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9.雨夜 “阿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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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遥。”
木门半掩着，窗外风雨依旧，赵铮唤着这个几乎成了他口头禅的名字。
雨声渐大起来，听起来像愤怒的天神撕裂了苍穹一角，往人间倾倒了一大盆水。赵铮却在此刻，倏然打开了木门。
斜风骤雨打在他的肌肤之间，将他淋得半身湿透，可门后却并没有人。
庭院森森，他自言自语道：“阿遥，我那副肮脏狼狈的模样，你见一次就够了。”
他说的是十一年前，彼时，鼓楼下、乞丐身，是他第一次见她。
这场疾风骤雨直至拂晓方才慢慢消停，变成了毛毛细雨，赵铮踏着细雨，回到日就月将斋，见到了满地狼藉和一脸惊慌的长安。
院子里四处是被风雨摧残的海蓝姬，蓝色的花瓣被打得四处都是，仿佛折翼的飞鸟。还有一些带着泥土的枝叶，正躺在斋前屋檐下。
长安苦着脸，满手的泥，脸上满是歉意：“殿下，昨夜太突然，奴婢来不及……”
赵铮只瞧了满地残花一眼，便一直看着长安：“你看你，弄成了什么样子？也不怕受凉，还不去换身干净衣服！”
长安惋惜地看着这一地乱花：“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赵铮笑着命令道，“去吧。”
“是……”长安小跑着出了门。
天光渐明，赵铮一步一步走上了日就月将斋的石阶，看着此间景象，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宁王宫汉白玉长石阶之上。
彼时他年幼不知那是何处，误入无人之巅，俯瞰俯首称臣的万千子民。
此时他心上已经明朗，只有身处高处，才不会为万人所践踏。
这风雨将息未息，迟早还会再来，而赵铮已做好准备。
有人用鳞光锦引他回京州，又用万花塔勾他的惧心。他就像一只含饵不放的鱼，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他既入了虎穴，倒要看一看，这执竿者的庐山真面目。
“殿下！”
赵铮回头看时，却是长安，蹙眉道：“你怎么……”
长安还是一身泥，笑道：“奴婢瞧殿下的衣衫也湿了，定是淋了雨，奴婢烧好了热水，殿下快去吧！”
赵铮摇头一叹，这个家伙。
沐浴之后，果然身体热了起来，精神也爽朗了许多。睡不着觉是常年的老毛病了，赵铮也并不十分困，只坐在床头，看着俞遥长发散开，手脚抱着团成一团的被褥。
俞遥醒来，余光瞥见赵铮，又假装在睡，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手脚摆放的姿势也稍稍文雅了些。
“阿遥，起床了。”赵铮不禁笑着，轻唤她。
面对装睡之人，赵铮自有他的法子，他端详着俞遥的脸，柔声道：“你是个志诚君子，若不嫌我烟花贱质，情愿举案齐眉，白头奉侍……”
卖油郎独占花魁的故事，他倒是记得清楚。
“赵铮！”俞遥忽然就笑着跳了起来，见到他这张清俊面庞的瞬间，又拿被褥捂上了脸，“话本子什么的，少看些吧……”
赵铮打横抱过她，吻住了她的下唇，慢慢地亲进去，与她唇齿相碰。
吻够了，才放开她：“阿遥。”
“我……”俞遥一下跳下床，“我去换衣服……”
饭桌上，孟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用筷子瞧着碗边：“他们不来，我就不能吃？”
长泰赔笑道：“孟公子，筷子敲碗，是要做乞丐的。”
孟极并不在意：“我又不是没做过！”
好容易等来了赵铮和俞遥，几声问候，又是看着这二人情意绵绵地你来我往，孟极快速地扒拉进几口饭，便溜了出去。谁知刚到门口，又下起了雨。
阴晴不定的大雨惹得孟极心头火起：“这漫天大雨，又不能出去玩！在这白虎园，我都要发霉了！小鱼儿，小鱼儿还……”
“我怎么了，孟小花？”俞遥笑吟吟地走来。
“孟小花？”孟极笑道，“小鱼儿不叫我孟花子了？”
俞遥点点头：“你如今人模人样的，还看得过眼。”
孟极看了眼她身后：“殿下没来？”
俞遥道：“他似乎昨夜收花草淋了雨，用了饭，头有些晕，我叫他躺下了。”
孟极好笑道：“这些个公族王孙，真是多愁多病的身，不像我，哎，皮糙肉厚，就是好！”
俞遥一个眼神过去：“你偷看我话本了？”
孟极心虚道：“我，我无聊嘛！”他看着满天大雨，忽然道，“小鱼儿，要不要来玩个游戏？”
俞遥好奇道：“什么游戏？”
“跟我来！”孟极拉着她就往自己西厢房处跑去。他们二人打着一把伞，又在雨中跑着，鞋袜定是全湿了。
