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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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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寻叫服务员把酒打开,款待从雾枭而来的萧江的手下。
沼觅随同谏寻站起来,逐一译着他们的姓名,而谏寻与他们的手紧紧相握,热络地让他们就坐。
体面的西装脱下,谏寻率先敬大家一杯。
穿过玻璃的子弹打穿了酒瓶,酒酿顺着吧台流淌。
进攻的火力比诺涵以为的更加猛烈,来者是用机关枪进行扫射。外边的人肯定不剩几个,只听得有人喊着保护诺老板,先保护诺老板——然而这样的呼喝很快湮没在枪响和爆破声里,更多的子弹如雨一般洒下。
诺涵打开了吧台底下的暗格,里面有两管防爆枪,还有两个掷弹,一件防弹衣。他把防弹衣丢给了宏湛,自己操起一个响管揣进口袋后,侧身瞥了一眼屋外。
他咬开一个掷弹猛然丢出去,而后搂住宏湛的脖子让他再往里屋撤。
宏湛一把捡起了防弹衣,借着烟雾赶紧钻进房间。而后他迅速反锁了门,把衣柜狠狠地扳下来挡在门前。
诺涵则挪开了茶几,卷起地毯摸索着瓷砖。
袭击的人马上绕向屋子的后方,宏湛立刻转到窗边。他拖拽席梦思挡在窗户上,一边穿上防弹衣,一边查看了手枪的子弹数量。
暗格打开,是宏湛和诺涵都熟悉的地下通道。对于情报员来说,就算转型在商场摸爬滚打,似乎也忘不了要做些防备,当然也忘不了在紧要关头放下恩怨与同僚配合。
“快。”诺涵催促。
子弹射穿了席梦思,烟雾和棉花立刻在房间里舞动。
诺涵也闪躲到贴墙的位置,示意他先做掩护。
宏湛迅速地就着通道钻进去,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他不知道诺涵的手电筒放在哪里,只能也让诺涵快些,而他尽量脚都不踩踏格,硬是用手把握着方向往下滑。
听得到枪声更加繁密了,房间的门也被踢踹。爆炸响起的一刻噼噼啪啪的子弹几乎在房间扫荡一圈,诺涵也立刻跳下去,顺手拉起了挡板。
光线在他们的头顶合拢了一瞬,宏湛的脚刚踩到地面,上方的光线又照射进来,他顾不上手上的伤痕被磨得乱七八糟,沿着通道便往前跑,给诺涵留出跳下来的位置。
而就在诺涵跳下的刹那,他猛然向前冲去,抱住了宏湛的腰往前一扑,顺着通道丢下的掷弹在他们的身后爆炸。
小小的通道满是污浊的尘烟,诺涵连滚带爬地起来,抓住宏湛的防弹衣就往前推,于是他们就这样踉踉跄跄地在晦暗的通道里奔跑,宏湛甚至来不及问出口到底开向哪里。
追击的人也顺着通道下来,而诺涵猛然把宏湛怼进了一个转角,他们看到了往上爬的楼梯。
“快!”诺涵取下了手里的枪,朝阶梯的方向示意。
脚步愈加繁密了,而宏湛爬上阶梯,握拳捶击着挡板,厚实的尘埃簌簌地掉落。
宏湛打开了通道,他抓住边缘猛然把自己抛出去,而后他回身朝诺涵伸出手。
可在这一刻他犹豫了。
他为什么要把诺涵也带出去。
诺涵要带走宏湛,是因为诺涵要享用他。
那宏湛,宏湛有什么理由要带走这个□□他,囚禁他,威胁他的人。
于是他的手收回了少许。
诺涵看穿了宏湛的动摇,于是他不等了,身后的追击已近在眼前,他收回了目光,扛起了枪,对着绕过岔路的人扣下了扳机。
“我们听闻诺先生还没有答应新区审批的事情。”雾枭人尖锐,看来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
谏寻说没有签字,不代表没答应,“诺先生过几天去见泽议员,会有你们满意的结果。”
“那前提是诺先生能过去。”雾枭人微微扬起下巴,微笑看着谏寻。
谏寻眯了眯眼睛,沼觅替他回答,“您具体指的是什么,不妨直说。”
那雾枭人就直说了,“诺先生是个有威望的人,但首先得有一个干净的门户。我们的钱放过来放心,你们也收得放心。”
沼觅刚想答,谏寻便按住他的胳膊,说翻译给我,他说了什么。
沼觅转述,谏寻思索片刻,说——“这你们不用管,无论你们收到什么消息,诺老板都会马上解决。”
说着谏寻再次举杯,而沼觅却没有弄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诺涵还有什么事情要解决?”
