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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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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南点开平板，将机械臂的行动模式和运转轨迹同步给顾念青。而霍昆的学习能力很强，几次试探便摸清了原理。纠缠几轮，霍昆胸前的硅胶皮囊脱落几块，露出内部运转的零件。陆灼抬手将额发捋到脑后，咒骂一句：“一个两个设计的都什么鬼东西。人早晚把自己玩死。”
伽南鬓角流下几滴汗珠，她试图找到人形武器破绽。霍昆锁定自己，目标明确，出手凶狠，每次都直奔自己。
简单的家暴犯达不到穷凶极恶亡命之徒的残暴程度。但现在程序框架崩塌，代码混乱，短时间内计算量暴增。
应对情况越多越复杂，计算量越大，延迟时间越长。而霍昆的反应并没有减慢，那就说明为维持现在状况他承受的运载量大到无法估计。
伽南敲敲耳机，冷静道：“师兄，我要动了。配合我。”
“你要做什么？”耳机里陆灼的声音因为紧张喘着粗气。
“赌一把他运行过载，自己爆掉。”说话间，伽南转身向左移动。
感应到目标位置发生变化，霍昆转头向左追击。
陆灼操作机械手臂拦截，机械大手劈开空气，泰山压顶之势迎面袭来。顾念青从另一侧包抄，阻隔霍昆的去路。
“向右。”
耳机里传来陆灼的指令，伽南想也不想，掉头反方向移动，因快速换方向，脚下滑了一步。
检测场四周喷洒细腻的迷雾，瞬间笼罩整个中部场地。迷雾能短暂干扰虹膜的扫描功能，但只有十秒钟。
陆灼手心全是汗，两只手紧紧握住操作杆，另一只机械手臂靠近，两只大手重重击在一起，发出惊天巨响，地面震动，震散周围的迷雾。
伽南被强烈的冲击掀翻在地上，平板上失控的程序终于停止运行。
迷雾消散，霍昆被两只机械臂击中，僵硬卡在中间，虹膜亮光熄灭。
“YES!”陆灼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顾念青从缝隙中爬出来，半面脸皮囊脱落，齿轮转动摩擦作响，时不时冒出蓝色电流。
“阿青！”
伽南着急起身，趔趄一步，伸手想触碰顾念青的脸，却被躲开了。
“漏电。”
顾念青垂着眼，轻声退后一步。
伽南绕着他转了几圈，确认身体只有几处撞击产生的外伤，内部结构都完好，松了口气：“没事，没事，还能修。”
顾念青点点头，跟在伽南身后三五步，慢慢往前走。
骤然松懈的精神，加上过激的运动，伽南身子发软，脚步虚浮，走得很慢。
恍惚间，听到有不属于自身的细微的电流音，顾念青停下脚步，回头看。
机械手臂重合卡住霍昆腰部以下，它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悬在空中，身躯内部发出滋滋电流声，蓝光隐现。突然声音密集，内部蓝光骤然增强，从里向外炸开一团蓝光火花。霍昆身体四分五裂，电流窜进机械手臂，顺着内部结构急速上升爬向高压电网。
陆灼狂拍玻璃，冲两人大吼快跑。
同一时间检测室的灯闪烁几下，啪一声全灭了。高压电网轰一声爆炸，带着火星的电缆坠落，机械手臂瓦解，残肢碎屑飞溅。
顾念青推了伽南一把，歇斯底里地大喊：“别回头，快！”
两人向最近的出口狂奔，身后爆炸层叠不穷，滚滚热量灼烧着空气，短时间内剧烈运动伽南感觉头晕，视线模糊，呼吸困难。只能张开嘴大口喘气，一刻不敢怠慢，拼了命的向前冲。
眼前的大门因失控正在缓缓关闭。陆灼跑过来，双手抵住门，面部肌肉都在用力，手臂青筋暴起。
大门只延缓了一秒，继续按照原来的速度行进，缝隙不断缩小。另一侧门已经挨到陆灼的脚后跟。先前与地面呈平行的上半身，正受两门的挤压趋于直立。
“快点啊。”陆灼脸涨得通红，扯着脖子大喊。
眼看就快到了，伽南朝陆灼伸出手：“师兄！”
陆灼咬牙分出一只手，拽住伽南的手腕，向外一扯。两人滚到外围三四米远。
忍着浑身剧痛，伽南站起来，转头愣住了。
