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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惨败 丢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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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他乡的第三天,陈德带队内选手去了比赛指定场馆。
大雪在这个城市上空飘飞,车窗禁闭,前方开着暖气,还不会怎么,直到打开车门,迎面而来雪花粒打在脸上,初来乍到的几个南方人险些被冻成冰雕。
夏一澄牙关打颤,手收在兜里不愿伸出:“靠,好……好冷啊。”
“场馆里有暖气吧,”许洲裹紧大衣:“老板什么时候找设计师设计个队袄,明天还要穿这么薄的一件打比赛吗?”
“有暖气,穿什么队袄,到时候伸展都伸展不开。”陈德用看没出息的眼光看着他们,自己也没出息地发抖:“这说明你们身体素质不好,看看池烨时遇他们,就不会——”
视线一转,陈德看到他家狙击手手掌从他家这赛季新买来的突击手后衣领伸进去取暖,突击手冻得激灵,一个劲地想躲,边骂边扯,围巾凌乱都来不及整理地跑远了。
池烨偏头笑了笑,似乎后知后觉地发觉有人在看这边,和他们对视上,才敛了笑:“有事?”
当他没说。
夏一澄说话嘴里呼出白气,“这哪是身体素质好,这再冷都闹热了。”
“……”陈德一言难尽,“没事,快进去吧,进去就暖了。”
时遇撇嘴,伸手将欲掉不掉的围巾往后颈一甩,重新裹好,并记仇地没有走到池烨旁边。
电竞场馆后台几乎都一个样,临时标出各战队的休息室。出乎意外的是,大厅站了二来个人,穿着私服。
打过世界赛的选手都认得到,时遇虽然没打过,但也能将人和ID对上。
穿黑色羽绒服那位是m国战队EP队长just,脱了外套内搭是褐白格子衫那位是EP狙击手GG,满脸雀斑的卷发男生是EP突击手right……还有其他欧洲战队,东南亚战队。
看样子今天还挺多人来熟悉场馆。
EP战队是上赛季、上上赛季PEL全球职业联赛总决赛冠军,都算是前辈。
几个战队选手上前,用英文诉说崇拜与热情。
EP选手也是亲切地回握了手,回应:“thank you.”
时遇看向被围起来的EP几位选手,心想要不要也过去问候几声。毕竟小时候吃饭睡前都要看着这几支老牌队伍比赛,还是有点情节在里面的。
虽然这些年欧美赛区和华国赛区粉丝不对付,赛场上针锋相对,私下里应该和国内那几支战队差不多?
同个赛区里职业选手私下或多或少有交集,也就深浅区别,赛场不管多剑拔弩张,赛后甚至能聚群里发疯,一起排位。
“我们不去吗?”见队友都装作没看见地没动,时遇小声问。
这句话刚说完,时遇就感受一道轻蔑含挑衅的目光看过来。
时遇下意识探过去,微微发愣,还没有什么反应,眼睛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掌遮住视线。
很奇怪,明明伸进他衣服时这么凉,这时候又是暖和的。
“不去,”池烨扶少年肩膀,把人转过去,等看不到那视线,池烨才放开手,开了个玩笑,眼里却没笑意,说:“他们有突发性洁癖,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犯病。”
时遇注意到池烨脸侧线条似乎绷得有些紧。
“就是就是,”夏一澄平日里挺温和良善,这会眼珠却翻了翻:“上次教练让我去握手,他们理都不理。”
“确实,”许洲转了转手腕,发表意见:“我入队比队长早吧,sunny巅峰期的时候还好,他们喊哥喊前辈地套近乎,sunny成绩刚退步,他们就敢在背后嘲笑你敢信?”
“还有,队长最惨。当年入队还没成绩,也上去打招呼了,你猜怎么着,”
时遇眉间微微皱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怎么?”
许洲留了个悬念,诶嘿一声:“当时EP那几个,忘了是谁了,用中文说了句——”
话未出口,许洲“诶呦”一下,小腿给池烨重重踢了一脚,话题便如此打断。
池烨垂眸,视线在少年身上停了一秒,又看回许洲,冷淡说:“有你这么说黑历史的吗,闭嘴。”
许洲倒是无所谓,说不讲就不讲,“好吧,知道了。”
猜也猜得出不是好话,时遇紧抿了嘴唇:“讲了什么话?”时遇问许洲。
“不怎么好听,狗吠几句当真干什么,别让它脏了耳朵。”池烨想敷衍了事。
见许洲似在衡量说不说,池烨心里啧声,温和道:“没事,你说,哪天你谈恋爱了我也把你底跟嫂子说去。”
保险起见,许洲疑问:“我的什么底?”
