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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11.赴约 ...

  •   酒窖里的酒流了一地,满是桂花的香味。
      开门的几个仆从踩到了地上的桂花酿,都觉得可惜:“主簿,这酒怎么……”
      管子明冷着脸道:“这酒竟有一缸子是坏的,那车夫想来还未走远,你们去把他唤回来!”
      这位雷厉风行的主簿的命令自然无人敢违抗,几人连忙道:“是!”
      车夫被追了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酒窖中的酒,啧啧叫着可惜。
      管子明的声音不容置疑:“将这缸子送回酒楼,永不再用,算是个教训。”
      车夫迎面撞着了管子明,方才受人之托说管主簿老母亲病重濒危之事犹在眼前,那人却不知何处去了,他瑟瑟发抖,唯唯诺诺地装了车。
      一路上,管子明坐在身侧,车夫吓得直哆嗦。
      管子明瞧了那车夫一眼:“这六月天,竟这么冷吗?”
      车夫已是汗流浃背,口中仍是道:“不冷,不冷……”他嘴上答应着,驾马的手却不由得紧拽了一下,那马儿便高呼一声,小碎步跑了起来,将二人吓了一跳。
      车夫脸上的汗更密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管子明好笑,不再和那车夫说话,省得他连车都不会驾了。
      背靠着小小马车,眼瞧着茫茫市井,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管子明一路都在聚精会神地看。
      看什么呢?他看见牙牙学语的稚童拉着母亲的手,会笑;看见儒雅年轻的寒门士子为了几个菜头捉襟见肘,会笑;看见成熟稳重的儒雅乡绅踩了个香蕉皮跌了个跟头,会笑;看见两鬓斑白的老学究手持戒尺颤巍巍地追着不听话的学生,也会笑。
      仿佛在那一笑里,他已度过了原本平淡安康的一生。
      “到了,大人。”车夫小声叫道,“大人,大人?”
      管子明回过神来,车已停在一处酒楼门口,门前人头攒动,川流不息。他抬头,酒楼的名字赫然醒目,果真如姜不昧说的一般,在京州数一数二。
      谪仙楼。
      竟然到了谪仙楼?
      车夫赔笑道:“大人,后院那地方怪腌臜的,小人去放这酒缸子,大人先下车吧。”
      管子明却道:“不必,同去。”
      一进谪仙楼后院,几辆高头大马驾着的硕大马车实在惹眼,管子明想了想,冷笑道:“怪不得你说后院腌臜,这几匹马周遭的马槽竟无人打理,要是外客看了,少不得说我们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谪仙楼的主人发了话,一个背着草料的中年男子立马毕恭毕敬地答了话:“大人,打理了,打理了啊!您看小的,一天啥也不做,净给这马儿喂草料、清马粪,却还是感觉力不从心啊!”
      车夫也道:“是啊大人,小人天天来这后院,程掌事说的都是大实话!”
      程掌事满怀感激地对车夫点了点头:“大人,这马儿确实善于长途跋涉,就是很会吃,又很会拉,这不,闲了两三个月,只能在城内做些送酒的营生,小人正按您吩咐寻些走货的行商,尽快将它们卖了去,省得在这里浪费钱粮……”他又尴尬一笑,“也省得这里臭气熏天……”
      “罢了。”管子明摆了摆手道,“去吧。”
      程掌事点头道:“哎!”便背着一筐子草料伺候马儿去了。
      车夫将马车上的酒缸子搬到了地下,觉得怪重的,只是又没有听见里头酒水摇晃的声音,更觉得奇怪。他挠了挠头:“大人,这酒缸子怎么处理?”
      管子明瞧着后院一隅的空地道:“装过坏酒的酒缸,只配埋在地下,永不见天日。”
      “是,那小人即刻就把这酒缸子埋了!”车夫说着,便在空地上刨起土来。
      在管子明的注视下,车夫的动作越发卖力,直到最后一片土将酒缸子盖住时,车夫才敢直起腰板子来歇息一会儿。
      管子明满意地在那埋酒缸的空地上踩了几脚,笑道:“叫你搬个空酒缸都这样勉强,可见你身子虚,多喝酒,补一补。”
      车夫惊讶道:“喝酒?”
      管子明背着手离开,边走边道:“奖你一年的桂花酿,多少不限。”
      桂花酿乃是谪仙楼第一招牌的好酒,向来是来此地的富贵王孙的第一选择,因为此酒动手相争的例子在楼上也不少见,不外乎是双方对峙,各自叫嚣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比对方更配得上这第一好酒。此刻这位谪仙楼楼主竟大手一挥,便赏了他一年的酒。
      车夫呆在了原地,不敢相信他听见的话,喃喃道:“那人说我报信之后必走大运,原来他不是江湖骗子,是真的耶……”
      程掌事早已凑了过来,小声道:“喂,阿三,苟富贵,勿相忘!”
