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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国师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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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瞳懵懵懂懂仰头,这位太子哥哥悄无声息予了他庇佑。
自年宴后,一众偷奸耍滑的恶蛮宫人们见八皇子竟和太子搭上话了,态度也不由端正了些。
他想要一朵梅花。他笑得那般温柔。那年生辰,九皇子在他脸上恶作剧抹了面粉,便是太子哥哥替他擦干净了面颊。
阮瞳因着那一声亲昵的阿瞳而受宠若惊道:“愿、愿意的!”
八皇子贪赏红梅爬树摘花、不慎摔跤的事情是半个时辰后传到阮嘉玉那儿的。
他正跟小伴读玩游戏呢。
顾虑着这般精细的人儿磕碰着了可不妙,燕鸣便歇了那些摸爬打滚、掏鸟蛋的活动,对九皇子羞怯道:“殿下,我们一起玩家家酒吧!”
“好呀,”阮嘉玉转了两转眼珠,昂首觑他,“你要扮什么?”
“我、我我我、”燕鸣觉得自己像被天上馅饼砸中了,踟蹰半晌,道,“我想做丈夫,殿下生得龙章凤姿,——”漂漂亮亮的。
“不如当妻子吧?”
丈夫和他的小夫人和和美美一家人。
若非认识一日太过唐突,燕鸣简直恨不得将祖母给的传家手镯予了殿下。或许明天进宫就带着,第二日就不算唐突了。
999落在小伴读肩上破口大骂:【哇!你这小娃娃,我家软软宿主才不要和你玩这么无聊的游戏呢!】
阮嘉玉娇声娇气地哼了哼,头回和蹴鞠精站在一条线上,凶凶道:“不要,你才是妻子呢!”
“好,好啊,”扮什么哪里重要,燕鸣却误解了他的意思,紧张得憋红了脸颊,唤了句,“夫君。”
又瘦又黑的麻杆眼睛亮得要命,一眨不眨瞧着玉雪团子,可那团子却没忍住‘咦’了一句,道:“你好恶心!”
燕鸣脸色瞬间发白,受了极大打击似的。这小皇子刚刚才赠了自己吃剩下的小兔子甜糕,笑得眸子都弯成月牙了,如何翻脸不认人,毫不留情地刺了他一下。
可他转脸又无辜道:“我们玩捉迷藏吧。”
大抵金枝玉叶。所谓一息天堂一息地狱莫过于是,漂亮的小皇子总有这能力叫人恨不得,只欢欢喜喜地接着他施予的一切。
阮嘉玉的眸子狡黠一弯:“你来数,我来躲,范围嘛,就在御花园里!不过你不许找那些奴才们作弊!”
燕鸣说好,他背过身站在梅树底下,阮嘉玉拍拍他的胳膊,让他蹲下身来。
麻杆相貌虽丑,但顺从得很,像只等骨头的小狗。
九皇子给他蒙了一条白绡,末了,踮脚拍了拍燕鸣的脑袋,噗嗤笑出声:“你好乖啊。”
像小狗儿。麻杆小狗儿。
如何招了九殿下发笑无从得知,可这笑声当真清脆极了,宛如檐前风铃叮当,燕鸣心口酸酸胀胀的,但蒙着眼睛瞧不见他的全部神色。
九皇子却在想这世上蒙眼还漂亮得便只有那个可怜国师了。似霜雪般出尘,但没人找他玩,收到枝烂梅花也高兴得不得了。
燕鸣开始数了:“一、二、三……”
阮嘉玉不急不缓走出了御花园,到处瞧瞧看看,将那些宫人一并带走了。他有意作弄小伴读,可怜燕鸣却以为是殿下的怜宠。
朱瓦宫墙,飞檐翘壁,长长空茫的两条路。此刻雪停了,天放晴,浅金日光铺盖在地上,不失为一处美景。
阮嘉玉在路上遇到了熟人,夹道相逢的两人面对面伫立。
九皇子虽说已经不生气了,但还是不大乐意看到阮珩,便问:“你怎么没去瞧你的八弟弟?”
阮珩微微蹙眉,不解道:“他怎么了?”
“不是摘花摔了一跤么?”
阮嘉玉嘟囔着:“你这好哥哥做得还不如我!”
阮珩无奈地耸了下肩:“我确实不似玉奴儿消息灵通。”
“但若是玉奴儿伤着磕碰着了,太子哥哥哪一回儿没立刻去瞧你。我对八弟究竟不如对你亲密。”太子轻声细语,叹道,“你才是我的好弟弟呀。”
这是当然,小八鸽生辰宴他往人家脸上抹面粉,差点没把人惹急闹到父皇那里去,正是太子哥哥摆平的。
不过谁叫他先惹得我?!活该!
阮嘉玉嘴巴翘着,眉梢一扬,但嘴上不饶人:“你现在知晓了,还不快快去找他?”
阮珩笑道:“我怕我走了,某人又要皱眉毛了。呐,小九儿,你要的梅花,我也折了一枝。”
说罢,他将双手从身后拿出来,掌心正躺着枝娇艳欲滴的红梅,艳艳的宛如沁了血。
“你真去摘了呀!”
阮嘉玉顿时忘却了不虞,爱不释手地闻闻嗅嗅。他心道:太子哥哥最疼得果然还是我。
阮珩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数位宫人,不经意问:“小九方才在做什么?你的小伴读呢?”
阮嘉玉捏着梅花枝,道:“玩家家酒呢,那个小明竟想要当我的妻子,好恶心!”
阮珩怔了下。这孩子瞧人向来只瞧一张脸,真真是纯粹极了。但对被厌弃者却是罪大恶极。
阮嘉玉继续埋怨道:“而且他黑不溜秋的,像麻杆似的,真讨厌!”
