜不昧:“大人,我敬你一杯!”
      姜不昧道:“好大的杯子啊。”但此举正中他下怀,于是他亦抱了一坛酒,与阮武碰杯。
      谁知阮武却并不饮酒,他只轻嗅了嗅,便叹道:“大人,如此良辰,酒酣胸胆,这酒无色也就罢了,怎能无味呢!”
      姜不昧笑道:“驷马官人又要闹哪一出?这可是陈年的花雕,岂会无味?”
      “没滋味,没滋味!”阮武大剌剌道,“大人,我说的,是美人味!”
      管子明淡淡道:“看来阮大官人,早已习惯在府上饮酒了,别处的酒,怕是都不得入眼吧?”
      刹那间,笛声短暂地断了一下,即使很快又追上了琴音和琵琶,姜不昧还是一下便听了出来,朝那吹笛的女子望去。
      老内侍自然知道主子的意思,端起一杯早已备好的酒,便朝那笛女走去,笑得满脸皱纹:“今儿个的福气,轮到你头上了,阮大官人可是京州首屈一指的人儿,家底子那是数不尽的金山银山,若是嫁了过去,以后我在你跟前,都得自称一句奴婢呢!”
      笛女闻言,却丝毫没有动心之感,反倒战战兢兢,持笛的手不断颤抖,半晌,就是不将老内侍手中的酒杯接过去。
      阮武等得不耐烦了,怒喝道:“你是在拒绝我?”
      老内侍慌忙道:“快去,快去啊!大官人发威了,你若去了,还有一半机会踏上那锦绣前程,若不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笛女的声音仍在颤抖,老内侍则赶紧将自己拿了半天、如烫手山芋一般的酒杯塞进了她手中,然后退后几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笛女已无路可退,手持酒杯,走到阮武面前,说一字停一字道:“妾,以此酒敬大官人,愿大官人,满饮此杯。”
      “哦?”阮武悠哉地看着他,也不着急去接她手中的酒,只是一笑了之。
      “请大官人,满饮此杯……”笛女近乎是哀求道,说着,两行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似乎有个成语,说的就是你这种人。”阮武笑着看她哭,“什么来着,梨花带鱼,是吗,主簿大人?”
      管子明轻咳一声:“是梨花带雨,下雨的雨。”
      “哦。”阮武道,“无所谓,都差不多。哭得梨花带雨,有啥好看的?”他挑起笛女的下巴,随后重重将她甩在地上,“你的泪脏了我的酒。”
      一支横笛落地,碎成了两半,却并非在众目睽睽的宴前,而是在轻纱珠帘之后。
      庆吉瞧着阿声失心一般的神情,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隐隐地感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一只手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阿声脸色苍白,额间汗水细密如珠。她的双手将两半断笛捡起,拼凑起来,中间却缺了一段,只好不停地在地上摩挲寻找剩下的碎片。
      “是谁啊?”姜不昧开口道。
      老内侍走进来,将庆吉身侧的阿声拽出到席间。她的手,一下便自庆吉的手中抽出。
      庆吉心中惴惴,眼皮跳了几跳,恍恍惚惚地凑近了些,望着宴席。
      阮武兴致不高的样子,淡淡道:“又是个吹笛子的,好没意思,也罢,那就来点儿有意思的吧。”说着,他将案上那柄刀掷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二人之间,“你们二人之中,只能活一个。”
      二女面面相觑,此前在席间吹笛的女子先发制人,抽出了鞘中的刀。
      东首座上,面具公子拍案而起:“放下!”
      姜不昧忙道:“公子,这都不值什么,公子好好坐下,看戏便是。”
      面具公子举步就要上前,姜不昧笑着拦下了他:“公子矜贵,岂能沾染这些脏污?”
      鹤纹面具之后,那公子眼中已尽是不悦。
      阮武正在兴头上,高声道:“杀了她,你就能活!”
      那女子持刀,步步逼近阿声,她太清楚若不动手,她的下场是什么了。
      庆吉见状,一下便要冲出去,却被那怀抱古筝的女子一把拉住:“你现在去,就是找死!”
      阿声瑟缩在地上,想立刻逃走,却怎么也跑不快,况且,这四方囚笼下,茉莉花香之后的暗处,埋伏着数不胜数的魑魅魍魉。
      “救命,公子救命——”阿声向那戴着面具的公子发出最后一声呼喊,锋利的刀刃便刺穿了她的胸膛。
      鲜血,像漫天的飞花一般洒落下来,庆吉一下冲过那珠帘和轻纱——原来便是这些轻而易举就能拨开的屏障,阻拦了他的步子么?
      姜不昧冷眼瞧着冲出来的庆吉,无奈道:“真是越发地不合规矩了。”
      老内侍忙道:“大人,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随即恶狠狠地瞧着庆吉,“有你好果子吃的。”
      庆吉扶起倒在血泊中的阿声,那面具公子也挣脱姜不昧跑了下来,庆吉怒视着他那张鹤纹面具,一只手推开他,在他的衣袍间留下了一个血手印:“你走开!”
      “你放肆!”姜不昧喝道,“长公子无事吧?”
      庆吉唤着阿声的名字,可她再也回不来了。
      双手沾满鲜血的笛女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含泪道:“放我走,放我走吧……”
      阮武脚踢刀刃,短刀飞起,被他一手抓住。他轻轻吹走了刀刃上的血,笑着看着笛女:“姜大人,这女子,还不配入我阮家的门。”
      姜不昧笑道:“如此,这人,驷马官人是不想要了?”
      “是!”阮武高声答道,如同没事人一般走回了座位。
      “客既不饮,伎何复留?”姜不昧已感到有些乏了,挥了挥手,“带她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11.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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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素昧平生的朋友们,这里是平明孤客。我呢,既是《鲲宁元年》的作者,也是其中的一员。欢迎大家来书中看我:)故事写完,我也该放下执念,重新做人咯~希望大家开心快乐每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