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
-
谏寻拿过名单的时候,他多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司机说,我能告诉你的都不是真的,你想听什么,挑一个。
谏寻喷出个鼻音,他说你们也算等得够久了,不容易,之后就等消息吧。
谏寻转身要回别墅,那个人却站在车前等待片刻,钻进车里后,又钻了出来。他本来不想多话,交代什么就只做什么,是他们的职能要求。
可或许还是那个原因,这一切在高层看来不过是经济和政治,但放到底层,他们却是活生生的人,“你弟弟做了不少牺牲,他本可以远离战争。”
也就是这句话提醒了谏寻,他猛然看向对方,然而轿车却开动了,迅速地离开了谏寻的别墅。
谏寻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拿出了手机。他打给诺友,这是他近段时间第一次主动联系诺友,然而不出所料,诺友没有接听。
他马上转回了别墅,一边让人把车开过来,一边把名单扫描。而他也马不停蹄地打给沼觅,让沼觅接收传真。
名单可贵的地方在于只有一份,可这也是它危险之所在。谏寻不是情报人员,他要的不是把秘密装进盒子里再焊上边缘,而是要用它来获利。所以他拷贝了三份,一份放在保险箱里,一份放在书房地毯下的夹层,还有一份,他要让沼觅拿着。
沼觅接通了电话,谏寻说我这边要出去一趟,你接收我的传真,之后好好地保管,千万不要弄丢。
沼觅说我不在家里。但他似乎猜到对方要传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没关系,要有人搜查也是找你的家,不会找到我。
谏寻挂断了电话,坐上车便往诺友的宅邸去。
人们确实会为了追名逐利,而忽视很多的感情。它就像是一种瘾,让人就算洗手不干也心瘾难戒。因为它是如此纯粹,好似只要得到它,便得到一切。
谏寻已经丢弃谏远很久了。有多久,谏寻自己都不清楚。或许是让他进牢里替罪的时候,或许是了解他被□□的时候,或许是猜到他已被反战组织收纳的时候,又或者,是他冷冷地转身背对谏寻的时候。
谏寻记得广告牌的霓虹,记得小纸包换来的金币,记得街道的繁华,也记得赌场的璀璨,那些东西太过夺目和耀眼,以至于他忘了,在这些华贵繁芜的地方,是谁在和他说话。
诺友要拷打谏远,这是谏寻听出来的唯一信息。
在他们默契地不联系彼此时,其实诺友和他的战争已经拉开。他以为谁都不会像他这么恶劣,这么狠心,这么不顾一切,以至于他觉得就算把谏远放在诺友那里,诺友也做不出什么事。
这是一份自欺欺人,其原因不外乎能让他更好地前行。
就像他把谏远送进牢里后他也是这么想的,谏远只是进去一段时间,不会被怎么样,出来便有了别墅和花园。
但是当现实告诉他,不,谏远会受伤,会被挟持,会被凌辱虐待,严刑拷打,甚至会被杀掉——谏寻如何再宽慰下去。
他之后还会有别的理由去自我释怀吗?他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追溯往昔,因为他从来没有一个完美的借口,让他彻底地释怀。
所以他不去面对,不会去和谏远敞开来谈,不会说那句对不起,不会承认他做了错事,因为那证明了他的自私,贪婪和不择手段。
他想要站在高处,他不打算改变这个欲望。
可是为什么他的手心全都是汗,他抓着手机滑腻腻的,而窗外又是淅沥沥的雨,刮擦着玻璃,刻出一道一道深刻的伤痕。
谏寻没有找到他弟,也没有找到诺友。
他看到的只是一栋黑灯瞎火的别墅,连看守都没有。
他们已经转移了。
因为谏远流了太多的血,伤口也因低温而乌紫。沼觅接到电话时他马上就出了门,可当下他却站在门口。他似乎看到囚区里的场景,那是谏远刚从黑屋里出来的狼狈。
宏湛说过黑屋,不过说到黑屋大部分时候都是唉声叹气,他说那是把人剁碎了的地方,不过剁碎的不是□□,是精神,是灵魂。
这样的话沼觅问过几次,但后来觉得对宏湛是个折磨,便不再问了。但他能感觉到宏湛的改变,当年时不时还带着他弹琴的样子,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眼里总有一份卑微感,好似所有人都能对他发号施令。
他从谏远身上,看到了这份羸弱。
角落里堆放着换掉的床单,那上面满是施虐的痕迹。
诺友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打给沼觅,这无疑是告诉沼觅所作所为。可是当他让人把谏远带到私人医院,那一股在他心底里灼烧的痛楚还是让他摁下了拨号按键。
沼觅走到了床边,谏远睡得沉。那逼着他清醒的东西总算代谢干净,但伤口却还在往外渗血。
沼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陪在身边。他能说什么呢,如果这场战争非得要找出一个无辜者,不是宏湛,是谏远。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所有人都有着他们想要获取的勋章,可只有谏远仅仅是因为一份“好”就让他抛头颅洒热血,而他或许在进去之前什么是情报战都不懂。
沼觅不会承认他看得到谏远的空虚和崩溃,那是转身之后便收拢的笑容,和微醺之下眼里的悲伤,在这场游戏里仇恨都被消磨了干净,有的只是别人指派了一个方向,他便只能往前。
他被利用得彻底。