“我便跟他说我们玩捉迷藏吧,他数我藏,我还叫他只能在御花园里找我,之后我便把宫人们都带出来了。”
九皇子得意地一昂首,红梅在他手中,这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仙童捉弄起不喜欢的人毫不心慈手软。
阮珩点了点他的额头,倒也没说阻拦,只道:“你个小促狭鬼!也不怕人家之后找你算账。”
“我早早便听闻将军之子燕鸣武艺高强,人家又黑又瘦是练武练出来的,终日风吹日晒,如何能比得上我们?”
“黑就是黑,丑就是丑!”阮嘉玉自恃身份,“他哪敢找我算账?本宫可是皇子,而且——”
他抱住阮珩的小腿,仰面,睫毛灵动地颤,阮嘉玉眨了眨眼睛:“还有你和父皇为我撑腰呢!”
蹴鞠精亦道:【小宿主,你忘记我了吗?还有我还有我呀!!】
“是是是,我当然会为你撑腰。”
阮珩观了会儿时辰,道:“哥哥来给你送花之前寻了个借口向太傅告假了一刻钟,这会儿该去找他了。”
阮嘉玉正巧想去找国师玩,便捏了捏梅花瓣,整理了下散乱的几片花,道:“那你去吧,大忙人!”
阮珩又嘱咐了几句:“身边莫要离了随从,早些回宫,晓得了吧?”
“知道啦知道啦!阮珩你忒啰嗦!”
“阮珩?”
太子微微挑了下眉,一双美华凤眼泄出两三分贵气和压势。
根本吓不到面前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
“你待如何?小八鸽既唤了你太子哥哥,我便不与他一道。”阮嘉玉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偏要叫你阮珩!”
“阮珩、阮珩阮珩阮珩阮珩……!”
原来还计较着呢。玉奴儿一贯霸道,不仅给八皇子取了个八鸽的诨号,还对太子直呼其名。
阮珩扶额失笑:“没大没小。”
“略略略!”
九皇子一蹦一跳高高兴兴离去了,阮珩目送着他的背影,道了句:“我们小九儿甚是可爱。”
他身边的随侍亦是他的伴读,说道:“九皇子素来天真烂漫。”
如此娇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一股清流。
阮珩敛眸,平静地往太傅处赶去,路上又吩咐了句:“八皇子那儿你空时送些伤药点心去,其他的若遇上了也不必多做。”
“诺。”
国师府在宫外,相隔甚远,非马车不能到,阮嘉玉在宫人的陪同下出宫了。
临行前,宫女犹疑,小心翼翼问道:“殿下真要去么?”
国师一副天人神像,平日蛰居府邸清修,除了赏国祭祀等重大集会日子或是有镇妖司灵师解决不了的妖魔需要处理外,平常甚少有人能见他一面。
倒不是自诩清高不与世俗同流,事实上,但凡有人拜谒提些事情,他从不拒绝,真就如慈悲为怀的神仙。
来时也无人知晓他年岁几何,有传言他是圣人转世。民间深以为然。灵师则认为他是修行深厚,返老还童之例。也因此,一度兴起修仙之浪潮。
至于旁人为何少见他,主要因着国师太超然脱俗了,对着那张脸,是个人都会凭白生出些距离感,夸张点儿,叫自惭形秽。
任何俗事都好似打搅与亵渎。人们便自发地敬而远之。
这般看来,说是被孤立也对了。
阮嘉玉不晓得这些,真当国师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没有朋友便宫宴上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赏冷月。
如今两回想到了他,昨夜更是应允了赠花一事,说什么都要去了。
阮嘉玉颔首道:“自然。”
说罢,他瞧了一眼宫女,疑惑道:“难倒本宫不能去吗?”
宫女吓得连忙跪地,委婉解释道:“国师府邸甚少有人登门拜访,奴婢怕他不在家。”
这宫女自阮嘉玉落水后被罚了一遭,便一直战战兢兢、谨小慎微。若不是当日小殿下求情,只怕已成为亡魂。感激有,但更多是害怕。
小皇子骄纵妄为,还喜欢甩开宫人,难说不会再出意外。
阮嘉玉拉她起来:“你总动不动跪着作甚?我又没生气,好啦,如意姐姐,你遣人送我去吧,我与国师早便约好了,他这会儿肯定在等着我呢!”
宫女眼眶微红,小皇子待她真是极好的,哪有主子亲自扶人起身,还亲昵唤作姐姐的?
如意稍许忐忑的心平复下来,她回:“诺。”
阮嘉玉也不是第一次出宫了,除了日常没向皇帝报备外,轻车熟路换了身便衣,坐到了宽敞豪奢的马车里。当然他偷懒不去报备,自有宫人禀明。
他哪里晓得每回出门都有数十个暗卫追在后头跟着。老父亲为着贪玩儿子的安全可谓操碎了心。
蹴鞠精不出意外也跟着飞进了马车,它躺在软垫角落,叽叽喳喳道:【软软宿主这次过去,刚好可以把任务做啦!( ?▽` )早点做完任务,我们应该就可以早点登出!到时候宿主肯定能恢复记忆!】
不知所云。
阮嘉玉翻翻画本,吃吃零嘴,一刻也没停下来。
忽地,糕饼砸到木板上,他捂着胸口,眼前一阵阵发黑,出声问:“我为何喘不过气来?”
【软软宿主你没事吧?!呜哇哇哇!!!小九检测到了你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系统瞧着后台一串鲜红的感叹号和警报,慌得手忙脚乱。
见它飞来飞去,阮嘉玉顿时生了个荒唐想法。
他一把揪住小妖怪,低声怒道:“是你对本宫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