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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国师7 ...

  •   於雪邰朝他伸手。

      阮嘉玉正要搭上去,忽地又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他唇色骤然惨白一片,停至半空的手猛揪紧了自己的衣领子。

      於雪邰在那孩子落地之际,俯身抱住了他。霜雪般的人靠近了怀抱亦是冷的,和他眉宇间的温润真是不像。

      他静静瞧了一会儿九皇子的面色。
      魂气不足,兼之镇邪塔待久了,邪祟阴气无意识入体,故而十分生龙活虎的人才显现出些许病态。

      是早夭之兆。能救,国师之血乃大补之物,恰好可以培元固本。

      阮嘉玉双目失焦,喃喃喊道:“於、於雪邰……救命!”
      他眼前升腾起一阵水雾,框在眼底的那个男人身影朦朦胧胧,除了白便还是白。冰肌玉骨、清清泠泠,一派平淡悲悯的神情。

      於雪邰抚了抚九殿下的眼皮,将他面颊上淌着的湿漉漉泪痕拭去:“乖。殿下,我会帮你的。”

      他以灵气为刃,将指腹割开,抬手,指尖血珠抹上小孩子的嘴唇。
      煞煞的艳。

      并不觉得腥臭,反倒如饮甘澧,阮嘉玉舔了舔唇瓣,贪婪地吸食着鲜血,嘴巴红润,既是恢复魂气又因沾着血,如饥似渴,真像妖怪附身。

      於雪邰平静道:“虚不胜补,殿下莫要贪多。”

      纵然有劝诫在先,可阮嘉玉疑惑地歪歪头,脑子难以处理这些语句,空茫地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点血哪里够吃?
      嘴巴下意识将那根食指含了进去,嘬了嘬,尖尖的犬齿刚准备往下扎,倏地两颊被钳制住,他被迫张开了唇舌,‘呜呜’了两声。

      像只饿了许久的小猫。

      於雪邰捏着他的腮帮,任由孩子诞水四流,没到指尖,轻笑了声:“小贪吃鬼。”

      笑完,他唇角自带三分的弧度顿了顿,往下淡淡一压,眉目竟冷清了许多。
      他盯着九皇子那张漂亮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还未长成便可窥见日后风华。唇红齿白,双目炯炯有神,但性子不是讨喜的那种撒娇精,恣意散漫得很。

      他手下微微用力,孩子的双颊鼓起得愈发明显。於雪邰有点儿想不明白,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大抵用三个字足以概括:养小猫。

      “放肆!你竟敢捏本宫的脸!”
      九皇子恼羞成怒道。声音轻飘飘的有些变形,听上去就没有那么桀骜不驯了。

      於雪邰道:“得罪了,殿下。”
      他松开两指,到底是不是真歉意谁也不知道,除了他自己。

      好香啊……於雪邰的血肉好香啊……
      暗中有窥伺的鬼嗅到了一股莫名的气味,双眸幽幽闪着光,几乎蠢蠢欲动飘出一只脚。

      阮嘉玉说教完放肆的国师,想到现在的处境,方才骤然晕倒的感觉和在马车里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兀得忆起来国师会除妖,没准可以破了那不讲理的惩戒。

      阮嘉玉几欲开口说出小妖怪和它的任务,声音堵在嗓子眼,他面色一白,丧失斗志,矜傲亦卸,只能惶惶问道:“我、我怎么了?”

      金枝玉叶的九殿下到底也是个脆弱的小孩子。

      “没什么大事。”於雪邰抬眸,深深看向他,白绡覆面,似有若无的注视并不真切,“只日后殿下若感到头晕无力还需及时饮用在下的血。”

      吸食人类的血液岂不是和妖怪别无二致?但却能缓解任务的惩戒措施。
      任务任务任务,那破劳什子任务有甚好做的?!