而当下,他才算脱身。可是这一身伪装和他长在一起,让他脱下后鲜血流淌得到处都是。
但沼觅不承认,和谏寻一样的理由,若是承认,那也是在说自己有多冷血无情。
谏远是在第二天才睡饱了,两枪,一枪打穿手臂,一枪打穿腿肚子。
伤口有灼烧的痕迹,沼觅看得出这是被枪管虐待才如此。
纱布还是一直在换,然后不停地由属下拿出去。疲倦让所有人都没看到他醒了,是他忽然说——“你看,这个输液是不是快滴完了呀。”
沼觅马上走了过去,而诺友也掐了烟屁股。
谏远笑了笑,看向顺便过来给他换输液瓶的医生。
他的床单掀开,下身一阵凉意。他也是这会才发现他连裤子都没有,不过想来也没有错,诺友还把他下身也弄出了伤,估计也得上药才行。
沼觅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让谏远不要乱动,全部都听医生的处理。而后他总算看向了诺友,淡淡地说——“你让谏寻怎么放过你。”
“所以别让谏寻过来,”还没有等到诺友回答,谏远便抢话,他伸手抓住了沼觅的胳膊,没有让他转身离去,说,“拜托你了。”
那一刻沼觅的心好似被揪了一下,诺友转过身擦了一下鼻子。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份上,那就不要再后悔了,后悔没有意义,走下去就行。”
这句话沼觅听过,因为谏寻也曾这么说。
沼觅离开后,诺友还是没有说话。
所以这几天和谏远说话的都不是诺友,他看到诺友会来,也懂得诺友陪在房里或者隔壁,但诺友就是不与他交流。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拉了一张椅子坐着,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小小的私人诊所烟雾缭绕,以至于谏远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觉得这里是医疗环境。
“有些空气不流通啊。”谏远说,指了指窗户,示意诺友把它打开。
诺友把窗户打开后,又坐回了位置。而后他似乎斟酌了很久,才把椅子靠过去,打开了他的公文包,把那一份合约放在了谏远的身上。
这几天谏远已经舒服很多了,他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能够喝一些酒。这里暖气不够,虽然酒精对伤口不好,但喝下去暖和得很,心情也好了起来。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诺友已经签了字。
“我之前答应过放你走,”诺友说,顺便摸出了笔,“我会给你一个账户,里面有足够的钱让你安定下来。我送你到雾枭广森,之后我与你哥开战,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谏远拿着合同看,喘着气笑起来。
是的,他的角色结束了,之后他就彻底自由了。
从囚区出来不是自由,但签字以后是。
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有一些伤感。
他打开了笔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交还给诺友,程序结束。
诺友一边把合同放进公文包,一边说,等你伤口好一些了,我会安排你离开。在雾枭有人接应你,可能刚开始只能给一个暂居地,不过他们会清理出干净的公寓。
他说公寓会是你的名字,过户手续等你安定下来后,我签完了,就有人带给你。我也给你一个新手机,到时候你用这个电话联系雾枭的人。
他思考了一下还有什么没有说,再交代——“老烟和芽菜方面我会给他们地址,方便他们过去找你。”
他说完了。
谏远也静静地听着,直到他没有更多的信息后,问——“你有爱人吗?”
诺友没有听懂,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了谏远。不过谏远摆摆手说不要紧张,没有打算从你这里套什么信息,只是随便聊一聊,不想说就算了。
诺友移开了目光。每一次他表达思考,就是摸出烟。
他的烟瘾很大,之前说过他每天回来思考一天的工作也会独自吸几根烟,之后才去洗漱干净,再带着少许烟味上床。所以烟是在帮助他思考或者回忆,当然也有可能教他如何开口,那些藏在他心底的私人情感,总算在烟雾缭绕里流露出了少许。
“有过吧,谁都有过。”诺友说。
但是太久远,以至于让他回忆,似乎都想不清对方的相貌,他只有印象是在高学和那个人交往,不过要说做了什么,他也早就抛却脑后。
他只记得很多次□□,不是和爱的人,是和很多新鲜的□□。他们是场子里的东西,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会给他享用,之后才投入市场。
可大概和谏远问的不是一个东西。
“我没有过。”谏远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回答,“你是第一个,还和我离婚了。”
说着他笑起来,他轻轻地咳嗽着。
诺友冷冷地看着他,可眼前却像隔着水雾。
这里的空气确实不太好,你看雾气浓烈得让人彼此都没法看清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