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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蛛丝暗结,疑窦丛生 ...

  •   白露离开琼华宫时,廊下的雨丝已停,暮色正沿着飞檐缓缓沉降。她拢了拢袖口,脚步轻快却不张扬,穿过抄手游廊时,特意绕开了通往瑶光殿的主道。

      宫墙阴影里,三个穿着粗布太监服的身影悄然现身,为首的是她用月钱和点心拉拢了半年的小太监小林子,另外两个是他的同乡伙伴。

      “按君上吩咐,分三路行事。” 白露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掌心快速比划,“小林子你去太医院附近盯着,看能不能想办法混进去查去年的脉案和药方存档,重点找君后安胎期间的记录,尤其是侧君送来的滋补方和徐清和调的安神汤方;小石头去内廷司,打听去年伺候君后的宫人动向,特别是后来突然离宫或调岗的;小三子盯着徐清和,摸清他日常行踪,切记别让他察觉,有动静就来琼华宫报信。”

      三个小太监点头应下,猫着腰钻进夜色里。白露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头沉甸甸的。后宫之中,陈年旧事最是碰不得,去年君后落胎之事早已被皇上定论为意外,如今旧事重提,稍有不慎便是泼天祸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太医院方向走去。小林子年纪小,嘴甜会来事,可太医院规矩严,她得在附近接应才放心。

      太医院的夜值房还亮着灯,药香混着松烟墨味在空气中弥漫。白露在墙角等了约一刻钟,就见小林子抱着个空药箱从侧门溜出来,冲她比了个手势。两人绕到僻静的假山后,小林子压低声音道:“白露姐姐,刘院判在档案库呢!我借着送夜宵的由头进去瞅了眼,他正翻去年六月的卷宗,我听他跟徒弟念叨‘君后脉案’‘侧君领药记录’呢!”

      “做得好。” 白露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糕塞给他,“你再去试试,就说‘琼华宫君上夜里睡不安稳,想找刘院判讨个安神的方子’,看能不能让他把卷宗拿出来。若实在不行,记着他放卷宗的架子位置,我们再想办法。”

      小林子揣好糕点应了声,又缩着脖子往太医院去了。白露则守在假山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壁。她没指望小禄子能直接拿到卷宗,只要摸清位置,夜里总能找到机会。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禄子再次跑回来,脸上沾着药粉:“姐姐,刘院判把卷宗放左数第三排架子最上层了!他说‘君上若不安稳,明早让太医去瞧,今夜档案库锁了’,还塞给我一包安神茶。” 他献宝似的递过个小纸包。

      白露接过纸包,心里已有了计较:“你先回去歇着,明早再去内廷司帮小石头打个掩护。” 等小林子走后,她借着月色绕到太医院后墙,果然见档案库的窗棂没锁死,只是虚掩着。

      档案库阴冷潮湿,一排排木架上整齐码放着泛黄的卷宗。白露按小林子说的位置找到卷宗,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快速翻阅。早期的脉案字迹工整,记录着 “胎像稳固,气血渐丰” 的字样,药方也多是温和的安胎药。

      可到了夏历六月后,也就是侧君刚怀大皇子不久,脉案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隐约出现 “偶感不适,夜寐难安” 的记录。

      “这里有问题。” 白露指着一处药方,“这剂安神汤用了远志、合欢皮,本是寻常,可为何要加少量磁石?孕者虽可安神,但磁石性寒,需慎用才是。”

      她凑近一看,药方右下角盖着 “徐清和” 的私章,却没有太医院院判的签章。白露心头一紧,继续往后翻,在记录落胎当日的卷宗里,赫然写着 “脉象紊乱,腹痛不止,似有外力动胎之兆”,后面却被人用墨笔涂改,添上了 “不慎摔倒,意外所致” 的字样。涂改的痕迹生硬突兀,与前面的字迹截然不同。

      她又翻到领药账簿,六月那一页除了燕窝、人参,赫然记着 “紫河车三两”,领用人处盖着侧君宫的印鉴,签字的是当时的内廷司总管。白露指尖冰凉,侧君的父亲是礼部尚书,与内廷司总管素有往来,难怪能领到需特殊手谕的药材。

      将卷宗放回原位,白露悄悄退出档案库。刚走到月亮门,就见小三子从树后钻出来,急声道:“姐姐,徐清和去静心苑了!就是宫里那处理佛殿,他带着香火进去,跪在观音像前哭呢!”

