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暴走 ...
-
交货当天凌晨，十辆集装箱货车连夜赶到。
早上五点，研究院大门缓缓打开。车辆启动，绕过正门的喷泉，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令人震撼。整座研究院外观包裹着全息影像，充满科技感的光雾，使其呈现若隐若现的效果，像飘渺的诺亚方舟。
研究院分AB两栋，中间由玻璃走廊贯通，车辆最终停在B栋门口。
卢博士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渺小的车影，玻璃干净无瑕，映着他疯狂偏执的脸。
“我们走吧。”
萨沙见伽南脸色不太好，减慢步速。
等两人并肩，用文件遮住半张脸凑近，偷偷问她，“你还好吗？”
伽南摇摇头，拽住萨沙的衣袖，小声叮嘱：“小心点。”
萨沙没太理解是什么意思，见她表情严肃认真，只好点点头应下。
百台仿生人安静站立在屋内，三面墙嵌入巨型环绕屏幕，地面上连接线如树藤根系盘踞错结，连接在仿生人的颈部和后腰。
卢博士轻触几下自己的平板，面前的操控台启动。卢博士的平板权限最高，能开启研究院所有设备，调取所有信息，相当于一把□□。
大屏幕上显示出每一具仿生人的状态、信息以及程序运行情况，清晰可见。
卢博士转头垂眼看伽南，示意她上前。
伽南低着头，缓慢走向控制台，每走一步心就沉重一分。
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按在触摸屏上验证指纹，接着页面跳转，快速输入密钥。
情感程序只是众多程序中的一部分，百台仿生人很快激活完成。
卢博士把伽南拨开迫不及待走上前，放下平板，兴奋地搓搓手，指尖飞快敲击按键。屏幕上陆续出现蓝色加载进度条，进度各不相同。
伽南紧张的盯着屏幕，喉咙不自觉地吞咽。
陆续有仿生人激活完毕，颈部和后腰的连接线自动脱落。
萨沙站在门口，拿着名单，依次清点。激活完毕的仿生人会按照预设路线坐电梯下楼，运输司机在一楼大厅等待。
霍昆两眼空洞，走到萨沙面前。
“嗯，霍昆激活完毕。”萨沙低头打勾，自言自语，“下一个。”
余光瞥见霍昆没动，疑惑抬头。
霍昆依然站在面前，垂眼瞧她，高大的身躯将萨沙笼罩在阴影中。
伽南顿感不妙，大喊：“萨沙——。”
嘀嘀嘀——
最后一个音淹没在急促的警报声中。
霍昆眼球转动一圈，眼神清明，猩红双眼阴森可怖。
运行的程序突然失控，大量匪夷所思的代码自动生成。
楼层另一端，陆灼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走出办公室。熬夜修改新仿生人的程序，此时只想早点睡一觉。
走过拐角，电梯刚刚下行，只好靠墙等待。
恍惚间看见一阵实体风从眼前吹过，轰一声砸在墙上，接着坠地。
萨沙趴在地上，身下淌出一滩血。
陆灼半睁的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几秒。半晌他缓过神来，砸响电梯旁的警报器，跑过去蹲下，伸出两指按在萨沙颈侧动脉。微弱的脉搏跳动，还活着。
研究院有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外人不可能轻易走进来。如果是人类所伤，墙面不可能出现蛛网裂纹。想到刚刚下去的那趟电梯里规矩直挺的身影。那只有一种可能，有仿生人暴走。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陆灼警觉回头。走廊中间站立一个高大魁梧的仿生人。皮肤黝黑，肌肉膨胀，警报声似乎加剧了它的焦躁。霍昆扭动脖子，双眼虹膜亮起，扫描锁定了陆灼身后的萨沙，俯身冲过来，速度极快。
陆灼躲闪不及，架起双臂格挡，想硬生生抗下这一拳。
感受到纵横两股劲风交会，夺命巨拳迟迟未落。陆灼小心睁开眼，惊愕地张大嘴巴。
又一具仿生人出现，接住霍昆的铁拳，把他护在身后。面容俊朗，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相比黑皮仿生人清瘦许多。