池烨:“你谈过多少个女朋友,暧昧对象,初吻还在不在,这些问题女生应该都挺在意的吧。”
“切,”许洲不屑,完全没有被吓到:“我哪来的女朋友,我一个都没谈过,初吻也还在,我可是好男人。”
池烨轻呵:“我可以编,你说你未来对象是会信你说自己是初吻,还是信男朋友的兄弟说你三个月换一个。”
许洲:“……”
虽然只是开玩笑,但许洲确实认为这场辩论池烨胜出。
许洲不服,叫过时遇,抱肩:“时遇,过来,我跟你讲讲队长这两年的风流。”
“他才不信,”池烨耸肩,嗤笑。
陈德哪边也听不下,站在一旁耳朵被磨出茧子:“行了,缅怀一下就可以了,还想开个辨论大会吗?都去休息室训练,知道丢人还不珍惜时间在这聊天。”
到底说了什么啊?时遇急得脑子冒烟,然而许洲不说,夏一澄不知道,陈德闭口不提。时遇视线在他们几人中移过,又兜来转去跑回池烨身上。
室外被大雪蒙了天,白茫茫像虚无的背景板。时遇左跨一步凑近池烨:“什么东西我也不让听。”
“都说了不让听了你还问,”池烨无奈了,“你听了会生气。”
“我大概都猜到,就你被人瞧不起了呗。”我不会生气,”时遇抿唇,这话说了他自己都一信,因为他现在胸口就有点闷,随即他又补充:“又不是生你气,替别人藏着掖着什么啊。”
“丢脸。”池烨只吐出两个字,还是没有说。
其实也没什么,当年池烨和现在的时遇一样,出于礼貌、出于对前辈的尊敬,上前打了招呼,然后EP狙击手轻飘飘告知了句有洁癖,转头牵上其他来问候选手的手。
最早几年,Sunny还没退役,手速也还在状态,EP被GK压了一头,后来没了Sunny,GK失去主心骨,至今都一直被EP压着。这些年GK和EP一直不对付。
如果当时去打招呼的是Sunny,对方就算不情愿也会给一分薄面,总归是没成绩被人看不起。
被人瞧不起是让人气愤,可被人看不起最终又没能证明自己才最是无力。那种感觉好像心头有一簇火,还未熊熊燃烧,就被一桶凉水浇灭,之后再有火星也不起大。
以为自己可以,却蹉跎两年。这种无能为力的心酸他并不想分享给时遇,日后当然也不希望他能感同身受。
时遇看了看手心,问:“那手最后握到了没?”
“没有,”池烨揉了揉少年白发。
“哦。”时遇走着,忽然回眸往不远处人群看了一眼,喧嚣、嘻笑。在国内次级联赛时他也经后过,但强队再怎么轻视弱队,表面也是和和气气不泄露半分。
时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涩意缠绕。他没想到满心欢喜地来到世界赛场,带来的落差会飞流直下。
*华国参与世界赛的名额有两支,一个GK,另一队就是春夏两赛季的亚军PP。PP教练有先见之明地没在职业选手日常起床时间后一两小时前来熟悉赛场,PP选手在酒店呼呼地睡懒觉,等到日落光稀出发前,还特地发消息问陈德、EP离开没。
情报得到了,陈德也把他拉黑了。
十二月初,寒冬凛冽,冷风卷起雪沫,电竞场馆入场人君羊却如火如荼。
GK分在A组,不知是官方搞事还是天意如此,每组十六支队伍,三分之一的概率,GK偏偏和EP分到同一组。
赛程表出这一天,陈德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A组比赛在首日,小组赛当天,直播平场流量达到全年顶峰,许多竞粉没抢到门票,在比赛还未开场前就早早进入直播间,等待着。
夏一澄和许洲摩拳擦掌,就等着血虐印。时遇盯着桌面的手机屏没说话,垂着的眼睫细长。
“怕?”池烨见入这样,轻声询问。
“时遇回过神,打开了耳机,不怕,谁怕他们了。”
池烨觉着人紧张过度了,想着安抚几句,裁判就走过来,用本国话告知“比赛快开始了,请选手做好准备。
池烨回了好,再转头,时遇已经将蓝牙耳机塞上了。
首局,GK跳的Y城,EP在正南方的渔村,周边是JP、UR、AD日韩、英法等国家的队伍。有资格来这个场上的队伍,没有弱队,大家打得格外谨慎。
前期基本不存在冲突,中期缩第三个圈,毒慢慢从四周溢向中心,能动范围大幅度减小,十多支队伍不可避免地发生冲突,十六支队伍顿时衰减到了十支。
