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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向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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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后的春游。今天天气不算太好，有些阴沉。旅游大巴已经在校门外一字排开。
“学校真会安排，这不就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吗？”
“就是。”
“有甜枣都不错了，我有个朋友，他们考完后每天还是几张几张的卷子做。”
“这么狠啊？”
队伍里一阵喧哗。
“到地方都跟好，别掉队！”曾广霞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季繁夏！你给我排好！”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条鲜黄色的连衣裙，在一群灰扑扑的校服里格外显眼。
“老曾！你今天好漂亮啊！”季繁夏站在队伍末尾，声音大得能让整个年级都听见。
曾广霞刚要脱口而出的呵斥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嗔怪地瞪了季繁夏一眼，开始清点人数。
“一会儿上车都给我保持安静！认真听向导讲解，不许聊天！”
谢见明上车时，前排已经没什么空位了。他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把书包抱在怀里。
“我靠！咋没位了？！”季繁夏的惊呼声从车头传来。
只一下，他就把目光瞄准了前排第一个位置。
一屁股坐下去，椅背一靠，其他班级的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然后就被曾广霞揪着耳朵拎了起来。
“季！繁！夏！！！”
“疼疼疼！我知道了老曾！”季繁夏揉着耳朵站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一路往后走。
“我靠——？老赵你啥意思啊？！咋不帮我占座！”季繁夏看见好兄弟已经舒舒服服坐了半天，顿时哀怨起来。
“我上来的时候也快没位了，而且我晕车，太后面要吐。”老赵摊了摊手，“况且我这不也是边上位吗？咋给你占座？”
“季繁夏！你找座位是用嘴找的吗？！”曾广霞吼道。
“哎哟！行行行，我知道了老曾！”他捂着耳朵继续往前走。
走到后面，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见明。
“诶？学霸你一个人坐啊？”
“嗯。”
“一个人坐多孤单，我陪你。”他立马挤了进来。
于是谢见明旁边多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鹦鹉。
向导拿着张地图开始讲解：“我们的路线会是一条直线，在这个地方自由解散，然后——”
“来，向导讲话了！都给我安静点！”曾广霞的声音盖过了向导。
向导：“谢谢曾老师提醒，然后我会逐一介绍——”
曾广霞：“后面那群女生！把嘴巴闭上！”
向导：“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曾广霞：“后面那个！哪个班级的？把手机给我收起来！不然我放学再还给你！”
向导沉默了。
“您讲完了是吗？”不等向导回答，曾广霞就扶着椅背站起来。她拿起挂在腰间的小蜜蜂，调整了一下位置，对着话筒拍了拍：
“Test，test.”
确认设备没问题后，她清了清嗓子：“都安静点，我简单讲几句。”
车内一阵哀嚎。
“啊什么啊，我也不想讲这么多，你们安静点，我就好少说几句对伐？”
谢见明看见季繁夏偷偷摸摸掏出手机。
“你不怕老师发现吗？”他声音很轻。
“怕啥。”季繁夏盯着游戏界面，“她又看不着。”
“季繁夏！你当我听不见啊？！”曾广霞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出来。
“是——！我听着啦，老曾——！”季繁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这坐前面的同学，耳朵都要聋了吧。”
*
向导：“前面就是向日葵花海，同学们可以自由活动。”
“好啦！就地解散！”
终于到了自由活动时间。谢见明和季繁夏几个人自成一派，沿着步道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向日葵田，两边种满了比他们都要高的向日葵，中间是木板铺成的步道。
“向日葵原来能长这么高的吗？！”季繁夏惊呼。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步道上跳了下去，钻进向日葵丛里。
“等等我！季繁夏！”老赵也跟着跳下去。
孟晋霖看了眼谢见明。
“下去吗？”孟晋霖问。
谢见明没有回答，只是从一旁的台阶走下去，踩进松软的泥土里。
“大束向日葵代表‘一起逐梦’，或者祝愿对方充满活力。”
“单枝向日葵代表‘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太阳’。”
“所以如果同学们要送花的话，要谨记哦。”
这是向导解散前说的话。
花芯很大，有一圈又一圈暖黄色的花瓣围着，包裹着它。
太阳转向哪，它就跟向哪。
听说是从外地运来的，专门为了这片景区。
反正谢见明也不知道向日葵什么时候开。
他踮起脚，想拍一张向日葵的正面。
这张歪了，再来。
这张栽进花蕊里了，再来。
……
拍不好。
“学霸你原来在这儿啊！”季繁夏突然扒开花丛冒出来。
谢见明被吓得腿一软，差点栽倒。