刘奇见了，赶紧道：“临王妃，孟公子，雨天路滑，别跑啊！”
孟极却笑着对俞遥道：“你瞧那胖老头，最爱多管闲事！”
“他不叫胖老头，他叫刘奇……”俞遥道。
她在云中时，也常像个孩子一般缠着哥哥，地里长出一根奇怪的草，天上飞过一头离群的雁，她都跟瞧见什么稀罕事儿似地，拉着俞慕之大呼小叫地看。
可是在京州，她是北冥郡主，是临王妃。
虽然中原礼节她也常嗤之以鼻，可必要时也逃不开。她笑着，拉着救命恩人在雨中奔跑的人，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王妃，只是她俞遥。
“这个给你。”孟极自西厢房中找出四根木棍，递了两根给她。
这木棍有些蹊跷，俞遥往木腿边一看，眼睛亮了起来：“哇，我多少年没见这东西了，是高跷！孟小花，你何时做的？”
“昨天。”孟极得意道，说着，又拉扯出两件奇形怪状的衣服，自己穿了一件。
竟是用荷叶做成的蓑衣！
孟极穿好，又拿出另一件对着俞遥的身量比划着：“嗯，当是尺寸正好。可惜了，本来想同你雨夜私奔时穿的，如今无聊，只好先拿出来了！”
俞遥无视他的玩笑话，奇道：“你昨天做了这么多事情？”
孟极笑道：“无聊嘛。快，快试试，趁着现在雨最大的时候，我们比个赛，谁先从这里走到白虎园大门口，就算谁赢！”
“我……”俞遥还是有些担心，大门口那样人多眼杂的地方，岂不是很丢人？
“出发咯！”孟极显然并没有背上什么负担，穿着荷叶蓑衣，踩着高跷便出去了。
院中经过的长泰打着伞，见一只直立行走的黑熊经过，傻了眼：“这，这位是……”他定睛一看，才看出来，“孟公子？！”
随之经过的第二只黑熊更惊掉了他的下巴：“临王妃？！”他迷茫地看着这二人的背影，听着雨滴打在他伞上的声音，“不，我一定是在做梦……”
“做什么梦，人都快走到门口了，还不快去把他们抓回来，等着丢人现眼么？！”刘奇也打着伞，气得跺脚，“临王妃也就罢了，如今又来了个活宝，真是不成体统！”
“啊……”长泰恍过神来，朝雨中踩高跷的两个人追去。
日就月将斋中，赵铮头疼，从床榻上起身，想开个窗透透气，就瞧见两个高大异常的身影，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从门前走过。
赵铮吃了一惊：“长安，那是什么……”
长安冷静道：“殿下，好像是两个人，第一个是孟公子，第二个是临王妃，踩着高跷，不知道在做什么……”
赵铮大笑出来，笑俞遥的孩子心性，也笑那不在乎世人眼光的孟极：“倒真像我与她的儿子。”
白虎园门口，孟极跨过了门槛，才从高跷上跳了下来：“小鱼儿，我赢了！愿赌服输！”
长泰叹了口气，终究是来迟了一步，丢人还是丢到了家门口。
“你，你耍赖先走，还好意思说！”俞遥当然不服，“再说了，我可没有与你赌钱！”
孟极笑道：“先发制人，兵不厌诈嘛！还有，我赌的不是钱，是与小鱼儿浪迹江湖——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做个江湖野老，比做个王孙贵族强，小鱼儿，你愿不愿意……”
趁着二人说话，长泰连忙把门关上。
“小花……”一直叫哥哥又叫不出口，叫孟极又显得生疏，踌躇片刻，赵铮便这样叫他。
俞遥先笑为敬。
长安在他身侧打着伞，赵铮笑着走来：“小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孟极道：“我就见过小鱼儿一个女子，殿下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长泰忍不住咳了咳：“孟公子，银泠……也是女子。”
孟极“啊”了一声：“银泠是谁？”
赵铮笑道：“既然小花没有见过女子，那我就带你好好见一见。”他说着，便推着孟极往外走。
“赵铮，你去哪儿？”俞遥忍不住道。能好好见一见女子的地方，是什么去处？大庭广众之下，她没好意思问出口。
“阿遥放心，都是正经地方。”赵铮笑着答应着她，拉着她的手，“走吧。”
俞遥有些惊慌失色：“我也去？”她想起他昨夜的细语温存，想起“和我在一起”几个字，面色忽然红涨。
赵铮笑道：“但是要等到雨停的时候。这么大的雨，我可懒得出门。”说着，他光明正大地牵着俞遥的手，将她拉入自己怀中，两个人躲在伞下，往回走去。
“哼！”孟极撇了撇嘴，忽然瞧见长泰看着那高跷，饶有兴致的模样，随口道，“喂，要不要来一场雨中高跷啊？”
长泰被他引诱，见刘奇已走远，又回头检查了已经关好的大门，立刻就踩上了高跷：“孟公子，先发制人，这可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19.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