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最后的告别 人总有一死 ...
-
“他说……”
商郁眼中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少有得犹豫。
“说什么?”祁宴初被他勾起好奇了。
商郁望着窗外那个暴怒的身影,黑色的眼睛变成了无底的漩涡,突然,他指了指下外面:“他们不吵了,下去吧。”
没等祁宴初再问,他就开门下去了。
片刻后车门外面传来声音:“下车记得穿衣服,在后座。”
车里暖气开得足,祁宴初没觉得冷,经此提醒,才发现早上迷迷糊糊忘记带衣服了。
朝后座张望,他最厚的一件棉服整齐地叠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骂了?
透过车窗,商郁的身影已经走远了,祁宴初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到化妆间门口时,商郁脚步略停一下,助理从里面打开门,他眼中的恍然才褪去,抬步进去。
大前年夏天,何曲突然跑到他当时的剧组,说晚上约他喝酒。
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了什么事,就抽空去了。
何曲那晚喝了一整箱啤酒,喝得烂醉,站起来揪着他的领子就上手,他措不及防被打青了眼眶。
何曲扑倒他身上恶狠狠说让他赔。
商郁莫名其妙,把他从身上撕开,丢到沙发上,冷静地问他怎么了。
何曲不说,一个劲骂他,边骂边红了眼眶。
商郁陪了他两个多小时,那会儿白峥打电话找他,他就离开了。
走出门时,他听见了何曲的醉话。
“商郁,我们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我们”是谁,但现在,也许知道了。
自那以后,他和何曲再也没有平和地谈完任何一件事情。
年前,因为回不回徐江过年的问题,何曲又和他吵了一架。
那天,他正在咖啡厅和白峥聊天。
一个小时后,何曲提着铁棍子就来了,把他们那个桌子砸烂了,对着白峥的头就落下去。
商郁替白峥挨了一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只好带着人先离开。
当时咖啡厅还有别的人,这件事还上热搜了。
何曲气极了,让他滚,别再来祸害别人。
“之前我还不信,原来商老师真的和小祁老师在一起啊,这是他前几年的照片吧?”
化妆师做完妆造,偶然看见商郁手机里的照片,有很多,各种的角度的都有。
“嗯。”
瞳孔中映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前两天他在电脑里发现了这个文件夹,藏得很深,他本人都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不记得了。
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偷偷拍的,有些照片角度既刁钻又好笑,有些甚至是模糊的,内容涉及祁宴初生活的各个场景。
当然最多的还是在那个别墅里,有白天的也有晚上的。
画面中,镜头远远地捕捉到别墅二楼落地窗旁站着的身影,一年四季的都有。
别墅外面有两棵上了年纪的流苏树,文件夹里那些标注为八月的照片里,常常能看见雪白雪白的,羽毛一般的簇拥在一起的花朵闯入镜头。
满树繁花映衬着远远的窗户和那个落地窗边倚靠着的虚无的影子。
还有一些更早的时候的照片,那些都是近处拍的,那张淡如霜雪的脸上还有些隐隐的稚嫩。
商郁把那些照片都导入手机里了,存在隐秘的角落中。
大约十几万张照片里,却找不出一张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这张好看啊,商老师为什么不把它放在桌面呢?我看您的手机页面还是空的。”
化妆师忍不住提出意见。
商郁盯着那张合照。
那是前天晚上他们回来的路上,路过江边,下去待了一会,祁宴初拉着他拍的。
灯火璀璨如同彩带,在江面拉出一片发光的地带,他们依偎在一起,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倒是靠在他肩上的人,笑得很开心。
见他不说话,化妆师以为自己多嘴了,握在手里的腮红刷都差点没拿稳。
商郁回过神,不太熟练地研究半天,终于把他那无聊的系统背景给换掉了。
从此以后,他的生命中又多了一点那个人的痕迹。
助理敲门来找他时,商郁才满意地收起手机出去。
片子基本已经拍到尾声了,下周这个时候,就该回到徐江了。
何曲被气得没脾气了,商郁成功逃过一劫,顺利进入拍摄阶段。
等所有人都就绪,导演喊了一声开始之后,精心布置的画面出现在镜头中。
慕夏依旧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日复一日,意识越来越混沌。
唯一的消遣只有一同被关在牢里的冯君律,偶尔逗一逗他,看他恼怒地瞪眼睛。
一个木讷怯懦的人,因为他的挑逗,短短几天硬是学会了说脏话。
于联在出现在冷冰冰的牢笼外面时,手中拿着一颗人头,洋洋得意,专门来炫耀自己的成功。
他笑得面目狰狞:“现在,容华也在我手里了。”
慕夏脸色苍白如纸,骂他:“你卑鄙!”
于联笑得更开心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们明天摆酒,可惜……啧啧”
他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随手丢进来一本红的刺眼的帖子:“姑且看看吧,你和你的废物线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慕夏红着眼眶把那帖子拿起来,却在那人离开后,随手撕碎了,扬在空气里,像花瓣一样落在肮脏的地上。
冯君律一直缩在角落没说话,请帖的碎片落在他头发上,却仿佛千斤重。
直到夜里,也没人来。
慕夏不知道哪里来的银子,贿赂了放饭的人,叫他去外面买了些吃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吃。
冯君律盯着那些熟悉的吃食,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
小时候,他和父母上街时,总能吃到那种带着木头味的糖果,还有放了红糖的年糕。
那时候,过年那几天才有可能吃到一点肉,距离他家老宅几步路的哪家卤肉店味道最好,每次早上开店,他总会从梦中馋醒,然后痴痴地望着院子里长满了青苔的院墙,闻着味儿,想象肉的味道。
那个酥饼也好吃,那家店离得太远,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能尝到。
慕夏沉默地看他捧起装着酥饼的带子,纸皮带子没一会就被打湿了,那双面目全非的手不断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难过。
也许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