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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鲲音 ...

  •   白光在赵铮眼前肆意横生,虽不过是在他身侧一晃而过,依旧叫他心惊肉跳,直至雷电消散,他还心有余悸。
      俞遥深深喘着气,她仿佛看见那道天雷紧紧贴着赵铮降生,生怕下一道雷电来临时,赵铮便会性命堪忧。她握着赵钰的手臂,不安道:“打雷了……”
      赵钰的眸中亦现忧色,安慰她道:“雷声之后,便是雨了。”
      徐岑恨不得冲到俪离台上把赵铮拽下来,自己替他去跪这喜怒无常的苍天。
      赵镕倒是被这道惊雷吓得百病全消,眼神也不麻木了,腰腿也不疼痛了,甚至不记得他的饥饿,他打算诚心告诉上天,此刻的他并非刚才的他:“本王,不记得刚刚说过什么了……”
      于是梁丘羡好心提醒他道:“殿下刚刚说,要喝干山河里的水哦。”
      “……”赵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将他一掌拍死在山河里。
      梁丘羡仍是高呼道:“野火烧不尽,四季无甘霖!”
      说罢,天空好不容易飘来的几朵似有还无的乌云竟有渐渐退去之意,徐岑忙道:“梁丘羡,你做什么!”
      梁丘羡仰天长啸:“宁朝的天下,什么都不缺,唯独这水,取之无尽,用之不竭,就是再有个五年十年的无风无雨,宁朝江山如旧!”
      “你……”徐岑心中憋着一口气,“你这样背道而驰,定是谋逆妖贼,要为祸我赵国!也罢,我这就砍了你,替殿下自证!”
      徐岑怒不可遏地朝梁丘羡走去,忽地,头顶又闪过一道白光,片刻之后,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雷声劈头盖脸而来,赵铮的心跳得如鼓点一般,他半是惊惧,半是期望:“京州的风雨,就要来了么?”
      远处的乌云,正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像边疆战场上扬起的沙土,又像澎湃海面上涌起的浪潮,伴随着一声又一声令人恐慌的雷鸣,滚滚而来。
      “殿下,臣来晚了!”
      “臣见天上乌云密布,当真会下雨吗?”
      李为鄙夷地看着自丹凤门外一拨一拨涌入天和宫殿前的臣子,没热闹和看热闹的时候都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不禁怀念起长途跋涉远赴蛮夷之地的周隐起来。不巧的是,一个激动的大臣蹭着他,将他稍稍推开了几乎一天一夜不曾移动的位置,李为不动如山的坚持和脚下即将成形的印记顿时化为了乌有,那大臣还不知所以,滔滔不绝道:“李学士当真在这儿站了一天呐?兰王殿下居然也在,甚至还有兰王妃?晋王殿下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是不是太过操劳了?我天呐,张兄王兄李兄,你们居然也在这吹了一夜的风吗?”
      李为睨着眼睛朝他一瞧,原来是昨天风风火火地推倒晏长史的绍京卫北城指挥使,很是厌恶地朝他碰到自己衣袖之处看了一眼,强忍着怒火,用一个字回答了他一连串的问题:“嗯。”
      张明志似乎并未看出他的不快,想要继续刨根问底,被善解人意的张致远拉了回来:“别说话了,哥。”
      乌云聚集于王城之上,开始朝四面翻涌,梁丘羡得意地看了一眼天和宫,只见南宁王缓步而出,站在万人之上,昂首望天。
      “田野无禾,川流无波,万姓死亡,玉石俱焚!哈哈哈哈哈哈!”梁丘羡高声笑道,“甘霖归去不再来,商汤周武非天命!”
      他对天大放厥词之时,又一道天雷,如一只巨手,穿过层层厚重的云海,赫然纵横于天地之间。
      张志远挠了挠头:“弟啊,他在说啥,啥意思呢?”
      “别说话了,哥……”张致远的脸上感到一滴从天而降的湿润,他一抹脸颊,惊奇地朝天空望去。
      “弟啊,你总叫我不说话,可我就是听不懂咋办……”说着,张明志的后颈似乎被一滴冰凉之物轻触了一下,他一摸脑后,惊呼,“我懂了!”
      俞遥掀起帏帽的白纱一角,朝天空伸出手心,惊喜道:“下雨了!”
      细细碎碎的雨珠正从天而降,天和宫前的众人登时乱作一团,七嘴八舌道:“我都多久不曾见过雨了,是真的雨啊!”
      “好歹是挨到头了呀!”
      “临王殿下真的祈下了雨啊!”
      “看来上天还是庇佑我大宁朝的!”
      “中原连月不雨,关外大旱三年,可总算是有救了!”
      赵铮听见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跪立在斜风细雨中,刚想直身,一下瘫坐在台上,双腿霎时变得麻木僵硬,皮肉青白。他被雨打得浑身湿透,两只手撑在台面,愣是爬不起来,于是任凭风雨将他裹挟其中。
      “下雨了,阿遥。”他的手抚摸着俪离台上的雨。
      “赵铮,下雨了。”俞遥的手摩挲着旋落下的雨。
      梁丘羡看着眼前这帮呼天喊地的臣子,心中得意道:“下雨了,高兴了吧,一会儿会让你们更高兴的……”
      天和宫前,郑文贞撑着伞,搀扶着南宁王缓缓走出。众臣纷纷自雨中叩首,山呼万岁:“君上万年,宁朝万年!”