这么眼熟，好像伽南之前制作的那具，还没卖掉吗？
“师兄！”伽南从控制室跑出来，手中抱着卢博士的平板。
趁两具仿生人纠缠在一起，陆灼连滚带爬跑到伽南身边。
“什么情况。那个大块头谁做的？”
“博士做的。其他的事情现在说不清楚。霍昆是以特种兵为原型制作的，性格暴躁易怒，设定上是家暴犯。”伽南拽着陆灼，避开仿生人间的争斗。
“做这种东西是要报复社会吗？博士呢？”
“里面还有几台仿生人暴走，目标是博士。”伽南低头翻阅每具仿生人的状态。她偷偷在顾念青的机械心脏里面装了强制终止指令。百台仿生人的情感程序都与顾念青相连，程序终止后，顾念青不受程序设定限制还能正常行动，其他仿生人不能。伽南本意是暂定所有仿生人，不想博士做得那几具极端性格的仿生人直接程序混乱暴走了。
注意到伽南手上的平板，陆灼拿过来试图终止所有仿生人运行。
“没用的。博士没有设定终止程序，只能砸烂。阿青最多撑一会，打不过他的。得赶紧想办法。”伽南紧张的盯着局面。
“把大块头引到检测场。”陆灼把平板塞给伽南，扣住她的手臂，冲向安全通道，“给你的仿生人打开所有权限。”
“好。”
霍昆为暴力而生，格斗上不论是反应力、准确度、技巧能力都比顾念青强太多。霍昆正面重拳出击，顾念青侧身险险避开，耳边呼呼生风。脑海中自动浮现研究院的三维立体地图，检测场标注鲜明的红点。顾念青立刻转身向检测场跑去。
大门完全打开，伽南和陆灼在控制室做好准备，顾念青站在中央，身后悬挂两只机械臂。
沉重的脚步声近了，霍昆停在门外迟迟不进来。
检测场一片寂静，空气间紧张焦灼的氛围，有实体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伽南眯着眼打量，最后艰难的得出一条结论，“他在思考。”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环境下却格外清晰。
陆灼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霍昆动了。
抬头对上伽南的目光，虹膜亮起，和面对萨沙时一样。
伽南脸色苍白，后膝抵着椅子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它，它锁定了我。”
在程序冲突情况下，最真实最直接的目的被放大，现在的霍昆就是一台针对女性得人形犯罪武器。
顾念青猛地抬头，声音在颤抖：“不可以下来。”
两人跨越遥远的距离相望，隔着玻璃窗传来的声音发闷，伽南垂眼看过去，距离太远看不清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的情绪。
“太危险了，我们，我们在想想别的办法。”陆灼十指插进头发里，烦躁地挠头。
“拖一秒就多一秒的变数。绝不能让霍昆离开研究院。”
伽南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
“我不在了，下任负责人一定就是师兄了。你不一直看不惯我吗？”
“都这时候了说什么胡话。”陆灼气得双眼通红，“我也不比你差。”
“当然啦。所以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师兄。”伽南拿着平板，走进电梯，转身冲陆灼笑了笑，“我相信师兄和阿青。”
伽南从另一个入口缓缓走进检测场。一方是人类，一方是毫无思考能力的机器人。她第一次感受到双方鲜明的立场和差距。那顾念青呢，钢铁之躯，人类之思，站在不被认可的交汇点上，他在想什么？或许一直以来他一直承受着伽南体会不到的痛苦和挣扎。
伽南第一次为顾念青觉醒了人类情感而感到自责和悲哀。
顾念青垂眼走到伽南面前，沉默地把她护在身后。
“生气了？”
没有回答。
“我是必不可少的靶子。况且博士的计划因我而起，也该由我了结。”
依然没有回应。
霍昆冲了过来，机械臂转动，顾念青动身和陆灼操纵的机械手臂配合。
嗡鸣声中伽南听见顾念青说了一句话，很轻像一缕风转瞬即逝。
“不是你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