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4.放榜 “小鱼儿， ...
-
“小鱼儿，你看！京州风貌，是不是尽在眼前啊！”孟极大笑着，指着大街小巷上穿行之人，“你瞧，那罗锅老头一辈子弯着个腰，那落魄书生天天摆摊卜卦，那总角小儿成日被先生打手心，还不是日日笑逐颜开！”
俞遥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一边看人，一边问他：“孟小花，你想说什么？“
“向前看！”孟极双手抱叉在胸前，“小鱼儿你呀，要多笑！”
“知道了。”俞遥漫不经心地答应着。
“知道了？”孟极回头瞧她，“笑一个给我看看。”
“哼哼。”俞遥给他表演了个皮笑肉不笑。
“这么勉强！”孟极捏了她的脸一把，“会不会笑啊？看来啊，还得我出手才行。”
“什么？”俞遥朝他的掌心看去。
“给你摘了好果子吃。”孟极得意道，“人参果啊。”
俞遥瞧了那半青的果子一眼，两只手指将它拎了起来，忍不住捧腹：“孟小花，你以为在青枣上写三个字就是‘人生果’了？‘生’还写错了！”
错是错了，俞遥却笑得开怀。
孟极的戏还在演下去：“快吃，吃了可以容颜永驻、长生不老的！”
“我才不要长生不老，那多可怕啊！”俞遥嫌弃地将那“人生果”推开，眼里却全是笑意。
“这就对了嘛，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孟极说着，嗑了一口“人生果”，表情立刻变得十分怪异，“呸，好酸……”
俞遥笑得更开心了，她边瞧着街外的车水马龙：“怎么一窝蜂男子拥过去，出什么事了？”
“哎呀，这么热闹的事儿，我怎么会忘了！”孟极一拍脑门，“今儿个会试放榜，快快快，快出门看热闹去！”
“放榜呀？！”俞遥的眼里也闪着亮光，却也觉得奇怪，“会试向来都是春天，怎么今年却在秋天？那书上分明说……”
孟极无语道：“问题怎么那么多？快走，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谁知此时传来不速之客的一句话：“临王妃，八百个跟头，臣已经翻完了。”
“孟小花，手给我，快走！再和冠英伯废话，就只能去看人头了！”说着，俞遥一把拉过孟极，从树枝跳上了围墙，又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孟极忍不住夸赞她一句：“小鱼儿，好身手！”
徐岑的一双鹰眼望着白虎园中摇动的树枝，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陆承恩自然也瞧见了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翻墙的样子：“这个临王妃啊，真不让人省心……”
“孟小花，你没吃饭呐，跑这么慢，一会儿就真瞧不见了！”俞遥催促着他，拉着他小跑着。
孟极可怜巴巴道：“我是没吃饭来着……”他看着路边的烧饼，“小鱼儿，不如我们买两个饼，边走边吃好不好……
俞遥却兴致勃勃，听不进去：“那怎么行，来不及了，再说了，饼有什么好吃的，一会儿我请你吃谪仙楼！”
孟极无奈，也只好顺着她的心意。
“已经有这么多人了！”俞遥满眼放光，仿佛她是来看自己的成绩一般。
“小鱼儿，你怎么这么高兴？”孟极气喘吁吁道。
“我之前男装，用俞剑的身份结识了一位在大昭明寺借读的公子，他叫……”俞遥话音未落，便有人道出了他的名字。
“王诗逸！”
俞遥回头，果然见一个身长八尺、气宇轩昂的男子，站在人群第一位，翘首以待。
“是他吗？”孟极小声道。
“是他。”俞遥笑道。
叫唤的士子挤到了人前：“王兄不是放了话的嘛，若今年再考不上，一生便不再入科举门第！”
王诗逸倒是坦然，大笑数声：“你老兄放心，今年啊，我一定高中！”
士子抱拳一笑道：“那在下便拭目以待！”
孟极凑近俞遥耳边：“小鱼儿，为什么为首站着的这几个，除了你那位王公子朋友，年纪看起来都五六十了？”
俞遥笑道：“有人一生科考铩羽，岁岁考，年年考，头发白了也不曾是个举子，不过，我瞧他们那东张西望的模样，倒不像来看自己名次的。”
“那来看什么？”孟极不解，“难不成那么大把老骨头，也同我们一样，来看热闹的？”
俞遥失笑：“这个嘛，自然不是，一会儿放榜你便知道了。”
“真的假的……”孟极满脸不信。
城门上，吏部天官一声令下：揭榜——”
一卷厚重的黄榜自上而下揭开，城门下的无数人双目炯炯，聚精会神，忘记了呼吸。
这榜书上不仅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也负担着渴望的厚重。
这些人的名字，将会被写进历史里，留存百世。
“中了！我中了！看啊，二甲第三十五个——”
“三甲第五十八！”
“三甲第十二！”
少数人一声声欢呼之中，夹杂着更多人无奈怅惘的叹息。
俞遥从一甲的三个名字看到二甲，再看到三甲，奇怪地“嗯”了一声，拉过孟极：“孟小花，我怎么没看到王诗逸呢？”