      南宁王浅浅一笑,欲朝俪离台上仰视,然而,黄伞上砰然的雨声截下了他的目光。
      天边的风雨越来越大,俯首跪拜的众臣已经被越渐急促的滂沱大雨砸得一个个睁不开眼睛,狼狈不堪。反倒是昨日留守俪离台的几人,将披风盖在头顶作蓑衣,不至于浑身湿透。
      南宁王朝西北角望了一眼,一个黑影灵活地闪了进去,随即,城楼四角上的刀剑,也纷纷收敛了锋芒。一股将要到来的刀光剑影,随着四列黑衣的销声匿迹,化为了无形。
      张明志仰面朝天,觉着这雨越下越大,砸在自己脸上如同吃了一阵沙包一般,他正要找张致远抱怨几句,张口却道:“呜——”
      张致远疑惑地朝他哥哥一看,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哥,你感动哭了?”
      张明志自己也纳闷,张口要辩解时,却道:“呜呜——”
      张致远朝他哥哥左看看右看看:“哥,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不是我……”张明志也奇怪,“那是什么声音?”
      宁王宫前,暴雨如注,山河动摇,雨水漫过了宫河,冲上了天和宫殿前的青砖。那声音便伴随着漫天飞雨,如尺八悲鸣,久久不散。
      有人也听到了雨中的这种奇怪声音,抱头道:“这是……这是什么声音?”
      “是谁,谁在装神弄鬼,快出来!”
      众人纷纷四顾,却并未看见一人持丝竹吹奏,不禁愕然,不知盘旋在天空的声音自何而来。
      人群之中,有人揣测道:“如泣如诉,若即若离,又出自天外……”
      “偏生又逢此大雨而出……”
      “君上,是祥瑞啊!”
      “是鲲!”
      说时,山河中顿时自下而上飞升起一道水柱,仿佛一条巨兽自宫河底跃出,初生月魄般明丽。
      赵铮俯首望着台下,俪离台四面长鸣盘旋着这股似萧又似笛的声音,闻之甚哀,他不禁想,真是那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吗?这声音,又好似在何处听见过似的。
      俞遥四顾,比所有人都更迫切想要知道这声音的所在——骨箫的乐音,她实在再熟悉不过了。
      云中俗乐以骨为箫,捕获白泽的云中第一勇士曾将白泽腿骨制成双箫,其声沉郁悲凉,宛若断肠之音。
      这其中,俞遥有一支,奈何她五音不全,吹箫的技艺更是野蛮生长,俞慕之尚且不敢恭维。
      另一支,自然在那位云中第一勇士,奚风手中。
      在云州城,这宛如鲲音的箫乐,曾经无数次在断崖边回响。乐音一响,俞遥便知道,奚风又在思考人生了。他从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不爱与人倾吐,他的箫音便成了他的话音,俞遥每每从中知晓他彼时的悲喜。
      可奚风的骨箫,怎么会出现在京州呢?俞遥红着眼,往徐岑望去,可他孤身立于雨中,亦不见吹奏之举。
      她的心中如花苞般绽放出一个念头:他还活着吗?
      徐岑忽然想到了什么,朝众臣大呼:“你们从前都说,是临王赵铮招致天谴,如今殿下自证清白,祥瑞现世,你们信了吗?”
      众臣抹了抹洗脸般的雨水:“天谴之说向来荒谬,殿下啊,冠英伯啊,臣从未信过!”
      “临王殿下祈雨有功,山河之间有鲲来跃,是宁朝之幸啊!”
      赵铮失笑,自知扭转乾坤的时机已到,却难掩心头落寞。这些口诛笔伐,可以捧人于青云之上,便可杀人于毫厘之间。他仰起头,润了润唇角和喉间,终于,脚趾慢慢恢复了血色,感到了迟来的酸痛,可以稍稍动弹,便扶着危栏,在滂沱大雨中轻步朝俪离台下走去。
      徐岑早已在台下等候他良久了,瞧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最后几步,便朝赵铮伸出了双臂:“殿下。”
      赵铮浑身湿透,两只手紧紧攥着徐岑有力的双臂,才勉强站立,不致跌于污泥之中,他失笑:“季鹰。”
      徐岑解下自己的披风,为赵铮系上:“殿下受苦了。”
      赵铮握着徐岑,吃力地走着,走过百官让出的一条路,走到南宁王面前,一松手,双膝顿时一软,硬生生砸了下去,他也不喊疼,依旧拱手道:“君上,臣不辱使命,托君上鸿福,祈得沛雨甘霖!”
      “知道了,散了吧。”南宁王淡淡道,转身举过郑文贞的伞,走进了遮风避雨的天和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9.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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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素昧平生的朋友们,这里是平明孤客。我呢,既是《鲲宁元年》的作者,也是其中的一员。欢迎大家来书中看我:)故事写完,我也该放下执念,重新做人咯~希望大家开心快乐每一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