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凌云志下隐波澜 ...
-
瑶光殿的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将赵元泽身上的寒气驱散了大半。他刚从御书房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明黄色封皮的册子,见上官文彦靠在软塌上气色不错,便笑着走过去:“今日感觉怎么样?太医说你恢复得快,看来这燕窝没白吃。”
上官文彦忙要起身行礼,被赵元泽按住:“躺着吧,不必多礼。” 他将册子递过去,“文华阁拟了几个皇子的名字,让朕选。想着这孩子是你九死一生生下来的,辛苦你了,便拿来让你先看看,喜欢哪个咱们就用哪个。”
上官文彦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接过册子翻开。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注着寓意:“赵景明”(景明:光明磊落)、“赵承宇”(承宇:承天之佑,器宇轩昂)、“赵砚秋”(砚秋:文墨传家,如秋实饱满)、“赵凌川”(凌川:凌驾川岳,志向高远)、“赵修然”(修然:修身立德,安然顺遂)。
他指尖划过纸面,在 “赵凌川” 三个字上停住了。
“凌川…… 凌驾川岳,志向高远。” 他轻声念着,眼底泛起亮光,抬头看向赵元泽,“皇上觉得这个如何?臣侍觉得这名字既有气势,又藏着期许,盼着孩子将来能有凌云之志,镇得住场面。”
赵元泽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上官文彦眼底掩不住的野心,心里瞬间明白了。“凌川” 二字,哪是盼孩子有志向,分明是盼这皇子将来能凌驾于众,暗合着 “储君” 的隐意。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喜欢就好。名字本就是个念想,你刚生产完辛苦,这事便听你的。”
上官文彦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喜上眉梢:“谢皇上!皇上能依着臣侍,臣侍…… 臣侍太高兴了。”
“你刚生了皇子,是大功一件,这点小事依着你又何妨。” 赵元泽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孩子还小,名字定了便定了,往后好生养着才是正经。朕让御膳房给你炖了人参乌鸡汤,一会儿送来,你多喝些补身子。”
他没多留,又叮嘱了几句 “静养”“别胡思乱想”,便起身回了御书房。刚坐下,内侍王朗便端来热茶,见他望着窗外出神,小声问:“皇上,皇子定名‘凌川’,可要即刻让礼部备案?”
“备吧。” 赵元泽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他想要这份寓意,便给他。”
王朗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他一人。赵元泽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上官文彦的心思,他怎会不懂?生了皇子便急着在名字上做文章,无非是想借这孩子巩固地位,甚至觊觎更高的权位。
可转念一想,孩子刚出生,名字终究是小事。上官文彦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让他高兴些也好,免得又生出别的事端。至于那点野心…… 在这深宫里,谁没有呢?只要别太出格,他暂且可以容忍。
“赵凌川……”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凌云之志,凌驾川岳?终究还是个襁褓婴儿,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皇子的名字定了,看似只是件寻常小事,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平静的后宫里悄悄漾起了涟漪。
而上官文彦抱着 “凌川” 这个名字沾沾自喜时,却不知赵元泽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这份 “纵容” 背后,藏着更深的审视与权衡。深宫的博弈,从不会因一个名字而停歇,只会随着新生命的降临,愈发暗流涌动。
凤凰殿的窗棂半开着,暖风吹进殿内,带着紫藤花的香气,却吹不散上官煜眉宇间的沉郁。青禾刚从瑶光殿回话回来,将皇子定名的消息说了,他便一直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口中反复默念着两个字:“凌川…… 凌川……”
念到第三遍时,他终于皱紧了眉头,轻轻摇了摇头,一声低叹落在寂静的殿内。
“君后,怎么了?这名字不好吗?” 青禾在一旁研墨,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文华阁拟的名字,听着倒挺有气势的。”
“气势是有了,却太张扬了。” 上官煜放下笔,指尖划过案上的宣纸,“凌驾川岳,凌云之志?他才刚出生,一个襁褓婴儿,何谈‘凌驾’?”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瑶光殿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我这堂弟,当真是把野心写在了明面上,连给孩子起名字都不肯藏拙。”
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侧君是想…… 盼着小皇子将来有大出息?”
“出息是盼着的,但不该是这般露骨的盼法。” 上官煜拿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深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出头太早’。他如今刚生了皇子,地位稳固,本该韬光养晦,好好带孩子,偏要在名字上做文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想起上官文彦平日里的算计,想起春日宴后对方那番 “没城府” 的讥讽,只觉得荒谬又心惊。真正的城府从不是藏起善心,而是藏起锋芒 ,上官文彦连这点都不懂,偏要抱着 “野心” 四处招摇,早晚要引火烧身。
“可皇上不是也同意了吗?” 青禾小声道。
“皇上是纵容,不是真的不懂。” 上官煜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是看在上官文彦刚生产完辛苦,懒得跟他计较这点小事。可纵容得多了,野心便会疯长,到时候再想收,就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新柳,眉头皱得更紧:“你想想,这孩子叫‘凌川’,寓意‘凌驾川岳’,若是将来宫里再有别的皇子,别的嫔妃会如何想?怕是会觉得这孩子打出生起就带着‘压制旁人’的心思。”
“那…… 那岂不是把小皇子架在火上烤?” 青禾脸色微变。
“正是如此。” 上官煜叹息着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本应是最无辜的,却被亲爹用一个名字推到了风口浪尖。若以后宫里有了别的孩子,这孩子怕是会很辛苦,难免成了众矢之的。”
到那时,无论赵凌川本身如何,都会被贴上 “野心勃勃”“威胁旁人” 的标签。别的妃嫔为了自家孩子,定会处处提防,甚至暗中使绊子 ,上官文彦一心想让儿子 “凌驾” 众人,却没料到这名字会先一步将孩子推向孤立无援的境地。
“君后要不要…… 跟皇上提一句?” 青禾犹豫着问。
“不必了。” 上官煜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名字已定,礼部怕是都备案了,这时候再提,反倒显得我多事。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这是上官文彦自己选的路,也是这孩子的命数,旁人插手不得。”
他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却对着空白的宣纸迟迟未落。暖风吹进殿内,带着花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忧虑。一个名字,看似小事,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后宫的暗流里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上官文彦还在为 “凌川” 二字沾沾自喜,却不知他亲手为儿子埋下的,可能是一颗将来会引爆危机的雷。而这深宫的风,从来不会对谁手下留情,尤其是对那些被贴上 “野心” 标签的人 ,哪怕他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上官煜望着纸上的空白,轻轻叹了口气。这宫里的路,从来都不好走,而赵凌川的路,从被定名 “凌川” 的这一刻起,就注定要比旁人更坎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