      管子明上了楼,一路有人殷勤行礼,他走到一间靠窗的雅室,招来一伙计道:“帮我请一位贵客来,就说他的故交,谪仙楼楼主有请。”
      等人之际,管子明端坐于临窗桌前,将一根染血的线一圈一圈绕在自己指尖,勒得手指肌肤发青,他却好像并无疼痛之感。
      门开了,进来的人凝视着他,微微蹙眉。来人着一袭麒麟暗纹雪白长衣,倒像极了公子白平日那一身白衣。
      但他并不是公子白。
      管子明起身,对他拱手道:“奴婢见过临王殿下。”
      赵铮心中一动,似乎从未见过他一般,朝他左右上下打量了个底朝天:“我说我的故交是谁呢,原来是谪仙楼楼主啊。”
      “哦?”管子明笑道,“殿下见过奴婢吗?”
      赵铮笑道:“难不成还有素未谋面的故交不成?我当然见过你,庆吉。”
      许久没有人唤过这个名字了,庆吉显然愣了愣,带着一种不知是喜还是悲的表情道:“殿下,奴婢以为你认不出我了呢。”
      赵铮瞧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道:“单看你这张脸,我自然认不出,可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是谁。”
      “为什么?”庆吉不解道。
      赵铮莞尔:“堂堂谪仙楼的富贵楼主,竟要对一个穷困潦倒的小王自称‘奴婢’?”
      庆吉大笑:“奴婢从小便这么叫,对殿下是改不了口了。原来殿下还是那么擅长妄自菲薄啊……”
      赵铮道:“我等你的消息已多时了,如何?”
      庆吉道:“花城中的白塔,是活人的禁地,是死人的地狱。”
      赵铮屏气凝神:“何解?”
      庆吉深吸了一口气,想起那夜隔着门缝看见的一切:“奴婢亲眼看见,有人在里面杀人!”他的双拳紧握,缠绕在右手手指上的线勒出了血来也满不在乎,“他杀人的时候,会留下一个十字,奴婢姐姐的尸首上,就有这样一个十字。”
      赵铮道:“杀人的是谁?”
      庆吉恨道:“主刀的是阮武,旁观的是管子明,始作俑者是姜不昧!还有那个姓狄的,他们人面兽心,都不配为人!我会一个一个,用我姐姐的琴弦,把他们都杀了。”
      赵铮瞧见了庆吉手指上缠绕的琴弦,部分血迹已经暗淡,此刻新鲜溢出的血,像是在与它结成永远的契约。
      庆吉冷笑:“可惜我现在才杀了一个人,管子明。每当从别人眼里看见他这张虚伪的人皮,我都恨不得挖了那些人的眼睛。”他抬眸,“当然,除了殿下,还有临王妃。因为殿下认得我是谁。”
      赵铮静静地听他讲杀人之事,想起自己手上柳如眉的那条人命,居然并不感到心内有多少波澜起伏,突然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庆吉道:“奴婢请殿下来,是因为管子明死之前,用一个秘密换我做一件事。”
      赵铮道:“什么秘密?”
      庆吉道:“他说了六个字:地老山,鬼王殿。”
      赵铮喃喃重复道:“地老山,鬼王殿?这算什么秘密?”
      庆吉苦笑:“奴婢不知。”
      赵铮又问:“那他要你做什么事?”
      庆吉的目光游离到窗外,从那里可以看见一处不大不小的屋子,一群侍妾婢女正围着一个躺在长椅上盖着被褥的头发花白老婆婆,似乎在和她一起晒太阳。他道:“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奴婢杀了他,跟车而来,发现管子明竟是谪仙楼的楼主。对了殿下,这谪仙楼后院竟养着长途跋涉的马,还有掌事专门管理,奴婢总觉得这里头有鬼。殿下不妨查一查,两三个月前,这马儿去了哪里。”
      “好。”赵铮若有所思道,“他们为什么要在白塔杀人?”
      庆吉道:“奴婢还不知道,但奴婢隐约觉得,这一切都和姜不昧有关。杀人的虽是阮武,教唆杀人的却是姜不昧。”
      赵铮摇头道:“铁面判官断案数十年从无冤狱,竟会这样草菅人命?”
      庆吉点头道:“奴婢妆成公子白潜入花城,姜不昧以礼相待,就是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奴婢一定会追查到底。”
      赵铮道:“那日阮家画阑船上,你说听琴的一共四人,那戴着鹤纹面具的公子,是谁?”
      庆吉叹道:“奴婢还不知,但那人救过奴婢,奴婢不能杀他。若不是他,奴婢早就死了。”
      赵铮也叹道:“看来这花城,真是龙潭虎穴。”说着,他起身要走,谁知方走到了谪仙楼门口,便被一群看客围住了去路,身不由己地裹挟进雷鸣般的呼喊中。
      “活菩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11.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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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素昧平生的朋友们,这里是平明孤客。我呢,既是《鲲宁元年》的作者,也是其中的一员。欢迎大家来书中看我:)故事写完,我也该放下执念,重新做人咯~希望大家开心快乐每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