      “静心苑?” 白露蹙眉,“他说了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就听见‘罪孽’‘菩萨恕罪’之类的话。” 小三子挠挠头,“他一个后妃,深更半夜不去歇着,跑去理佛殿哭,怪得很。”

      白露点头,同为后宫之人,却在理佛殿深夜忏悔,看来君上猜得没错,他心里果然有鬼。

      与此同时,瑶光殿内正是一派热闹景象。

      上官文彦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宫女们端着各式补品进进出出,太监们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君上,这是刚炖好的燕窝,您快趁热喝了吧。” 揽翠端着一碗燕窝上前。

      上官文彦瞥了一眼燕窝,没好气地说:“拿走,没看见本君正忙着吗?”

      揽翠吓得连忙退了下去。上官文彦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儿啊,你可得好好长大,将来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就在这时,太监阿顺匆匆跑了进来:“君上,不好了,外面传来消息,说琼华宫的白露姑娘在太医院附近转悠,好像在查去年君后落胎的脉案。”

      上官文彦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什么?她查这个干什么?”

      太监颤声道:“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她让小林子去太医院讨方子,还在档案库外徘徊了许久。”

      上官文彦心里咯噔一下,君后落胎的事做的并不是滴水不漏,若是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他连忙说道:“快,去把徐清和给我找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阿顺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出去。上官文彦抱着婴儿,在殿内来回踱步,心里焦急万分。他不知道白露已经查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徐清和会不会出卖自己。

      另一边,白露回到琼华宫时,景明宇还在灯下看书。见她回来,景明宇放下书卷,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白露将在档案库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景明宇,包括被涂改的脉案、徐清和私开的药方,以及侧君领用紫河车的事,尤其提到徐清和深夜去静心苑理佛忏悔的事。

      景明宇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好一个上官文彦,好一个徐清和!一个借同僚情分挑拨,一个以医理为名行暗算之实,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看来君后的事果然不是意外,而是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同为后宫之人不好好侍奉皇上,偏要插手太医院的事。”

      白露劝道:“君上息怒,小林子和小三子还在盯着,只要顺着查下去,一定能找到证据。”

      景明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做得很好。让小林子去查当年内廷司总管和侧君父亲的往来书信,小三子继续盯紧徐清和,看他和侧君私下有什么勾当。”

      白露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就在白露准备离开时,景明宇又叫住了她:“等等,静心苑的僧人那边也让人去问问,看徐清和常去吗?有没有说过什么出格的话。”

      白露点头道:“奴婢明白。”

      白露离开后,景明宇独自坐在灯下,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这场宫廷斗争才刚刚开始,徐清和这颗棋子背后,侧君乃至整个上官家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他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还君后一个公道。

      夜色渐深,琼华宫内一片寂静,只有灯烛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景明宇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揭开当年的真相,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在瑶光殿内,上官文彦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徐清和的到来。可没过多久,去传话的阿顺独自回来了,脸色有些为难:“君上,徐良卿说…… 说他昨夜偶感风寒,今日头晕得紧,实在起身不得,让您恕他失礼之罪。”

      上官文彦闻言狠狠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倒是会躲!” 心里却更添了几分慌乱。事到如今徐清和竟还敢称病推脱,是胆怯了,还是想另寻退路?他强压下怒意,冷声道:“知道了,退下吧。”

      殿内的热闹瞬间冷了大半,只剩下婴儿无意识的咿呀声,衬得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正慢慢向他罩来。这场宫廷风云,注定不会平静,而人心的浮沉,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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