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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暗潮埋新裂 ...

  •   景明宇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转身离开时,眼底闪过一丝深思。这上官文彦的转变太过刻意,刻意得像戴着一张温顺的假面。可他连日来细查,却没发现任何不妥,瑶光殿的宫人换了一批老实本分的,来往信件也都是些家常话,连往日与他勾连的前朝官员,都断了联系。
      “君上,您说…… 上官良卿是真的转性了?” 贴身内侍忍不住问道。
      景明宇望着远处凤凰殿的飞檐,轻声道:“是不是真的,要看他能装多久。”
      而凤凰殿内,上官煜也正与赵元泽说起此事。
      “文彦近来确实安分了许多,昨日还主动帮着徐清和整理父皇的医案,连周默然都说他‘性子沉稳了’。” 上官煜抚摸着小腹,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或许…… 他是真的想通了。”
      赵元泽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但愿如此。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让景明宇多留意些。”
      “嗯。” 上官煜点了点头,心里却已渐渐放下了戒心。上官文彦日日来请安,说话做事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送来的汤水总是合他口味,连腹中胎儿踢腿时,他都会笑着说 “这孩子定是知道良卿来看他了”。这般温情脉脉,让他渐渐觉得,或许从前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转眼过了月余,后宫一派平和。上官文彦依旧每日问安,帮着处理些无关紧要的庶务,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连走路都放缓了脚步,活脱脱一个 “洗心革面的乖顺良卿”。
      徐清和与周默然私下里议论:“看来良卿是真的变了,前日我丢了支银簪,还是他帮着在花丛里找到的。”
      景明宇听着这些话,却愈发觉得不安。真正的改变该是自然流露,而非这般滴水不漏的 “表演”。他让人盯着瑶光殿,回报依旧是 “无异常”,上官文彦每日除了看书、练字,便是侍弄花草,连海棠都换了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这日,上官文彦又来凤凰殿,恰逢景明宇也在。他见景明宇正帮着核对皇子的衣物清单,便主动上前道:“景贵卿忙不过来的话,臣侍可以帮忙抄写。”
      景明宇抬眼,对上他温和的目光,淡淡道:“多谢良卿好意,不劳烦了。”
      上官文彦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转身去给上官煜剥荔枝,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珍宝:“君后尝尝这个,岭南新贡的,甜而不腻。”
      上官煜接过荔枝,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笑道:“你如今这般懂事,娘若是知道了,定会高兴。”
      “能让君后与婶母省心,是臣侍的本分。” 上官文彦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知道,上官煜已经渐渐放下了戒心,景明宇虽仍有防备,却也不再与他针锋相对。这副 “温顺” 的假面,他戴得越来越熟练,连自己都快忘了从前的戾气。
      可只有在夜深人静的瑶光殿,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
      海棠看着他担忧的忍不住问道:“良卿,咱们这样…… 真的好吗?”
      “好?耐心点,他对着海棠浅笑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深宫的平静,像一层薄冰,掩盖着底下汹涌的暗流。上官文彦的温顺假面,骗过了大多数人,却不知这层伪装何时会被戳破,而那时掀起的风浪,又将比从前猛烈多少倍。后宫的每个人都以为风波暂歇,却不知一场更精密的算计,已在温顺的表象下,悄然铺展开来。
      入夏后,凤凰殿的葡萄藤爬满了廊架,浓密的叶间垂着一串串青碧的果实。晨安时分,低位份的嫔御们按例行礼,对着上首的上官煜与侧坐的景明宇,齐齐垂首称 “君上”,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敬畏。
      上官文彦站在良卿之列,比旁人多弯了些腰,额角几乎要触到地面。待众人起身,他又特意走到景明宇面前,双手奉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垂眸道:“景君上连日操劳,这茶能清心火,您尝尝。”
      “有劳良卿。” 景明宇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目光在他恭顺的侧脸掠过,淡淡移开。
      这般恭敬,连底下的嫔御都暗自点头。自上官良卿 “转性” 后,对景贵卿的态度愈发谦和,日日请安时都要亲自奉茶,一口一个 “景君上”,听得人都快忘了他们从前针锋相对的模样。
      晨安散去,上官文彦却没立刻离开,留在殿内帮着内侍收拾案几,将散落的茶盏一一归置整齐,动作麻利又细致。
      上官煜靠在软榻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文彦,过来坐。”
      上官文彦擦手的动作一顿,连忙走到榻前,规规矩矩地坐下,半个屁股悬在凳边:“君后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 上官煜看着他,“只是瞧你近来…… 倒是真沉下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方才称 “景君上” 时的侧脸,“对着景贵卿那般恭敬,心里…… 当真甘心?”