“诶！谢见明！”季繁夏一把拽住他。
“我没栽，松手。”但季繁夏这一拽，反而让他真的快要失去平衡。
季繁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刚才在干什么呀？我叫你，你也不回我。”
“拍照。”
“拍照？！你带相机啦？”
“手机。”
“你有手机？！”
“嗯。”
“那之前游泳那会儿，你为啥不和我加微信啊？”
谢见明沉默了几秒。
“……那时手机坏了，然后忘了。”
“哦，好吧。”季繁夏小心地瞥了他一眼，“还好你每次都来，不然我都不知道上哪找你。”
这时老赵也找了过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他环顾四周，“诶，孟晋霖呢？”
“他也下来了吗？！”季繁夏惊讶，“我还以为他不会舍得弄脏自己呢。”
季繁夏用手拼成望远镜四处张望：“学霸，你有看到他吗？”
“没有。”
谢见明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季繁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咔嚓。
照片里，季繁夏笑得张扬。谢见明表情有些被吓到的呆滞，但努力控制着。身后的老赵跳起来，两手比耶，笑得眯起了眼睛。
再往后，是一朵巨大的向日葵，正对着镜头。
*
“WOLF——！”
季繁夏突然扑向刚从另一边钻出来的人影。
“啊！”孟晋霖被吓得叫出声，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季繁夏你是不是有病！”
季繁夏假装思考一番，然后笑嘻嘻地回答： “无。”
“再说了，”季繁夏抱着手臂，瞥眼看他，“你不也打算吓我们吗？”
“我、我！”孟晋霖急得口齿不清，弯腰捡起沾满泥土的眼镜，举到季繁夏面前，“我是在找眼镜！”
“行行行，找眼镜～”季繁夏别过脸，看都不看。
孟晋霖气得左脸跳了跳。
“好了好了，这个点该吃饭了，我们走吧。”老赵急忙打圆场。
回到木板步道上。
“不如我们拍个四人组照片吧！”
“切，我才不要——！”孟晋霖话说到一半，被季繁夏拽了过来。
他一边拉着闹着的孟晋霖一边拦住一个路过的女同学：“同学，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片？”
女同学顿了顿，接过手机。
季繁夏一手勾着老赵的脖子，另一手勾着孟晋霖。
然后他朝谢见明收了收掌心，示意他过来。
咔嚓。
照片里，老赵笑得没心没肺，季繁夏还是笑得那样的张扬，孟晋霖站得有些僵硬，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弧度。
谢见明只是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谢谢！”季繁夏接过手机，朝女同学挥挥手，“学霸，咱俩加个微信，我把照片传你。”
“嗯，你加我。”谢见明打开微信的【我】界面。
季繁夏愣了一秒，伸手点了一下他的头像，弹出二维码。
他打开扫一扫。
季繁夏：“好了。”
谢见明：“嗯，我回去加你。”
季繁夏：“哦哦，好。”
*
中午吃饭时间，几个人找了块树荫坐下。
谢见明从书包里拿出用保鲜膜包着的饭团。
是他早起赶制的。
没有馅。只是最朴素的盐饭团。
季繁夏拉开书包。里面塞满了零食，五颜六色的包装挤作一团。
“学霸，你吃不吃？”
谢见明看着他递过来的巧克力，没有接，目光移到后面。
老赵已经很自然地伸手从季繁夏书包里掏了一包薯片，撕开吃了起来。
“谢谢。”谢见明接过巧克力。
与此同时，老赵低着头看手机，他拿薯片袋的手撞了撞季繁夏。
“今天这么大方？谢了兄弟！”季繁夏整只手伸进去抓了一把。
老赵没说话，但谢见明看见他嘴角微微翘起。
“谢见明你吃不吃？”他把薯片递过来。
“不用了，谢谢。”
他又转头问孟晋霖。
“我也不用了，谢谢。”
谢见明注意到，孟晋霖在回答之前，看了自己一眼。
显然他也看到了，心照不宣。
季繁夏终于察觉到不对：“你不是说不带薯片才叫我带的吗？”
“对啊。”老赵笑着回答。
“我靠——？”季繁夏恍然大悟，一把扑过去把老赵压在身下，举起拳头，“你小子！”
“诶诶，我错了，夏老大！”老赵被压在地上，举手投降。
欢声笑语。
*
家里空荡荡的。
边逢云还没来，谢见明坐在桌前，掏出手机。
一个名叫【夏天太阳光】的好友申请已经躺了几个小时。
他点了通过。
夏天太阳光：【HELLO.JPG】
紧接着发来两张照片。
谢见明点开。
一张是那张四人合照，另一张是季繁夏之前拍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想保存。
右下角有一排东西，谢见明不懂那些图像的意思，就挨个点一遍。
【已保存到系统相册】系统自动弹出提示。
然后他打开个人资料，想换上这张新头像。
但他不会用微信头像的选取功能，琢磨了半天。
……
不会。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去，打开相册。
点开那张三人合照。
裁剪。
把三人裁掉，只留下身后那朵向日葵。
保存。
他再次打开个人头像。
【上传头像完成】
一张有些模糊的向阳花头像。
他又打开了和季繁夏的聊天框。
【已保存过图片到系统相册】
【再次保存】
谢见明不知道照片可以复原，所以只得在保存一遍。
他也不会用手机。以前每次拿到手机，都是帮妈妈拍照，然后看妈妈在相册里一张张地挑照片。
所以他只学会怎么在相册编辑，怎么选取照片。
谢见明放下手机，打开草稿本，里面夹了一片向日葵花瓣。
这是谢见明前面在向日葵田里地摘的，在一株矮向日葵身上的。
他当时看花瓣快掉了，松松地插在花心上。
他把它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它像一粒金灿灿的种子。
谢见明翻到那面纸袋，把它放进。
就像埋下一颗种子。
它发芽时会长出谢向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