      阮嘉玉恹恹垂着眼眸,他牢牢抓住於雪邰的袖子:“你抱着我出去吧。”

      “好。”

      再说被贪婪唤起心底杀戮的鬼怪们,继飘出一脚后又飘出另一脚,有打算不动声色偷袭的兀自观察着形势。

      於雪邰抱起九皇子,冷淡地瞥了一眼那些愚蠢的恶鬼们,众鬼莫名不寒而栗,飘出去的脚果断收回。还不动声色观察个什么观察!菜是原罪。

      妖鬼有时候确实比人类要知足常乐。

      阮嘉玉听到於雪邰轻笑了一声,太轻了不能判断是真笑了还是听错了,他浑浑噩噩地仰头去瞧他,却仅看见一截雪白的脖颈连着清晰的下颌。

      国师翩然抬手,触及透明的结界点了点,随后径直穿了过去。

      待他们离去后,镇邪塔内的恶鬼疯抢着一拥而上,将地上的残血吞噬殆尽。

      出了镇邪塔,九皇子和国师对坐无言。
      一夕之间九皇子就多了很多心事的模样。
      於雪邰唤道:“殿下——”

      ·

      “殿下,殿下,你在哪儿?”
      被九皇子丢下的小伴读找了一个时辰了也没找见那玉雪团子,期间更是说了不少话,‘我认输了你快出来吧’‘殿下你别吓我’云云。

      我找不到你,这不算作弊。燕鸣想了想,下定决心后再三告诉自己:这不算作弊。

      于是御花园里一黑瘦小孩目露焦急,行色匆匆,直奔向九皇子的宫殿,冷不丁撞到了一个宫女,往后一摔,摔得极为狼狈。

      吉祥还没反应过来,燕鸣便已经一溜烟自己爬起来了,她问道:“公子无事吧?”

      “我没事,”燕鸣之前见过这宫女,是九殿下身边如意以外的另一大宫女,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找不到九皇子了!我们本来在御花园玩捉迷藏,可我找了许久都未见人影!”

      吉祥大惊失色,料想殿下应又是乱跑了,若碰上天子来宫里,他们无法交待,便道:“我带人随你一起去找,但这事儿得悄悄的行进。”

      燕鸣不笨,殿下丢了事干重大,不声张才是明智的抉择,可到底是个同其他皇子不一样的殿下,人多了找得才快,他思忖着如何开口。

      吉祥那头已经清点完毕了几个宫人,正出门,好巧不巧碰上了如意。

      如意迎面走去,纳闷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不等吉祥说话,燕鸣一听便下意识解释道:“九,我找不到九殿下了!我们玩捉迷藏,我,我弄丢了他……”

      “这……捉迷藏?”如意嘴角的笑容一僵,她叹了口气,“殿下早早便出宫去了,说是要去见国师。”
      万万没想到这耿直的小孩竟然直接闯入了九皇子殿。

      吉祥松了口气,狠狠瞪了一眼如意,后者无奈地苦笑。

      “可他没有……”告诉我。
      燕鸣想明白了,这是那尊贵殿下的刻意捉弄。
      关心则乱,他怎么忘记了御花园内竟然一个候着的仆从都没有。

      “啊,我知道了,那……”燕鸣失魂落魄道,“既然殿下不想玩游戏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公子,你——”吉祥瞧了一眼如意,示意她将身后那些人遣散了,她想了想,追上去又说了几句,“公子莫要放在心上。殿下应是忘记了和你在玩游戏,他素来风风火火——”

      但燕鸣打断了她,勉强笑了下:“我知道。”
      殿下不喜欢他。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罢了。他不会不知道有人还在找他、等他。

      追根溯源,定是自己哪里惹了殿下不快。可到底是哪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或许就像爹说得,九皇子自生下来便受尽宠爱,养成了一副恣睢妄为、喜怒无常的性子,若惹着你了,万不可与他动手。

      又怎会动手,他喜欢漂亮的小殿下都来不及,但如今欢喜退却,一盆冷水铺头盖面浇到身上,他只觉得心口闷闷的,有一阵空荡荡的疼。
      任凭那宫女拦下后说了一大堆话也无意去听。

      九殿下啊……

      ·

      阮瞳从树上跌了一跤,婉嫔等御医离去后独自坐在床沿边出神。
      约莫大半个时辰,阮瞳醒了,她愤愤拍了拍床铺,问:“你为何非要去摘那花!”