“好像，是没有啊……”孟极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黄榜，眼睛都快瞎了，还是没有看到王诗逸的名字。
“王兄！”方才笑谈的士子走近王诗逸身边，拍了一拍他的肩，“看来王兄这一回，又是可惜了啊！”
王诗逸在这黄榜中大海捞针般找着自己，却终于还是被滚滚后浪所淹没，被此人一拍，倒似被一棒喝，大梦初醒。
京州之中的士子，谁不知道王诗逸乃是个才高八斗的风流人物，可惜命运偏偏爱同他玩笑，他蹉跎了十年，每每无缘于天子脚下。
落榜的士子们为自己惋惜尚且来不及，旁观的看客们倒盯着这一出好戏，都在看王诗逸是怎样无地自容，又是怎么收场。
王诗逸岂会看不出来周遭之人异样而耐人寻味的目光？不过看破不说破罢了。他并未无地自容，倒是洒脱，大笑三声：“看来王某今生无缘仕途了，区区十年，付诸东流罢了！哈哈！罢了！接下来的人生，还有数个十年呢！”
说着，王诗逸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奇的是，那样拥挤的人潮，竟生生给他这个落第的闲人让出一条路来。
那站在王诗逸身边的士子没瞧见他落寞的眼光，只好鄙夷地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身影：“如此狂徒，不过口出狂言罢了！”
“王公子留步。”
一袭白衣，迎面站在王诗逸的去路上。
“这声音是……”俞遥奇怪道，“是他？”
赵钰站在人海之中，皎皎若月华，烨燃若神人。他一笑，更是令人怦然心动。
孟极倒吸一口冷气，拽了拽俞遥：“小鱼儿，我，我心跳了一下，这正常吗……”
“废话……”俞遥白了孟极一眼，“你心不跳，岂不是死了？”
赵钰与王诗逸并肩而行，走过人声嘈杂的城门，寻了一处僻静所在，才对他道：“王公子还愿意留在京州么？”
“兰王殿下，某在京十年，蹉跎岁月，如今再留下来，也没意思。”王诗逸笑着叹道，“不如纵我余生，飘然旷野，做个散人为好。某这就回去把那些个四书五经全都烧了，省得看着心烦！对了，烧完之后，某去和老崔打个招呼，再去讨几幅画来，没钱时还能卖了作盘缠！”
“王公子的故交，可是妙笔崔郎啊？”赵钰瞧着他，明知故问地笑。
“是啊！”王诗逸道。
赵钰笑道：“如此，王公子要寻他时，可别再去吉祥巷子寻了。”
“怎么，他如今不在那里了？”王诗逸奇道。
赵钰点了点头：“崔郎此刻，当是在嗜书成瘾吧？”他漫不经心带了一句，“对了，连江吴名子的那一幅《牧原秋歌图》真迹，也在那儿。
赵钰手指着“那儿”，王诗逸的目光随之看去。
那儿，是一座苍老暗沉的红楼，和宁王宫的年纪不相上下，像是在向世人无声地诉说兴亡旧事。
王诗逸方才见到赵钰时心跳没有怎样异常，如今却像被滚烫的沸水灼了一下，双目望着那古朴的红楼，不知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对赵钰说话：“我，不走了……”
城门黄榜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听着眼前人天花乱坠的夸口，忍不住挑了下眉。
会试放的是贡士榜，榜一会元上写着响当当“冯紫荆”三个大字，第二、第三名赫然是“凌”字当头，一是凌云志，一是凌绝顶。
这凌家兄弟二人虽然面貌平平无奇，可兄弟同登榜上，一时之间也成了众星拱月的人物，无数中年男子和白头老翁顿时将兄弟二人围堵了个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
宁朝律定，会试之后，贡士们入宫参加殿试，殿试不黜落一人。因此捉婿的风俗也跟着越发激烈，上一回进士榜下抢不到人的，这一回纷纷都在贡士榜下蓄势待发。
“凌大公子如此人物，小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来，跟老夫回家看看吧！”说话的是个白头发老翁，抢人倒是一把好手，竟三两步就将凌云志推上了自家的马车。
“凌二公子，在下家里的黄金堆得都成山了，可是京州一绝，公子不妨来看看吧！来人，带走！”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胖归胖，倒是个手脚麻利的胖子，一下便拉着凌绝顶穿过人堆，拉上了自家的马车。
孟极失笑：“小鱼儿，原来这些人，干的都是榜下捉婿哄抢良人的勾当啊！”他鬼点子一现，“若我说我是一甲第一名，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我就是甲天下……”
“一甲第一名，是你啊！”说着，一个削瘦干练的老人一把抓住了孟极的手，乐呵呵地把他拽走，“公子前途无量啊，跟老朽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4.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