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房间沉寂了下来。
      老烟烧完一根,又拉过烟盒,再擦燃一根,他看着宏湛默不作声,才又道——“我们都被蒙蔽了,不止是你,连我都是如此,浦硕厉害,这我真没想到。”
      用宏湛作为筹码挟持诺涵,于是这个唯一能和浦硕抗衡的情报员便有了软肋,从这个角度来说,浦硕确实略胜一筹。因为他抓住了宏湛,诺涵却没有抓住侯庆。
      “当然,口说无凭,我们最喜欢看证据,你也一样。”
      说着老烟打了个响指,芽菜在他脏兮兮的大衣里到处找,总算摸出了那本给他们丢在客厅的《雾枭故事集》。
      这是芽菜抢车的时候看到,顺手塞进了兜里。老烟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证据,不过当碳粉平涂过去,浮现出来的笔触下划线,证实了老烟的猜测。
      每一句浦硕引用过的,都被诺涵划出来过。只是诺涵又全部擦掉了,大概是在了解到自己被浦硕替代了以后。
      他默许了爱情被人抢走。
      “他对你是什么感情,这和我的工作无关。不过……”老烟弹下烟灰,擦了一把鼻子,“确实是诺涵,不是浦硕。”
      不仅如此,老烟还按图索骥地找到了浦硕房间里的一些旧档案。
      在宏湛被当成婊子送给高官们玩弄陪伴时,每一栏底下都有浦硕的报告。
      他写申请让宏湛去,他签字让同意宏湛做事,他如观察目标一样记录任务的完成情况,他对宏湛的表现作出一次又一次不带情感的评价。当然,还有他检举了宏湛,把后者投入监狱,笔记是侯庆的,所以不难推断,是在浦硕被抓进囚区后不久,他就决定把宏湛也拉进去。
      写信的,保护的,都是诺涵。
      施暴的,举报的,都是浦硕。
      很多材料已难以找到,但透过泛黄的零星档案,老烟能看到一个情报员对任务的布设。浦硕做得很完美,他完美地隔绝了自己的感情,运筹帷幄地把人用成了棋子,甚至让棋子们都对他一心一意。
      浦硕用同样的方式捕获了的也不止宏湛一个而已,成为总队长的老烟看得到,那些信件从四面八方来,再全部聚拢到他的怀抱。他用这个方式保证着他在囚区外的脉络,而只要他出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走下去。十年时间他从来没有隔绝在外,他从来没打算洗手不干。
      老烟以为这是浦硕的多情,然而当下看来,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只是工作。
      老烟也不想要浦硕这样的对手。哪怕他需要浦硕活着,才能知道上层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不过抓了侯庆也是个好事,老烟相信当年对严刑拷打得心应手的诺队长能让侯庆说出更多的消息。
      宏湛什么都没有再问,什么都没有多说。他只是平静地听完,除了揉得一团的信件外,好似这些信息不能给他造成影响。
      但老烟知道不是,在诺友打算为他哥说话之际,老烟阻止了他,他们要留给宏湛余地。
      宏湛默默地站起来,而后默默地走回了房间。

      宏湛不想听了。
      他关上房门,坐在地上,说不清为何,他一点也不想哭。他只觉得自己很滑稽,当谏远说侯庆是内鬼时,他不觉得厌恶。相互渗透是这一场战争必然的结果,只是看谁更缜密,谁更仔细,谁能抓住更多的线索。当浦硕的真面目暴露在他的眼前时,他仍不觉得厌恶。毕竟当年的那些好全部像是烙印一样打在他的心里,打在往昔里。
      他不相信。
      那是他的浦硕,不是诺涵。
      他不要诺涵。
      可是为什么当老烟说这一切都是诺涵而不是浦硕时,他感觉到厌恶。
      他还觉得很可笑。
      他几乎背得下浦硕的每一封信,其实他的信不多,几个月才有一个,所以他会反复看。
      他会幻想浦硕写下这些字句的表情,他的想法,他的引用,哪怕浦硕的形象,已在宏湛的记忆里模糊。从他对浦硕给他的爱情抱有怀疑,到慢慢地对这份爱深信不疑。
