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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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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觅不再去建材公司，是在几天之后。
他起了正式的离职申请，而且还是亲自敲响办公室的门，放到谏寻的桌上。
谏寻都没有把信封给拆开，只是拿起来打量了一下上边的字，便把信封放下，问——“没必要，拿回去，我这边给你工作调动和指派就行。”
“有必要，”沼觅表示，“如果我要一心一意打理场子，就不要再让我带着这个翻译的职位。”
谏寻沉默了一会，让沼觅把办公室门关上。这人来人往的，也听到沼觅说的话了。几个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文员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估摸着是猜测向来一条裤子的沼觅和谏寻闹了什么矛盾。
沼觅把门关好后坐下来，而谏寻则站起，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厚实的木桌，空气里是谏寻点燃香烟的雾。他背对着沼觅，光线让他变成剪影。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谏寻问。这语气并不友好，至少沼觅能感觉得到压抑的不悦。
沼觅说这不是想要离开你，已经和你说过了，就算管理场子，也是在你的管辖——
“说你的实话。”谏寻说。
行，那沼觅就不打官腔了，“是的，我想离开你。”
其实沼觅没想过他会这么说，至少在那几天之前，他也没有想过去递交辞呈。只是他被崔瑶激怒了，因为他跟踪了崔瑶。
沼觅必须说他是个较真的人，如果怀疑，他就要去证实真假。所以当他让崔瑶把自己送回公寓后，又绕下来打了一辆出租追在崔瑶的后方，就这么跟了几天，总算跟到崔瑶去宏湛的住所时，很多事情他都想通了。
崔瑶确实是诺涵的人，至少他不可能是宏湛的人。因为崔瑶来到自己身边之前，宏湛就已进去很久了。
沼觅除了在处理与谏寻的情感方面总是容易被惹恼外，其余的大部分时候他都很冷静。他感到无比愤怒，但这不影响他用手机拍下崔瑶的行踪，什么都不说，让司机把他送回家。
而后，他打电话给了宏湛。
他不可能直接问宏湛这个人是不是属于诺涵，所以他只是说——“崔瑶什么都告诉我了。”
沼觅利用了宏湛对他的心软，而宏湛愣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口气。从这个态度沼觅能够确定，他的猜测没有错，所以他这才追问，“诺涵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宏湛说，其实刚开始把他放过去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谏寻，“诺涵不放心谏寻，想要更了解他，才让崔瑶借机靠近了你，跟着你一起陪在谏寻周围。”
但是后来之所以没有把崔瑶收回，就有沼觅的理由在了。
“诺涵觉得你还是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如果崔瑶在你身边，能确保你不做太多错误的选择，等你成长起来再说。”
成长起来，做错误的选择，这些词汇沼觅听另一个人说过，而他却觉得，无论自己做到什么份上，是否成长也不过是他们一句话说了算。
他们戒不掉掌控的欲望，诺涵和宏湛如此，谏寻同理。
而挂断宏湛的电话，沼觅便打给了崔瑶，等到崔瑶来公寓后，他也有了同样的理由说——“宏湛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是诺涵的人。”
崔瑶想要否认，但人证物证造不了假。所以他只能一个劲地表示他没有恶意，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沼觅，没有出卖过沼觅，他虽然是诺涵的人，可沼觅也是他的阿大。
沼觅冷冷地看着他，等到他把辩解说完，才笑了笑，说没事，我不怪你，“但你不用在我身边干活了，回到你主子的身边去，”沼觅说，“或者找个更适合的去处。”
沼觅驱逐了崔瑶。看着崔瑶落寞地站在自己跟前，他有一丝的心软。只是他没有改口，他让崔瑶走的时候把门关上，车钥匙也留下。也就是那一会，他下了离开公司的决定。
“你是不是也和诺涵一样，觉得我办不好事情。”沼觅冷冷地问，“我只是一个愚昧，幼稚的年轻人，我只配替你们干活，不配做决定。”
让他们保护，教导，指派，享用。而无论他做到什么份上，都还是那句评价——“还不是你掌权的时候。”
谏寻与他对视着，眼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他拿起了那个信封，撕开了。他摸出辞呈仔细阅读后，摁在了桌面。而后谏寻忽然笑了，他取过钢笔，说，“这让我想起了你从雾枭转到我旗下的时候。”
这话听起来想在挽留沼觅，只是他又在辞呈签下了名字。
谏寻同意沼觅离开。
