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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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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涵和宏湛几天之后过来。
诺友已经把谏远转移,所以是在别墅见的。
而谏远身上虽然还缠着绷带,但看到宏湛时也踉踉跄跄地跑,他一下子抱住了对方,说总算不用伪装不认识你了,哎呀。
宏湛苦笑,他的手摸到绷带还有鲜血的湿润,这样大的动作估计又把伤口扯开了,但宏湛仍然紧紧地抱着对方。
他听诺涵说了诺友的所为,但他没有立场做出评价。当初他们都同意把谏远送出去,也告诉过谏远可能会遇到的危机。只是让宏湛没有想到的是,谏远会喜欢上诺友。
宏湛把谏远带进房间,而房门一关上,谏远又抱住了宏湛,他仍然笑着说问候的话,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的眼泪好似开闸泄洪一样流淌着,让他狠狠地箍住宏湛,温热的泪水顺着宏湛的衣领滑进去,几乎能把他灼伤。
宏湛说,谢谢你,对不起你。
谏远哭着摇头,就像曾经从浴室出来说出往昔后一样,把脑袋压在宏湛的怀里,所有的情绪酝酿成一锅污秽混浊的酒。
而等到他哭了好一会,才擦着眼睛,放开怀抱,又变回了以往那满不在乎的表情,淡淡地道——“对了,我要和诺友离婚了。”
“离婚?”在厅堂里的诺友,同样向诺涵传达了这个消息。
诺友应道,顺便拿出了那个文件,上边是诺友和谏远的签字。
他说我找时间交过去,你要顺路帮我交也行,之后我们就两清了,他也该走了。说着诺友把文件收回了包里,诺涵则一把摁住了那张合同。
诺涵的想法没变,无论这件事取得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不会责怪诺友。因为他看得到诺友已经尽力,而做不到只能说是局势的要求。老实说,连他也不知道接洽的居然是诺友的司机。同样在听闻这个消息后,他彻底看到了上边的意思——诺家的任务完成了。
组织能给他们的,便是让他们在这个时候退出情报战,之后的清扫不会再和他们有关系,他们无法借机牟利,但也不会受到牵连。
诺涵不会拒绝这样的裁决。
但他的心里仍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一场争夺会让诺友有多痛苦。毕竟诺涵都没有做到完美,而如果诺友选择萧江给出的方式,那他们和谏寻都还有得斗。
诺涵从一开始就告诉诺友,要学会让谏远爱上他。事实证明他也做对了,谏远最后的袒露不是因为忍受不了拷打,而是因为他已爱上了诺友。
所以要说诺友抓住了折磨谏远的机会,不妨说是谏远给了他机会下手。
诺友做到了诺涵要求的每一件事,他费尽全力地圈守着地盘,拼搏到一张牌都不剩为止。这是在家族和爱情面前的狠厉,也是能忍痛割爱的坚定。还有他在大局已定之下,给人留的一条生路。
这一些诺涵都做过,他周旋在不信任自己,需要着自己,敌对着自己,以及利用着自己的势力里,他让诺家壮大,稳固,繁荣,再拉进了北瓦。
诺友也能做得到。
诺友唯一没有做到的,就是不去动感情。可是回头想想,诺涵不也爱上了宏湛。
这不是诺友的错。
诺友说,这没有对错。
如果非得说谁有什么错,“那就是小远不该喜欢我。”
“你也不想离婚。”诺涵说。
诺友捏着那一张合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让烟雾弥漫,再烧出长长的灰烬。
“算了,”诺友回答,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不会原谅我。”
谏寻和雾枭人签订合约的那一天,他派老烟和芽菜去接机。
为了确保雾枭人来得更安全,他们选择信任永泽的公共交通,拒绝了私人飞机,而是定了头等舱。萧江也表示没关系,这个安排他接受。
沼觅和谏寻给要出席的人都配了新的西装,包括老烟和芽菜。
芽菜穿着新西装很有这么个意思,因为他身材挺括,年纪也不大,三十好几正撑得起这样的衣服,刮了胡子再打些摩斯,像极了永泽的崽子。
老烟就不一样了,他有一种怎么穿都不太合身的感觉。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穿过军装,只是在牢里太久,已经习惯了垮垮的劳改服。这会忽然让他打上领带,感觉不像是在他穿西装,反而像西装穿他。
芽菜说你要不把胡子刮了,估计会好些。
说着芽菜便上手帮忙,顺便再帮他把头发也打理了。
老烟看着镜子里自己给涂了剃须膏,再慢慢地变得整齐干净的过程,忍不住问——“我怎么觉着……单看外形,我不太配得上你。”
芽菜说是啊,那还用说。
老烟后悔。
不过看着他乖巧地帮老烟刮胡子的模样,老烟还是有些感慨。他之前一直没和男人咋样过,或者说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但和芽菜这么多年,似乎也觉得和个男人不错。或者说,和芽菜这样也挺好的。
当然这在芽菜看来不是这样,他觉得是他硬跟着老烟,除此之外,老烟还是该看大胸看大胸,该看屁股看屁股的。
比如当下老烟又看着电视里穿得很少的姑娘打打闹闹了,于是芽菜把电视机关掉。
老烟急了,说你这是干啥。
“省钱。”芽菜说,“你觉得你有钱交费吗?”
