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9.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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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京州府尹来过，还从你手上调了人走？”
“嗯……”陆承恩睡得迷迷糊糊的，正厌烦哪个不长眼的扰他清梦。
“陆承恩！”
“啊，烦死了……”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陆承恩睁眼一看，果然不是别人，“冠英伯，你这什么作息啊，昼伏夜出的，还让不让正常人睡觉了……”
“我去了杏林巷，许医师那儿新采了一支难得的厉寒花，去火降燥，药效虽不及冥草，却不至于对生长环境挑三拣四，一摘就死。”徐岑见陆承恩虽在说话，双眼却还是闭着，于是一只手抓起躺着的陆承恩，让他坐在床上，“宋寅查出了什么线索，你肯把人给他？”
“原来你不是沉迷修仙，是想要冥草啊……”陆承恩道，“你想要问那个谁要一点不就得了，唉算了，估计你要了她也不给，不对，是你压根就不会管她要。不过说来奇怪，那寒地冥草生长于雪山之上，这中原也能活？奇了怪了，野蛮女子侍弄花草倒真有一套……噢！”
徐岑以为他终于想起要答自己的话，没曾想他说的竟是：“原来搞了半天，你是想在侯府种冥草，退而求其次，睹物思人啊！”
徐岑无奈，骂道：“你梦还没醒呢？”
陆承恩叹道：“冠英伯，死心吧，何必在一棵树上……”
徐岑打断他的话：“宋寅说了什么？”
陆承恩笑道：“写心湖的暗流直通地老山，这宋大人也忒急了，一刻都不能等……”
徐岑沉思：“就算这人头是从地老山暗流漂来的，卫忠诚此人，却是死在边城牧原的，为何要将人头带回万里之遥的京州，又有何目的……”
陆承恩一摊手：“现下没有别的线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徐岑道：“嗯……”边思考边走开了。
陆承恩睡眼惺忪，心却早已醒了，他长叹了口气，不禁想，冥草？虽不知这个中关联，可冠英伯所作所为，定又是为了她吧？
那个可恶的女人。
“冠英伯！”陆承恩叫住了他，“看剑！”说着，他追出门外，左手向前伸出的是一把剑的剑柄，右手向后刺出的是另一把剑的剑锋。
徐岑接住了他递过来的剑柄，反手一握，笑道：“手痒了，想比剑？”
陆承恩哼了声：“南下半年，冠英伯的剑怕是生疏了！”说着，猛地朝他的胸口要害处刺了一剑，逼他出手。
徐岑以柔化刚，绕过了他凌厉的剑气，飘然出了一剑，笑道：“你还想谋杀兄弟不成？”
陆承恩对这一招并不满意，哼道：“想不到边城闻名令人胆寒的杀神，也会使出这样温柔的剑！”
徐岑笑道：“剑无情，人有情，况且，这又不是在战场，这是在家！”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相击声后，陆承恩的剑在徐岑的脸颊边停下：“记住了，女人可能会背叛你，抛弃你，兄弟不会！”
徐岑一笑，退了一步，将剑抛给陆承恩，头也不回地走向已被折腾成炼药的厨房：“知道了！”
陆承恩心中恨恨，用手中之剑砍下徐岑那把剑，双剑各断了半截，两败俱伤，他愤而扔出：“知道个屁！”
破庙中，一群断手断脚之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偏偏其中有一人格格不入。
承欢哼着小曲儿走来，卸下肩上挑着的水桶，她一身青衣，宛如一只青鸟，快乐地将水桶中的水舀至一个个不是裂痕便是缺口的破碗中，然后端至每个衣衫褴褛之人面前。
在此间，人人都知道，她带来的不止是水，还有对生命的热爱。看见这样一个人，人人仿佛都有了对生活的爱，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与勇气。
阿瓜快活地喝下一大碗水，发出“阿巴阿巴阿巴”的声音。
没手之人喝下承欢喂的一口水，感慨道：“多谢承欢娘子，真是活菩萨啊！多少人见了我们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想跑，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死了！”
一个人身着金丝锦衣，但他的锦衣早已脏破不堪，亮闪闪的金色早已变成灰蒙蒙的土色，咬牙道：“要不是你，本王早就……”
“早就什么？”承欢的笑虽看不出喜怒，但看热闹的人还是有的。
一瞬间，承欢和赵镕又成了破庙中人关注的焦点。
没脚之人很想嗑个瓜子，奈何条件有限，于是往自己浓密的头发中摸索了一阵，果然抓出了一只肥胖的虱子，放在门牙下，咬出“咯”地一声，霎时便觉得心满意足。
“没……”赵镕穿着破烂的金丝锦衣，咽下一口干唾沫，“本王的水呢？”
承欢喝下一碗水，才道：“你四肢俱全，自食其力。”