沼觅拿过那张辞呈，谏寻叫住了他，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我对你的评价和诺涵不一样，我不是他。”
回想起几年前，沼觅第一次踏进这个公司。
他还记得那会公司没有这么大，只有一栋独立的小楼。谏寻的工厂和仓库都在三区开外，所以只不过在一区设置了办公处而已。
这里没有广森繁华，公司肯定也是如此。但是沼觅很喜欢，因为这栋楼的外墙不是冰冷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玻璃墙或荧光屏幕，而是很有特色的红砖。
办公室的窗口摆放着盆栽，让那些植物可以沿着红砖墙往外探。它夹杂在钢铁丛林里，却只有它能带着丛林的气息。以至于这房子好似城里的乡野，水泥的夹缝也故意制作得粗糙不已。
谏寻载着沼觅过去，沼觅着迷地望向这栋建筑。以至于谏寻拍了一下他的腿，他才被拉回现实。
“很久不回这里了是不，”谏寻说，“看不起这里啊？”
沼觅赶紧说没有，他是真的没有，谏寻是做建材的，而这个办公楼似乎表达了曾经的人们对建材的理解。红砖，水泥，湿软的土地，和树木交织在一起的遮雨棚。
谏寻把他从车上带下，进了办公楼才感觉到他们确实是在城市里。
他把沼觅领到了办公室，而推开门，里边简单且敞亮。
“如果觉得委屈了，随时跟我提意见，”谏寻说，“但既然你愿意跟我回来，说明你对我的公司印象还不错，有什么需要和秘书说，或者直接和我联系，你的待遇之后都可以谈。”
说着谏寻笑了一下，那是非常职业性的，就像是上级对下属的笑容。
他的身上是浓郁的烟味，胡茬也没有刮干净，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恤衫和牛仔裤，既不着西装也没把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头发理得很短，却没有那股熟悉又浓郁的摩丝香味。他就是市郡的乡野，和这栋楼一样让沼觅很喜欢。
所以他留下。
其实谏寻没有这么惹人讨厌，沼觅承认。
因为只有他开会时会留意到沼觅冷，而去把空调的扇叶调整，也只有他会时不时问问沼觅有什么不习惯没有，租的地方确定在哪，要帮忙，就不用客气地开口。还只有他上心沼觅说过他喜欢吃什么又不吃什么，从而让饭堂的人统一送饭时增减菜肴。
也只有他留意到沼觅回到永泽后的格格不入，偶尔约他一起吃个饭或者喝几杯，或者让身边的人带沼觅逛一逛，让沼觅能尽快熟悉这里的人和事。
谏寻的好说起来很不起眼，似乎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可是沼觅细腻，所以他感觉得到。
然而他的不好却大张旗鼓，每一次见到他在前台和秘书调笑，和小男生搂抱，甚至无所谓喝醉了睡在办公室，再打着不耐烦的电话问对方你到底还要缠着老子多久。
女孩们说，太多人想上谏老板的床。因为谏老板大方，跟他睡一次，你说啥他都愿意买。
男孩们说，谏老板喜欢的东西很多，就算不□□，你也能叫他喜欢，嘴巴甜一些，主动一些，他乐于夸奖。
可是沼觅都不会，他只会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完成他该完成的工作，偶尔看向谏寻，再及时阻止自己多想。
所以当谏寻送沼觅花时，他被公司里的人议论了很久。
那束花就摆在他的办公室里，鲜红的玫瑰，让他想起了宏湛。所以他一时间都没去琢磨这是谁送的，只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为宏湛流过眼泪。
花里没卡片，而那天是沼觅生日。不过他不记得这是生日，因为他的身份证已经被换过，真实的不是这一天，只是他填写在入职履历里的谎言而已。
谏寻推开门，沼觅当即就懂了。他对谏寻说谢谢，说谏老板细腻，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玫瑰花。
“你走过前门那个玫瑰花丛都看一眼，还问过门卫能不能剪走几朵，”谏寻回答，“这算不算喜欢。”
不，不是他喜欢，是宏湛喜欢，因为那个男人曾经送过宏湛玫瑰。
但这仍然让沼觅红了眼眶，因为已经很久没人愿意花时间揣摩他说过的话了。
公司里的人说，谏老板在追求沼觅。
因为他没有送过花，他可以送首饰，送化妆品，送钱，送房子，衣服，香水，领带，但他不送花。
所以当谏寻逐渐把他带出去单独见朋友，甚至独自在家里见面吃饭，下班了陪他随便在街道上走一走时，沼觅不会承认，那会他就清楚谏寻对他上心了。
只是花隔三差五放在他的桌子上，也不影响谏寻因为工作把他从头到尾地数落。
谏寻对他的生意无比认真，容不得差池。
曾经低阶的身份让谏寻在这座城里没有一个老朋友，他能混到这个份上让他每一步都殚精竭虑。这是沼觅所佩服的，至少在他的认识里，能叫得上名号的老板，都和旧富们沾亲带故。
只有谏寻是一个漂洋过海的穷人，以至于他取得每一分成就都比其他人要付出更多。这样的过去让他无比珍惜当下所得，也让他暴躁又较真。
他可以因为一份文书没有及时交给他，把沼觅迟迟翻译好的东西直接丢进垃圾桶。他会指着沼觅的鼻子告诉他，你不要以为你学历比其他人高就了不起，你进我公司就得适应这里规矩。
他看似留意着沼觅，记住沼觅的喜好，却又看似无所谓沼觅的情绪，蔑视着他的新人身份。他的高傲，他的蛮横，他的不讲道理和急功近利，就像他的直接，他的体贴，他的细腻和豪爽一样。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