      上官文彦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君后说笑了。景贵卿才干出众,品行端正,本就该受敬重。从前是臣侍糊涂,总想着争些虚礼,如今想明白了,能在景君上身边学些本事,才是正经事。”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说不委屈是假的。”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坦诚的酸苦,“毕竟…… 也曾是贵卿的位份。可错了就是错了,受些历练也是应当的。” 他抬眼看向上官煜,目光清澈,“只要能留在宫里,守着皇上与君后,位份高低,又有什么要紧?”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故作豁达的体面,又藏着几分示弱的委屈,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上官煜心上。他想起母亲来时的嘱托,想起两人小时候分食一块麦芽糖的光景,再看眼前这个收敛了所有锋芒、甚至带着点卑微的堂弟,心头那点残存的芥蒂,终究化作了恻隐。
      是啊,他再错,也受了禁足降位的惩罚;再骄纵,如今也学着低头了。同为上官家的人,何必总揪着过去不放?
      “你能这么想,很好。” 上官煜的声音温和了些,“其实…… 你本不必如此。”
      上官文彦一愣,抬头望向上官煜,眼里满是茫然。
      傍晚赵元泽来时,上官煜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皇上,关于文彦的位份……”
      “嗯?” 赵元泽正为他按揉酸胀的腰,闻言动作一顿,“你想复他的位?”
      上官煜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他近来确是安分,做事也勤勉,晨安时帮着打理庶务,伏麟宫那边也常去搭把手,宫人都说他懂事了。再说…… 终究是自家人,总让他屈居良卿,外头怕是也会说咱们……”
      “说你苛待同族?” 赵元泽接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 他知道阿煜的性子,一旦动了恻隐,便再难硬起心肠。
      “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上官煜轻声道,“他虽有错,却也不是无可救药。给他个机会,或许真能走回正途。”
      赵元泽沉默片刻,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你既开口了,朕自然依你。不过有个条件,复他贵卿位份可以,但暂不掌事,仍让他跟着景明宇学些规矩,若再出半点差错,往后谁来说情都没用。”
      上官煜心头一松,连忙点头:“好,都听皇上的。”
      消息传到瑶光殿时,上官文彦正在灯下临摹景明宇的笔迹。听闻要复他贵卿位份,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乌黑。
      “良卿…… 不,贵卿!” 海棠喜极而泣,“您终于……”
      上官文彦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墨渍,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得意,有算计,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他原以为还要再装些时日,却没想上官煜的恻隐心,比他预料的来得更早。
      “知道了。” 他放下笔,语气平静无波,“明日起,依旧去凤凰殿请安,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海棠愣了愣:“可您已经……”
      “已经复了位份,就更该谨言慎行。” 上官文彦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君后好心,咱们不能辜负,不是吗?”
      他走到窗边,望着凤凰殿的方向,夜色中那盏宫灯亮得温暖。他知道,上官煜的不忍心,是他最好的武器;这份失而复得的位份,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而凤凰殿内,上官煜抚摸着小腹,感受着腹中胎儿轻轻的胎动,轻声道:“孩子,你看,大家都好好的,多好。”
      赵元泽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别想太多,好好养胎。有朕在,什么都乱不了。”
      可他不知道,那份源于恻隐的善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后宫的平静埋下了新的裂痕。上官文彦的位份失而复得,看似是皆大欢喜的圆满,却不知这枚重新放回棋盘的棋子,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深宫的夜,依旧宁静,却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以为对的选择,却没人知道,这些选择交织在一起,终将指向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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