谏寻说你不管了,“照我说的翻译给他们,他们听懂就行。”
沼觅言毕,雾枭人也笑起。
他们拿起杯子碰了碰,暗红色的酒酿轻微晃动。
谏远喜欢这个颜色,它很温暖。如果是酒精,会温暖食管。如果是鲜血,会温暖他的心。
他欣赏着手上的黏腻,看着地上那一个捂着腹部的会计。
谏远不想说他在监狱里遇到过多少个拔出来的牙刷柄和小匕首,以至于当这个人腰间的枪被他看到,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谏远就替他拔枪了。
然后还给他一枚子弹。
而为什么谏远沾了血迹,大概是因为他喜欢用滚烫的枪口抵着枪伤,他不是逼着那个人跪下,他只是给伤处消毒而已。
谏远好奇地念着这人的名字,摁亮了显示器,看得到有人在赌场里掀起了枪战,那些埋伏在街边的人也在诺友的带领下冲进来,“侯庆……你是个人理想就是做个内鬼,还是被繁芜的世界诱惑了呀?”
其实即便这个人不打算动手,谏远也看得出来他可不只是个会计。不好奇,不提问,对自己拿着枪把玩不留意,还毫无情绪地和谏远解释北原棋。
会计不是这样的,就算是沼觅,他也会打量一会谏远,再对他说话。
老烟说过,对方之所以没有胆怯,是因为你是猎物而他是猎人。可猎人总是太自信,很多时候只是他以为他能是猎人而已。
侯庆没有回答谏远的问话。
谏远打转了枪口,敲了敲桌面。
“那我换一个问题,”谏远说,“我哥知道你是内鬼吗?”
不过这个问题超纲了,这个人就算想答,也不懂从何作答。
谏远笑起来,对着他的腿又补了一枪。
而屏幕里袭击的人快了一步,几乎不留什么人和诺友的手下交火,相反,他们只是要确保侯庆已经把谏远做了而已。所以他们直奔目标,包围了谏远的门口。
谏远只能看到诺友的人还在一层的大厅,办公室外的监视器就被他们打掉了,
谏远从皮椅子里站起来,跨过捂着伤口的侯庆。
他抓住侯庆的衣领,把他拉到了书桌后方。撕开透明胶粘住侯庆的手脚,再贴了他的嘴。谏远得留一个活口审问,以免这些人冲进来就把这家伙做了。
有人用枪打向了门锁,而谏远也迅速站起来跑到了书柜旁。
他摁开对讲机,这会才对那边的诺友说——“快来,他们来抓你老公了。”
门开的一刻,谏远猛地踹向堆满账本的书柜。
“我们还听闻你们有加入北瓦的想法。”酒过三巡,雾枭人总算说到了这一个条件。
雾枭人喝酒不脸红,几个瓶子都空了,谏寻便再让人满。
“这个不由我说了算,”谏寻说,“诺老板有他的打算,然而是否加入北瓦,我相信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往来。”
“那可不一定。”雾枭人笑,“不过当然,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决定。若是加入了北瓦,或许我们也得考量一下钱应该往哪里放,总不能把钱又放回我们自己的兜里,你知道,北瓦北瓦,说到底可是雾枭人的北瓦,你说是吧?”
沼觅的表情有少许的改变,他转述给谏寻后,却没有把谏寻的“难不成你们还想放沙岗,他们能把你们的钱包都吃了”翻译,而是换了一句话——“据我了解,各位也是北瓦的成员。要是北瓦各个派系之间真有您说的那么团结,您也不必把钱放到我们的兜里洗一洗了,是不。”
谏寻看了沼觅一眼,雾枭人很满意。他们又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但谏寻却冷下了表情。
“你没有按我要求的话翻译。”谏寻说,“你说了什么?”