      他爱宏湛,宏湛也爱他。
      囚区何其枯槁,浦硕的信件就像一泉池水。它滋润着这片皲裂贫瘠的土地,陪伴宏湛熬过了十年。
      而当下告诉他,不,这些东西都来自另一个人,来自那个□□他的人,宏湛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但是理智告诉他,对,只有可能是诺涵。
      尤其当诺涵听见播放的《雾枭故事集》,顺着旋律打开了他的房门,第一句话便是——你出来了,你怎么能不见我。
      宏湛为什么要见诺涵,他没有理由见诺涵。而所有的理由不外乎十年的信件,如果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信件全部出自于诺涵,是的,他不会拿起枪。
      他或许会离开,或许会拒绝,或许会宣泄勃然怒气,但他也一定会坐下来谈一谈。
      告诉诺涵,这十年的愧疚他感觉得到。
      诺涵到底了解他,所以不能理解宏湛对他的抗拒。而这一分抗拒却让诺涵愤怒也疑惑,后者让他着手再去彻查囚区,而前者,那一份愤怒挑起了他总想克制却难以对宏湛打消的占有欲。
      而这恰好拉开了他们的鸿沟,也恰好不会让真相暴露。
      这是浦硕计划好的吗?宏湛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看到了诺涵十年都未曾改变的强势,可是为什么他也看到这个人把自己推出去,接受他故意收回手的事实。
      为什么他也看到诺涵尽可能对宏湛规避情欲,看到他沉默地离开和不做辩解,看到他把唯一的防弹衣丢给自己,看到他挡在自己的前边,不让他看这些信,却告诉他——我想保护你。
      宏湛恨他,恨到连他自己都没想过在爱他。
      他不知道诺友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道谏远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道老烟和芽菜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诺涵什么时候起来了,活动着绑住绷带的手脚,出来拿一杯水喝。
      宏湛没有出去,他在房间里坐到黑夜,坐到天亮,他的眼眶干涩疼痛,丝毫泪水也没有。
      而当他总算打开房门,看到坐在客厅装满一缸子烟灰的诺涵时,后者也看出来了,宏湛什么都知道了。
      屋外稀薄的光线让没有开灯的厅堂氤氲着淡蓝的色彩,所以他们不需要看清彼此的表情,只需要有一个影,便能在影子旁坐下。
      香烟的橘黄色亮光在浓雾里穿梭着,谁也不懂该如何开口谈。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坐了很久。
      最终,宏湛才说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诺涵似乎听到了,似乎没有听到,因为他没有回答,只是一根接一根的烟燃起。
      等到宏湛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时,那个人才轻叹了一口气。
      “没必要,”诺涵说,“你习惯了爱他,也习惯恨我了。”
      曾经如此伤害过,又何必再让他为难。要解释的事情太多,干脆不解释了。
      那一刻宏湛的泪水才涌了出来。
      他静静地哭泣着。
      而他们再无更多的交谈。

      往后好几天,诺涵都没有和宏湛多一句话。哪怕他们都住在这个别墅里,却谁也没打算再开口提及。
      诺友让人给他们送吃的,他们则沉默地坐在桌边。吃完了,有时候宏湛收拾餐盘,有时候佣人过来。
      而之后宏湛便会回到房里,诺涵也走进书房。偶尔诺涵坐在窗边吸烟,偶尔打着电话。这段日子他很少见人,去过了几次公司,不过也只是去一会,又回家了。
      谏寻来过几次,不过他只见一回。
      那一回要谈的事情也很明确,北瓦商会的邀请函来了,诺涵打算让谏寻陪同参加。
