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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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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迟晟接到曾广霞电话时，正坐在沈贡良对面，喝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谢先生，关于您弟弟……”电话里的声音客气而谨慎。
谢迟晟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纹丝未动，只对沈贡良做了个“稍等”的口型，便起身走向窗边。
曾广霞口中每一个关于“心理状态”、“过度依赖”的字眼，都像一根细小的金属针，精准地扎破他精心维持的平静假面，留下铁锈般滞涩难闻的气味。
“谢见明比较依赖我，且——”
“这些都只是青春期的正常表现。”他语气平稳得无可挑剔，“不过我会多关注的，谢谢老师提醒。”
电话挂断。他转身，发现沈贡良正用杯沿轻轻抵着下唇，眼里浮着那种洞悉一切，等待好戏的笑意。
“家事？”沈贡良问。
谢迟晟坐回原位，没有回答。
沈贡良也不追问，只是慢悠悠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屏幕转向谢迟晟。上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在奶茶店工作的谢见明。
“你弟弟，”沈贡良笑了笑，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好像特别‘依赖’你。连打工，都要用你的名字。”他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叩了两下。照片瞬间放大，工牌上“谢迟晟”三个字暴露无遗。
谢迟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冷得像结了冰。
“这么关心我弟弟，”他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沈贡良更灿烂，也更虚假的笑，“怎么，想当他第二个哥？”
他站起身，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照片拍得不错。发我一份，正好缺他的生活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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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哗啦，谢见明正低头清洗器具，泡沫沾湿了他的袖口。
“诶，你看起来好小啊，真的成年了吗？”一位女同事用手肘碰了碰他。
“嗯。”谢见明头也没抬。
“那你应该没我年纪大吧，小弟弟。今年几岁啦？”她笑着追问。
谢见明没理她。女同事察觉自己的冒昧，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叫陈颖然，新来的同事。”
“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没有答复。
陈颖然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喂！新来的！二号台奶茶好了没？”前厅传来催促。
陈颖然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差点摔了杯子：“哎，好了好了！”
她用毛巾擦手时，另一位女同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最好别理那个姓谢的，他性格就那样。第一天上班的时候，还发过脾气呢！”
“发脾气？”陈颖然有点懵。看他那样子，不像脾气差的人啊，最多也就不搭理人。
“可不是嘛。所以我才劝你别跟他说话。”
女同事没想到，这番话反而激起了陈颖然的挑战欲。打那之后，她更是一有机会就凑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见明说话，哪怕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
打扫完卫生，已是晚上十点半。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小弟弟。”陈颖然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没带手机。”
“啊？”陈颖然一脸不可置信。这年头居然有人出门不带手机？
“那、那留个电话号总行吧？”
“……稍等。”谢见明转身走进后厨，打开放在角落的书包，抽出那本草稿本和笔。
陈颖然好奇地探过头：“你背书包来的？你是高中生吗？”
谢见明没有回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讲。”
记下号码，合上本子。谢见明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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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家门，他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摊开的那本字帖。谢见明放下书包，盘腿坐在地板上，摊开作业本。
写完作业，他打开字帖，开始练字。
昨天，边逢云翻看着那本正楷字帖，又瞥了眼他作业本上歪歪扭扭、毫无长进的字体，满是疑惑：“这上面仿写得很不错啊，怎么作业本上……”
“我怕忘了原来的字。”
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边逢云一愣。
这是什么道理？
但她是个尊重学生的老师，最终只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再多问。
想到这，谢见明笔尖在纸面上顿住，然后流泻出工整的正楷。
合上字帖。左边是作业，他用最标准的字体写下姓名“谢见明”。右边是空白的草稿本，他深吸一口气，笔锋陡然一转，那个流利而冰冷的“谢迟晟”便跃然纸上。
看着这两个并排的名字，谢见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行楷，在“谢迟晟”旁边，写下一个“谢见明”。
他对边逢云说的话不是真心话，而是他目前能给自己找到的，最完美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