      一醒来便是斥责,阮瞳抿着唇,纯洁无垢地笑道:“娘,我为太子殿哥哥摘的,他很高兴。”

      婉嫔在后宫多年,自怨自艾过,恨世疾俗过,战战兢兢活到现在,到底没有胆子去宫斗,一直当皇后身边的小透明。她的儿子跟着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幸而康健平安。

      竟是为太子摘的花。
      婉嫔一时无言,她瞧着面前的阮瞳。一双剪水秋瞳最像自己了,波光潋滟,清秀的面庞平添几分姝丽。眉宇间也有些许似九皇子,能安然无恙长大难说没有这份缘由,陛下也护了几分。

      可笑她从前还以为陛下有情,也是,她一比不过仙去的贵妃娘娘,那是皇帝真爱,二来身份如此卑微,连个官宦人家的小姐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洒扫宫女。
      若非当日醉酒,陛下认错了人,他们二人春风一度,她又吐了避子汤,也不会有阮瞳的存在。

      这孩子最大的幸运就是生得肖似九皇子,最大的不幸也源于此。

      可小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大抵受了几年白眼,现在已经凭着本能趋利避害了。
      她想到年宴那日回来,阮瞳捧着太子赏赐的点心瓜果兴高采烈地让自己吃。

      宫人们本见那些吃食生了据为己有的心思,但阮瞳鼓足勇气,怯怯天真道:“你们能不能别把这些东西拿走,是太子哥哥予我的,我想跟娘分着吃。”

      宫人听罢面面相觑,终是慈祥一笑:“八皇子有出息了。”
      如此怯弱畏缩,竟然被太子看入眼了。

      “瞧您说得什么话!”宫人又殷切道,“食盒多重啊!我来替殿下拿着。”

      床榻上脑袋磕破的八皇子无知无觉地笑:“娘,待我养好了伤,可以去找太子哥哥玩么?”

      婉嫔问:“他允你了?”

      “嗯,昨儿便允了。”

      这时,屋外又有声音传来,大概是谁寻了个宫人问道:“八皇子摔下树,太子殿下——”

      阮瞳听到了,掀开被子就要出去,他未着鞋,光着脚‘噔噔噔’打开屋门,欣喜往外张望:“太子哥哥来看我了吗?”

      外头却只有一清俊少年。
      殷碧流闻声转头,行了个礼道:“太子殿下学业繁忙,遣我来送些药和点心。”

      他又问:“八皇子殿下感觉如何?”

      “我、我不疼。”阮瞳指尖碰了碰额头,倒吸一口冷气,他吸吸鼻子道,“我没什么大事。你回去的时候叫太子哥哥不要担心了。”

      殷碧流将东西给了宫人,他扫过周围一圈,多是偷奸耍滑者,来得时候连瓜子壳都没清扫干净。
      他颔首:“嗯。”

      又见一人,道:“见过婉嫔娘娘。”

      里屋出来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波光流转。她盈盈一笑:“你们这群没眼色的狗东西,还不快快奉茶!”

      三两宫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才恭恭敬敬弯腰作揖:“喏。”
      便要躬身退去沏茶。

      殷碧流温和道:“不必麻烦,东西送到了,在下便要回去复命了。”

      婉嫔客气几句:“阿瞳磕着脑袋,有劳太子殿下牵挂了。”
      殷碧流只是微微一笑。

      阮瞳站在院子里,一直目送着殷碧流离去后,他从宫人手里接过了一只小瓷瓶,递给了婉嫔:“娘帮我上药吧。”

      风扬起,雪纷纷。
      婉嫔望着看不到边际的蓝天,高高的朱红宫墙向上延伸,压得周遭逼仄喘不过气来,她怔怔出神,蓦地,一手握着药瓶,一手摸了摸阮瞳的头。

      叹了句:“你比娘更适合这个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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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嗯,没存稿了。日更我做得到吗,emmmm(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