解说甲:“Y城被刷到了边缘,GK选择放弃Y城攻研究所。其实我觉得卡圈边打JP还不错的,胜率也高。”
解说乙:“他们可能以为圈外有EP吧,EP夏季赛的时候选的主跳点是监狱,我也没想到EP会转跳渔村。
解说甲:“军事基地的队伍惨咯。”
……
许洲开吉普一个人在前方探路,其余三人在五十米外蓝色小轿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两辆车横冲直撞地冲到研究所主楼门前。蓝色小轿上方铁皮备了十多个弹印,轻微地往上冒了白烟。
“楼顶有狙击手。”
“NE方向二十,大残。”他们分散开来,报点。一阵枪林弹雨,
时遇听到二楼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时遇给AK装满了子弹。
“先丢雷——”池烨话音未落,一个全副武装的游戏人物已离弦箭般地冲进楼。
池烨:“……”
时遇从楼梯走道冲上去,却不料二楼有两个人,心脏停跳一瞬,全凭肌肉记忆击倒一人,随后自己也倒在密集的枪口下。
对方没补他,像放个鱼饵等鱼上钩,接着去救援倒下的队友,扶人前算准时间在门口丢了一颗手榴弹,担心人冲楼。
楼道被堵着,把人救回来的机率渺茫。池烨果决地放弃迎救,说:“人在哪?”
时遇心口好似有坚石堵涩:“我这边,离我很近。”
“看看能不能躲远点,”池烨顿了顿,没多说废话,捏了三四秒的手榴弹,往窗口丢进去,一连丢两个。
一个精准通过墙角反弹到蹲下救援的long脚边,跑向三楼,第一颗雷炸掉了大半管血,未缓过来,第二颗雷又来,直接成盒。
时遇血量原就不健康,几近淘汰,他完全来不及爬太远,微量的余波波及到他,屏幕连同位置上的灯光,都灭下去。
解说甲“啊”了一声:“fire这一手我属实没想到。Water这局状态不太行啊,明明可以先丢雷探探有几个人。
解说乙:“手雷投得不错,一换四已经很好了,毕竟是新人,不能对他太严苛。”
解说甲:“存活下来的队伍大部分满编,Gk决赛不好打。”
八分钟后,Gk的三四个人对上印的四个,fire泡在毒里,咬咬牙狙了EP突击手一枪。
可对面装备三极头,fire只有M24,一枪倒不了,又不及打第二枪就被毒气淘汰。眼前的
Gk被EP在圈边灭了队。单局最终排名六。
观众席发出嘘声,解说甲遗憾地留下句“太可惜了”继续解说剩下的战况。
接下来九局,中途仅十分钟休息时间。选手去上厕所,喝口水时间就过去。身上挂着录音设备,不可能真说什么,推过一瓶水:“喝点。嘴唇干水什么样了都。”
少年唇色苍白,略微起皮,时遇接过水,拧开瓶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刚刚——”
“确实是你的问题最大,我也有问题,没能及时拦住你。”池烨语气不咸不淡,说:“下次不犯就行,赛后不复盘,想换骂等回去再说。”
时遇:“我下次注意。”
第二局、第三局、直至结束,时遇没有犯类似错误,趋于求稳,打法也不似之前,有些畏畏缩缩,束手束脚起来,排名争到了上游,却始终掀不起波澜。
第二局积分17,排名三;第三局积分18,排名二;第四局积分20,排名二;第五局积分16,排名四,……一天以来总积分149,因第一局拖累排在第三,差第一的EP十五分,差第二的YL7分。
胜者接受采访,败者沉默地收拾外设。台下骂声响亮,有“退钱”,有“打得什么垃圾”、“退役吧,”“早知道不来了,浪费几万块看了一坨。”、“同性恋别踏污赛场了。”……“shit!”
还有Gk.粉丝看到第五六场看到多半无望,比赛没结束就气得离席。
场上灯光照得时遇脸素白,他只朝观众席看了一眼,肉眼可见地失了血色。
时遇找教练要的票在前排,观众席乌泱泱一群人,时遇视力还成,一眼就看到坐在人群中的父母。
时父时母看着台上,耳边是数不清的辱骂。
他爸脸色似乎很差,他妈长发披散,头低着,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