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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信不信我? 没料到苏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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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歌并没有走远。
她走出街口,拐进一条巷子,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紧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个红衣少女的气息,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不像活人。
这是她的灵识给出的判断。五百年来,她跟随师父清玄真人降妖除魔,见过厉鬼、见过怨魂、见过冥渊中爬出来的各种妖物。
那些东西的气息,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阴冷的、腐臭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但叶吟霜的气息不同。
不是阴冷,是一种……空。
像是一间久无人住的屋子,门窗紧闭,阳光照不进来,风也吹不进来。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装满了什么。你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你能感觉到——那间屋子里,藏着很多东西。
陆清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街上。
她需要弄清楚这个少女的身份。不是为了多管闲事,而是因为江雪吟失踪案太过蹊跷,任何可疑的人都可能是线索。
一个气息不似活人的少女,出现在失踪新娘线索指向的小城,还和一个被贬下界的神官混在一起——这太巧合了。
巧合到不可能是巧合。
她加快脚步,在街口转角处追上了苏挽霜和叶吟霜。
“等等。”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苏挽霜停下脚步,转过身。
叶吟霜也跟着停下,歪着头看她,笑盈盈的,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回来。
陆清歌走到两人面前,目光直接落在叶吟霜脸上。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不是人。”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粗鲁。
苏挽霜的手指微微一紧。
叶吟霜的笑容却没有变。她看着陆清歌,眨了眨眼,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不是人。但又如何?”
她承认了。
如此坦荡,如此干脆,没有一丝遮掩,也没有一丝心虚。就好像“不是人”这件事,和“今天穿了红裙子”一样,不过是众多事实中的一个,不值一提。
陆清歌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她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更深了,右手按上剑柄,拇指抵着剑格,随时准备拔剑。
“江雪吟失踪案与你有关?”她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像是审问。
叶吟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笑容淡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痛意。那痛意很轻,像是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蒸发了。但陆清歌看见了,苏挽霜也看见了。
“江雪吟不会有事。”叶吟霜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欠紫渊阁的债还未还清。”
陆清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叶吟霜没有解释。她转过头,看向苏挽霜。
她的目光变了。
方才面对陆清歌时,她的眼神是淡然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但当她看向苏挽霜时,那双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一盏灯,温和的光从眼底漫上来,将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柔软的温度。
“苏姐姐,”她轻声说,“你信不信我?”
苏挽霜看着她。
隔着面具,没有人能看到苏挽霜的表情。但她的眼睛是露在外面的——那双沉静的、经历了五百年风霜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叶吟霜。
她的目光在叶吟霜的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缓缓移开,落在陆清歌腰间那支白玉步摇上。步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霜花纹样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又移回叶吟霜脸上。
如此反复,来回游移。
像是在做一个权衡。
陆清歌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在苏挽霜和叶吟霜之间来回扫动,嘴唇紧抿,浑身上下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挽霜,”她沉声道,“你认识她多久了?”
苏挽霜没有回答。
“你知道她是什么东西吗?”陆清歌的声音更沉了,“她不是人。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出现在江雪吟失踪的地方,你不觉得可疑?”
苏挽霜依旧没有回答。
叶吟霜也没有说话。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苏挽霜,不催促,不辩解,不为自己说任何话。她只是等着。
等着苏挽霜做决定。
街上的风停了。阳光照在三个人的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条,两条,三条,各自独立,互不相干。
苏挽霜动了。
她上前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她与陆清歌之间的三尺距离。她站在陆清歌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拨开了陆清歌按在剑柄上的手。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步摇拿好,送她回紫渊阁。”苏挽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交代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陆清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
“你若真想救人,”苏挽霜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这条道不该对我拔剑。”
陆清歌愣住了。
她的手从剑柄上滑落,垂在身侧。她看着苏挽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挽霜说得对。
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树敌的。对苏挽霜拔剑,除了多一个敌人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陆清歌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嗓子眼的怒意和怀疑压了下去。她退后半步,目光从苏挽霜身上移到叶吟霜身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移开。
“我会查清楚的。”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暗涌,“江雪吟的失踪,紫渊阁的债,还有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都会查清楚。”
叶吟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陆清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转角处,腰间的白玉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了几下,然后被墙壁遮住,不见了。
街道上又只剩下苏挽霜和叶吟霜两个人。
苏挽霜还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方才推开陆清歌剑锋时的姿势——右手前伸,五指微张。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她转过身,看向叶吟霜。
叶吟霜也看着她。
红衣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清泉,又像是点了一盏灯。
那光芒不是方才那种温和的、柔软的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灼热的光——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永远不会等到了,却忽然发现,那个人真的来了。
“苏姐姐,”叶吟霜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在笑,“你替我说话。”
苏挽霜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是替你说话。是她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她说你不是人。”苏挽霜的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人,关她什么事?”
叶吟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灿烂,更明亮,像是一朵花在阳光下瞬间绽放。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得太用力,以至于眼角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苏姐姐,”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苏挽霜看了她一眼:“哪里奇怪?”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叶吟霜说,“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你什么都不懂,却替我说话。”
苏挽霜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醉仙居的方向走去。
叶吟霜跟在后面,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红裙在风中飘动,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苏姐姐,”她在后面喊,“你是不是开始相信我了?”
苏挽霜没有回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替我说话?”
“我说了,不是替你说话。”
“那你替谁说话?”
苏挽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叶吟霜愣在原地的话。
“替道理说话。”
叶吟霜站住了。
她站在街中央,看着苏挽霜的背影渐渐走远。白衣在风中飘动,断剑在背上轻轻摇晃,面具下的侧脸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倔强。
叶吟霜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追上去。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苏挽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的红绳。
红绳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的光,像一条细细的血线,又像一根细细的桥。
“苏姐姐,”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五百年。”
她将红绳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泪光,迈步追了上去。
街角的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枯黄的槐树叶上,照在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上。
一个白衣,一个红衣。
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
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但谁都知道,那三步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就像那根红线。
看不见,却一直在那里。
从五百年前,到五百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