顾念青僵硬地停在离大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很明显是动不了的样子。
“阿青。”伽南仓皇失措地寻找紧急开关。可已经短路不能用了。
“伽南。”顾念青平静开口，火焰声中清冷的声音清晰可辨。
伽南心里一沉，想到了雨夜逃亡的那天，顾念青也是这样平静地叫她。
“卢博士在我和这批仿生人中做了一个关联程序。他想到你一定会拦截。如果这批仿生人没有在规定的时间离院，按照定位判断，关联程序中的木马就会启动。”
顾念青一字一句，冷静的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检查一下的。”伽南无助地拍打大门，手掌烫出鲜红的水泡。
灼热的空气扭曲跳动，顾念青感受不到热，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似乎这样的结局也不错，或者说本该如此，对他，对伽南。
”你上次问我爱是什么，我说不出来。“顾念青顿了顿，喉咙滚动，喘了口气，”我只知道，从觉醒的那一刻起，我的算力都在推演如何爱你。”
又是一声爆响，不知道什么炸了，火焰汹涌，掀起高猛浪头。
红色的火光变得模糊，伽南用力眨下眼，视线清晰只清晰一瞬。
“没了我也好。你做回伽南，能和人类男性结婚，建立家庭，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阿青。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伽南绝望地摇头。
“带她走。”顾念青第一次正视陆灼，哀求道。
陆灼狠狠地骂了一句，架起伽南往外走。
“顾念青。”伽南挣扎着，撕心裂肺。
“你活着才能救他。别指望我给你修这破机器人。”
汹涌的火海咆哮，爆炸和坍塌淹没一切。
三个月后。
久安集团研究院爆炸事故引发周边森林火灾，消防员及时赶到控制住火势，并展开施救。这次事故中B栋楼坍塌，总负责人卢谭宇博士身亡。虽然久安集团对外声明是一场意外。但网络上对事故原因的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是高压电网短路；有人说是进行非法实验‘还有人结合之前AI管家袭人事件推测，是久安集团的机器人暴走伤人。一时间普通群众对久安集团的信任度下降，猜疑和不安情绪上涨。久安集团接收到大量退货请求。与久安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也开始落井下石，趁机打压。
而这些负面新闻和舆论随着久安研究院新负责人的露面开始逆转。与以往负责人只隐藏在幕后不同，新负责人相当活跃。他接受各大媒体的采访，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甚至开设了科普节目为消费者普及AI知识。年轻帅气的形象和扎实过硬的专业基础吸引了一大批迷妹。
“久安研究院接下来会有什么新计划，方便透露吗？”
主持人努力保持职业微笑，希望不要因内心雀跃而显得过于花痴。她就是千万迷妹之一，修完产假刚上班没多久，没想到能采访到偶像。
陆灼微微一笑，转向镜头：“久安研究院一直致力于打造为人类服务，改善人类生活的AI 机器人。今后会重点攻克在性格和情感两方面，使机器人更人性化，努力满足不同消费者需求。”
量身定做的藏青色西装，凸显修长挺拔的身姿，专业化妆师精心设计的发型，温柔得体的绅士形象，陆灼配得上年轻有为四个字。
主持人接着问了几个略微刁钻的问题，陆灼熟练巧妙的回应。
看着电视机里陆灼温和无害的样子，伽南笑了笑，只有她知道陆灼要炸了。
“呃，咖啡。”
楚二丫毕恭毕敬地将咖啡摆在伽南面前，放好，火速退到楚涵身旁，站得溜直。自从知道伽南是久安研究院的设计师后，楚二丫紧张小心的像接受老师家访的学生，生怕伽南把自己拆喽。毕竟平时没少把楚涵气得说出“你在不听话，我退货，让久安把你拆掉。”
伽南抿了口咖啡，肯定地点点头：“小美人，咖啡泡得不错。”
一把回旋镖击中在身上，楚二丫僵硬微笑，又往楚涵身后靠了靠，希望自己再缩小一点。