“说了能促进合作的话。”沼觅道。
谏寻拿起杯子,这次没有和雾枭人碰,反而自己一饮而尽,轻笑,“诺涵对你说过了,我们可不是两个阿大话事。”
芽菜把酒瓶丢在路边,看着司机的车远去。
老烟则咬出烟四处打量,顺着这条路能走到别墅,但当然他们不会从别墅正门出来。
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绕向别墅花园的方向。芽菜则跟在后边,检查随身携带的枪。每次芽菜要打架了都表现出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让老烟想起几年前刚和芽菜见面的那一会。
芽菜可给老烟惹了不少事,刚来囚区时几乎隔三差五就和人打架。
老实说老烟不喜欢掺和这类事,在这荒郊僻野的地方,每个人都有宣泄不完的精力,偶尔闹起来打个架,也算是释放的途径。
但芽菜实在不安分,只有打架能让他安分。
那会老烟还不知道这逼人不知道什么来头,每次不搞得浑身是血还拉不开,要问怎么搞起来的,就闷着不说话。
老烟在这也算是个负责人,别说五队了,联合四队和六队就指着这一家酒馆。
大家闹事都有规矩,出到外头砸不了桌椅。但芽菜不是,芽菜管你他妈的在哪,反正老子火气上来了就开干。酒瓶子到处都是,鞋子踩上碎玻璃嘎吱嘎吱地响。
老烟吼了一声,闹哄哄的人群算是散开一点。
见着里头的芽菜又是骑别人脖子上,两个人滚在地上谁也扳不动谁。
老烟上去就是一脚踹在芽菜身上,他说你他妈又搞什么名堂。
芽菜不理会,手肘箍得紧。脖子有个口子,口子还有点玻璃渣。看着像是刚给人拿玻璃片划了一下,血顺着那道明显的伤疤流到衣服边缘。而怀里那人给他憋得涨红,青筋暴起。
老烟见着劝不动,又是一脚踹他肩膀上。
芽菜的胳膊松了一点,怀里的人赶紧加大马力挣扎。
老烟只好多补一脚,好歹把芽菜彻底踹开。他揪着芽菜的后衣襟把他拽起来,赶紧先给他几耳光压压在场人的火气。
芽菜也不反抗,低着头让他扇。这几巴掌没留情面,把他嘴角也扇出了血。
老烟说,咋回事。
芽菜不答。
老烟又给一巴掌,说你他妈有钱赔吗,没钱给他们玩一轮抵债愿意不?
芽菜摇头。
老烟再给一巴掌,说你他妈没长嘴啊,那么多人看着你你他妈不会说话。
芽菜的喉结上下滚动,好一会才憋出个“不”字。
老烟转头,扫视身边看热闹的人。
喧闹的酒馆安静下来,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服气。这安静是看在老烟的面子上,但即便如此老烟也得有点表示。
第一次他把一袋金币丢桌子上,领了人走了。第二次他丢了两袋金币,还把人领走了,这第三次他可没有积蓄丢三袋金币,所以硬是把人领走。
而再多打几次,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逼崽子领走。
地上爬起来那人先说话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骂骂咧咧,他说烟叔,你他妈这窝里养的什么逼人,你自己要有数。别晚上玩爽了就不认事了,这逼人管教不了,到时候有点什么情况,别说我们不帮你。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跟着老烟来的人也一同嚷嚷,嚷着嚷着,就推挤起来,眼看着两拨人又要动手。
但老烟不会让他们动手,他二话不说抓着芽菜的胳膊推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腿上。
芽菜噗通一下就趴在地面,而老烟在他本能反抗之前,拔出枪抵在他的后脑勺。
他说,人是上头压来的,分到我的队我没有办法。管不好,我的责任,但你们今晚得让我们走。大伙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事情闹大了又会怎么样。但下一次他再闹事,我保证,当着你们的面崩了他。
人群又一次安静下来。
老烟再等了片刻,没见着有异议后,才把枪收起来,让芽菜跟着自己走出酒馆。
“你应该是个杀手,”老烟算是猜到了,酒馆外,是贫瘠的土地,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几口,塞给芽菜,“不要让你漂亮的身手消耗在无聊的群架里。”
芽菜没听懂。
不过老烟不需要他听懂,只是搂了一下他的脖颈,说走,我带你玩些更有意义的游戏。
几年前他是这么说的,几年后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靠近了别墅,听到了枪响,而老烟丢掉了烟,芽菜把枪分给了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