赵镕不满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也只好自己去那水桶边上，却见里头空空如也，顿时怒道：“这桶怎么是空的？”
承欢笑道：“晋王殿下，水喝完了，自然是空的，要喝自己打！”
“你！”赵镕一怒之下便怒了一下，哼道，“自己打便自己打！”说着，恨恨地提着空桶便出去了。
没手之人正想捂嘴一笑，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手可以捂嘴：“这承欢娘子御夫之术，倒很有一套嘛！”
没脚之人点头附和：“颇有我娘子当年的风采！”
赵镕提着空桶出了庙门，四下张望，嘟囔道：“这哪儿有水啊……”他回过头，“你来做什么？怕本王跑了不成？”
承欢笑道：“你认得路吗？”
赵镕实诚地摇了摇头，大言不惭：“不认得啊。”
承欢笑道：“那你知道水在哪儿吗？”
赵镕哼道：“不知道，在哪儿？”
承欢指了指对面的山坳：“那儿！”
“哼！两步路的距离！”赵镕略瞥了一眼，拔腿便走，谁知那山坳瞧着近，两只脚走起来却远得很，还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坐在地上走不动了。
“两步路的距离——”承欢背着手从他面前经过，笑中带着深意。
激将法还是管用的，赵镕被她这么一激，瞪了她一眼，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拎着空桶又走了起来。
大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赵镕实在走不动了，又瘫坐下来：“还有多远啊？”
承欢笑道：“不远了，马上就到了！”她拉着他起身，“现在知道了吧，我跟着你，是怕你死了！”
赵镕接受了自己被这个女子搀扶着的现状，毕竟，这是他迄今为止在人世间走的最远的路。好在过不多时，山坳间的溪流便在眼前了。
“水，是水！”听见叮咚的流水声，赵镕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时也顾不得提什么桶，飞过去便把头埋下，狠狠喝了几大口水。
承欢叉着手，像看饮牛一般：“晋王殿下，贵府上的琼浆玉液，与这山间溪流相比……”
赵镕欢快地拨起溪水：“这水好喝！”
“喝完了，走吧！”承欢打起一桶水递给赵镕，“提回去，下次喝水便有你的一份。”
清泉入口，赵镕整个人都似新生焕发，提桶的力气也多了几分。
承欢走在前头带路，赵镕疑惑道：“喂，你认不认得路啊，这不是来时的路啊……”
承欢“哦”了一声：“这是近路。”
“近路？！还有近路！”赵镕气得跳脚，“你方才怎么不说！”
承欢随口道：“你也没问啊。”
“你……”赵镕咬牙，小小声道，“等本王回去不把你打死，本王不姓赵……不，本王要先把鸣荻那该死的家伙打死……”
“你说什么呢？”承欢道。
赵镕忙道：“没什么。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何会愿意去管那些人间琐事？那些人断不断手脚，与你何干？”
“我……”承欢回眸一笑，想了想，“我乐意！”
“啊？”赵镕不解道，“就这么简单？你不怕他们是个无底洞？不怕他们耗你一辈子？你不回家，不嫁人，不生活的吗？”
承欢笑骂道：“俗人！”转而正经道，“你有没有发现，那些人的伤都是新伤？”
赵镕道：“没有。”嘴上这么大剌剌地说着，他脑子里却想，哪来这么多奇怪的乞丐，这些人的可怖模样又莫名其妙地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承欢道，“一辈子太长，若伤口不能愈合，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呢。”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破庙门口了。
“降落凡尘的晋王殿下，”承欢指着几截木头道：“现在肯砍柴了吗？”
赵镕苦笑，他来了几日，从来没将承欢成日挂在嘴边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话听进去，奈何肚中饥饿，只好死皮赖脸地将脱下的六件衣物抵了两天饭食，如今身无长物，只得认命。
“不就是砍柴吗？”赵镕径直走了过去，抄起斧头便砍，谁知那木头并不像他想象中的横平竖直，他竭尽全力，换来的是一角碎木块蹦到脸上。
“哎呦！”赵镕没想到自己竟有亲自砍柴挑水，还被一根木头欺辱的一天，骂道，“该死的鸣荻！”他越想越气，直起身子来，每挥一下斧头，便骂一声：“死鸣荻！”
承欢忍不住问道：“鸣荻是谁？”
此时此刻，晋王府上，正和追风赶月聊天聊地的鸣荻一连打了七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9.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