“黄色圆粒含有多奈哌齐是修复记忆的药，其他的都是维生素或者安眠药物。”楚涵将一份检验报告递给伽南。
伽南看都不看，接过放进包里收好。其实早就猜到了，实际结果如何现在也不重要。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见见朋友，作为季念时的记忆和经历都是难以割舍的。
“还好吗？”楚涵犹豫开口，表情担忧。她不敢想象竟然真的有机器人能产生人类情感，在人群中混迹多年没被发现。而且人和机器人相爱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好得很。我先走了，还有事。”伽南轻松一笑，拿起包起身。
“腻腻，很想季.....”楚涵顿了一下，“很想你。”
手搭在门把上，伽南停下脚步回头，“过段时间吧。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楚涵表情放松下来，“好吧。”
离开诊所，伽南驱车绕过几个巷口停住。
传媒大楼下，不一会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陆灼钻进来，慌忙系上安全带。
“快走。”
伽南启动车子，瞥了眼后后视镜，将奔跑的人群和窥探的目光甩在车后。
陆灼扯了扯领带，瘫进座椅里，把精致的发型揉成鸡窝。他怀里捧满信封，西装里的衬衫口袋插着一只玫瑰花。
“知道的明白你是接受采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当idol了。这个世界果然看来脸。”伽南揶揄他。
陆灼拿起旁边的咖啡猛灌几口，“太可怕了。这班一定要上吗？我还是更喜欢在实验室。”
“那去我家，晚上继续。”
啪！
咖啡杯重重砸在中控台上，前挡风玻璃溅上几滴液体。
“擦干净。”伽南目不斜视，习以为常。
敲完最后一行代码，陆灼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抬头，“我不行了，我要回去睡觉。”
“辛苦师兄，今天就到这儿吧。”
伽南从零件堆里站出来，伸懒腰，久坐不动骨头嘎嘎作响。
陆灼看着她拿来一件白袍盖在顾念青身上，嘴角抽抽最后没说什么。
“我走了。”
“有客房，我不介意。”伽南毫无防备地善良地伸手一指。
“我介意。”陆灼没好气地转过身，“怪不得他能脱离程序设定，你真把他当人了。时代先驱啊。”
伽南低头看看，没觉得哪儿不合理，一脸无辜。其实一直不明白陆灼在气什么。
“你也说了那次是意外。放弃研究院，把烂摊子给我，打算研究他一辈子吗？”
“有聪明的师兄帮我，肯定会有结果的对么？”伽南转头，调皮地笑笑，语气却坚定认真。
对视几秒，陆灼认命地叹口气拉开门走了。互相嫌弃这么多年，他了解的。伽南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劝不动的，“我真是欠你的。”
“谢谢师兄，师兄晚安。”
门被关上，房间里陷入寂静。
伽南坐到桌边，伸手抚摸顾念青的侧脸。
顾念青的身体已经修复好，硅胶皮肤安装完毕，此时就像单纯地睡着了。
那场爆炸中，他的四肢和躯干四分五裂，作为核心的机械心脏碎成渣。木马造成所有程序瘫痪。
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伽南和陆灼才把身体拼好。程序框架重新设计，代码推翻全部改写。
没有人知道顾念青当初为何会违背程序，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恢复之前的样子。
可伽南不觉得无助和悲伤。相处四年，她了解顾念青每一个表情、动作、反应。只要把所有情况考虑进去，写在程序里，写清每一个事件对应的反馈思路，顾念青总有一天会活过来。
她愿意尝试，失败多少次都无所谓。
过程艰难漫长，却非遥不可及，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伽南附身亲亲顾念青的额头。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