老烟无奈。等到芽菜打理清楚了,他才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说挺好,蛮好的,“□□崽子还有点用。”
但芽菜的有用当然不止这些,他放下手里的剃须刀,便去清点子弹和防弹衣了。他们每人配两把手枪,两个弹夹,外加防弹衣,手雷,对讲机和电话,他琢磨着要不要烟雾弹。
“这个不用。”老烟点了根烟,回答,“穿得太正式了过去,雾枭人会觉得太那啥了。”
“不会的,”芽菜纠正,“雾枭人干这行的少,国内都是沙岗人在干脏活,所以只要顺利到达,打个铁笼子把他们装过去都行。”
他示意老烟把这些排在桌上的东西都装好,而后还顺便拿了钥匙。不过老烟看得出他有些情绪,发动车子之后忍不住问——“怎么,你紧张?”
“不紧张。”芽菜说。
“那你咋不说话了,”老烟问,看了一眼导航,还好,没走错路,“这里又没外人在,你不用假装哑巴。”
芽菜沉默了一会,冷不丁地道——“从囚区出来你就可以回归自我了。”
“啥玩意?”老烟没听懂,又检查了一遍导航,这玩意上次把他们带六区再绕回来二区,他对高科技就像组织对诺家一样持有怀疑态度,“回归什么自我?”
“看姑娘。”芽菜生气地说,“在囚区你没得选,不找我找谁,宏湛又不给你找,阿焦也不稀得和你好。哦,出来了就棒棒了,到处都是花花草草,呵呵。”
老烟说你他妈说什么逼玩意你。
不过看着芽菜好像是有点生气,赶紧揉了一下芽菜的后脑勺,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看了行不,不看,以后你选台,你说看啥看啥,你这□□崽子。
芽菜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高兴了,他的高兴和踢石头一样随便。
雾枭人非常准时,萧江是带着粟伦一起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粟伦拿着公文包。
芽菜等在机场外边,老烟则在下车后进去找人。这样他们可以一路护送出来,谏寻另外安排的两辆手下的车跟在后方,有人劫持时能及时出来帮忙。
芽菜一眼就能看出萧江是什么人,那就是只会从楼顶上起飞降落,不稀得走他们平民和奴隶街道的家伙。他听过萧江的名号,却从来没有见过真人。搞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烟曾经说过,粗砂地与黑岩河看着相似,骨子里却完全相反。黑岩河人固执,而粗砂地的人却有一股奴性。尤其是像芽菜这样生活于底层的,他们会不自觉地臣服于权贵的跟前。老烟没讲错,如果是几年前,萧江这样的人让芽菜跪下,芽菜连犹豫都不会。
这也是为什么他很难与其他国家的人在囚区里建立友谊,完美的思想灌输让粗砂地的人只懂得攀附权贵。
当他们的囚区送来一车一车的粗砂地囚犯,即便不允许,芽菜会忍不住去给他们拿东西吃,拿被子盖。
囚区的冬天如此寒冷,很多人又没有受过芽菜这样的训练,能顶过去的寥寥无几。然而就算芽菜做了这些事,在粗砂地人眼里,同胞也不值一提。他们好几次想用诬陷芽菜来换取他们从厂房里出来的机会,也混个小队长当一当。
有这么几次为了栽赃芽菜,他们甚至可以把快撑不住的同伴杀掉,从而指认是这个每天给他们拿酒喝的芽菜下了手,因为那没气了的家伙认出了芽菜的身份。
芽菜无法为自己辩解,老烟也一再要求他不要这么做了。因为粗砂地人眼里芽菜就是砖瓦,是他们可以随时踩在脚底下的。可是芽菜同样认为自己是砖瓦,他的身份甚至还不及这群粗砂地的平民,毕竟他是奴隶,以至于几乎是惯性这么做。
直到老烟因为芽菜被污蔑而抓住,被人拿枪抵着。
抵着他的是永泽和雾枭的分队长们,而没有一个受过芽菜帮助的粗砂地人为芽菜作证。因为确实只有芽菜违反规定给最低阶、最新进来的囚犯送吃喝用,谁也不相信他不会背叛更多的规矩。
而分队长们的意见很一致,芽菜如果不被处理,那就再关黑屋里,他的同胞都说他还有没讲的信息,这可不是冤枉人。
芽菜看向了老烟,而后又低下头。
他就像和老烟坦诚喜欢对方时一样,明明清楚会被拒绝,还试探着靠近。
他不相信老烟会帮他,老烟没有他,还有那么多人可选,老烟没必要为了他而让人对自己也有怀疑,更何况芽菜连个分队长都不是。
而那一天老烟踢开了关粗砂地囚犯的牢房,让宏湛这个分队长给他几个弹夹。他就这么轮流开枪,接连地毙过去,直到有粗砂地的人冲出来抱住老烟的腿,说不是芽菜,不是芽菜。
随着第一个人的指认,其他人也都跟着指认。他们指认这一个,指认那一个,被清扫的同胞这么多,没有一个是芽菜做的。
老烟把被指出来的都清理了,而后转过来对分队长们说——“你们以为粗砂地是什么地方。”
要不是比黑岩河懂得变通懂得趋炎附势,又怎么可能借着别人进攻黑岩河,自个却敛财崛起。
而就是那天,老烟要了芽菜。
芽菜永远不会忘记看着同胞被毙了的情绪,可他也不会忘记老烟把他尊严拼凑的感受。
那是他身为粗砂地奴隶的烙印,老烟狠狠挖掉了那个印记。
完事之后他紧紧地抱着芽菜,告诉他——“你是人,而不是谁的奴隶。你要想跟着我,就得抛弃奴隶的身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