      谏寻没有带沼觅,他只身过来见面,然而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说嘴问了句——“我能多带个翻译吗?你知道,我听不懂雾枭人说啥。”
      诺涵同意,不过他也表示,“在北瓦你们得表现出没有丝毫的分歧,不要让我看到沼觅和你在聚会时有意见不同。”
      诺涵到底还是听说了沼觅在见萧江的人时说的话,不过诺涵没打算换掉谏寻,因为谏远和诺友更进了一步,他和谏家的关系也更牢固了。
      宏湛过去沏茶的时候,谏寻看了他一眼,向宏湛问好,打趣说诺涵到底什么时候藏了这个美人啊,他们手下可丝毫都没收到过消息。
      “他之前在囚区里,”诺涵诚实,“但宏先生是自己人。”
      肯定是自己人,谏寻目睹了宏湛指认内鬼的过程。
      宏湛寒暄之后就想转回厨房,谏寻说宏先生怎么不一块坐,“没能带沼觅过来,感觉沼觅对您很感兴趣。”
      这话一出,宏湛和诺涵不约而同看向了谏寻。
      不过谏寻好似没有察觉什么,笑着咬出一根烟,擦亮火机。
      “我很少和雾枭人合作,”诺涵默认宏湛坐在他的旁边,话题转回来,“他们应该许诺给你不少东西,我不会过问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加入北瓦。北瓦的于澈,非常讨厌底下的人挑拨离间。”
      既然提到这个话,谏寻也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是北瓦,之前沼觅说的话,您大人大量,不放心里。”
      说着谏寻看向了宏湛,问,“宏先生对雾枭了解吗?之前囚区里应该也有不少雾枭人。”
      宏湛刚想说话,却赶紧看向诺涵,不过诺涵没看他,于是他斟酌了片刻,说,“囚区里有雾枭人,永泽人,还有沙岗人。但里边和外边不同,雾枭人也不是都像评价那样爱出尔反尔。”
      “那您听说过于澈和萧江吗?”谏寻又问。
      这个问题宏湛可以回答,似乎是确实把谏寻当成自己人,他对此没有规避,“我听过,于澈是北瓦创始人,萧江则是北瓦的人脉与资金支柱。要是按你所言,萧江已经派人与你谈过,那于澈很可能也会再派人找你,这人狡猾,你放崔瑶去招待他,他喜欢沙岗人。”
      那谏寻就没疑问了,因为他也是这么打算。
      一来,北瓦这次虽然允许他们入局,但肯定是于澈与萧江暗里争夺新区,才给谏寻露面的机会。虽然萧江合作的意图已非常明确,但于澈得罪不起,不管怎么样谏寻都得在于澈的面前搏一搏好感才行。
      二来,谏寻若是又亲自接待于澈的人,难免让萧江觉着他两边吃,到时候两边得罪,他反而腹背受敌。所以放崔瑶过去接洽于澈的人,自己却亲自去北瓦,那面子给了于澈,也藏住了到底与谁合作的想法。
      宏湛把谏寻送到了门外,谏寻上车前摇下了车窗,对宏湛问道,“您和沼觅有些相似,我总觉着你们像有血缘关系一般。”
      谏寻说完自己笑笑,就像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如果真是有血缘关系,那可就好了。”宏湛也笑起来。
      他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真话。
      转回别墅,诺涵难得看向了宏湛,“这几天拷问完侯庆,我就要去北瓦了,谏寻和诺友也一起,你要去吗?”
      不得不说这一句问话让宏湛愣了片刻,他收拾茶托的手停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你需要我去吗?”
      “看你想法。”诺涵说着又看向了别墅之外,“要去雾枭,聚会一般开几天。”
      “我……”宏湛放下了活,握着烟盒,“以什么身份?”
      “舞伴,你可以想一想再回答,”诺涵回答,“不去也无所谓,我不勉强你。”
      说完,诺涵又转回了书房。
      而宏湛的“好”还没来得及说给他。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