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 39 仙贝跳上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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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贝跳上姚哲敏的膝盖，他把脑袋枕在姚哲敏的膝盖上，哼哼唧唧，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偶尔扫过姚哲敏的手背。祝岑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端着一杯水，拇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客厅里很安静，有些许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像是给地板笼上了一层薄薄的仙气。祝岑大概是忘记关了哪扇窗，有一两片白花花瓣飘了进来，贴着玻璃转了一圈，落在地板上，有点儿好看。
姚哲敏靠在沙发上，一手搭在仙贝身上，指尖陷在他柔软的毛里，她没说话，视线却追随着那两片花瓣，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想些什么。
祝岑也没说话，但是这种沉默和之前是不同的，之前那种沉默是冷的，中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空气屏障，两个人各自缩在自己的那一边，谁也不愿意先探头。今天的沉默是有温度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子，盖在身上虽然沉甸甸的但是不压人。
祝岑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拿过一旁的抱枕垫在腰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明天上午是不是没课？那你今天可以稍微待晚一点。”
“嗯。”
又是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里夹杂着仙贝几声哼唧，偶尔还有窗外野猫的几声叫声，还有祝岑家冰箱制冰机低沉的嗡鸣。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原本有些寂静的空间变得很满，满到不需要说些什么。
祝岑侧头看姚哲敏，姚哲敏抱着仙贝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比平时松弛很多，肩背没有挺得那么直，头也微微偏向仙贝的方向，一缕头发从她耳后滑了下来，落在她精致的颊边。姚哲敏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眼的时候会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祝岑也不晓得是怎么的，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不是很常见的词。卸甲。
姚哲敏今天把她的盔甲卸了下来，或许在地下车库面对邹卓的时候她还穿着那身盔甲，脊背笔直，声音沉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对方身上。但此刻的姚哲敏在这间屋子里，在仙贝偶尔的哼唧声里，她把那层厚厚的盔甲给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有点疲惫，有点安静，也不太爱说话的姚哲敏。
祝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开口。
“姚哲敏。”
“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姚哲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轻轻把仙贝从腿上挪开，仙贝有点不爽，呲了一下小牙，但还是乖乖跳到地毯上往祝岑的方向挪了挪，然后重新团成一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你再过来一点。”
姚哲敏又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祝岑的肩膀了。祝岑没再说话，她伸出手拉过姚哲敏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和她十指紧扣。祝岑一直认为自己的手已经够凉的了，但今天姚哲敏的手比她的还凉，指尖都带着一种怎么都暖不过来的微冷。祝岑的手比姚哲敏的小，她努力想把自己的一点温度传给她。
“你的手今天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
祝岑沉默了几秒，拇指在姚哲敏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以前手有这么凉过吗？邹卓有没有说过你手凉？”
祝岑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随口问的。
“说过。”姚哲敏顿了一下，“她说我这种人，手虽然不是一直凉，但是我的心一直都凉。”
祝岑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放屁。”
姚哲敏愣了一下，祝岑很少说这种话，她生气的时候会说damn it会说shoot，无奈的时候会叹气，但是很少这么直白地说中文脏话。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几乎有点粗鲁的力量，和她平时那种硬邦邦的带着工程师语气的塑料普通话气质不太搭。
姚哲敏的鼻子忽然有点儿酸。
“你的心不凉。”祝岑的语气笃定地像是在陈述牛顿第二定理，“你只是不擅长说而已。但是没关系，你不说，我可以找到我的方式听。”
姚哲敏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被祝岑的手指拢着，像是被一层精致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珍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小岑，我——”
她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祝岑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的表情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变了一下，倒不是慌张，反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终于来了的沉凝。
“我叔叔的电话。”
姚哲敏点了点头松开手，祝岑接起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叔叔。”
祝天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姚哲敏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一些细碎的语调，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从容，但祝岑的表情在听了几句话之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的眉毛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娃娃脸都有些垮，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嗯，我知道了。”
祝岑沉默了很久，久到姚哲敏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但祝岑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调。
“确认是她吗？”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祝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好，谢谢叔叔，我等您的消息。”
祝岑挂了电话，站定在窗边背对着姚哲敏。那点渗进来的月光还在，但祝岑站在月光和室内光线的边缘，一半身子被照亮一半缩在阴影里，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姚哲敏起身走到她身后。
“怎么了？”
祝岑没有立刻回答姚哲敏，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经结束了的通话，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按灭了屏幕。
“邹卓不只是举报了我的签证。”祝岑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不正常。
“还有什么？”
“她还给元生的竞争对手发了一封匿名邮件。”祝岑转过身看着姚哲敏，“内容是关于元生新项目的所谓‘内部评估报告’，附带着一份元生核心技术人员的资质存疑，项目存在着重大风险。”
姚哲敏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叔叔怎么说？”
“他说这件事已经影响到项目进度了。”祝岑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上一道细小的，正在蔓延的缝，“我应该想到的为什么他们要给我放假…现在投资方已经要求重新评估技术团队的信誉度了，项目可能要延期。”
祝岑停顿了一下。
“我爸爸和我叔叔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回公司。”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仙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从地毯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祝岑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祝岑低头看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弯腰去摸。姚哲敏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她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邹卓举报祝岑的签证，邹卓给元生的竞争对手发邮件，项目受影响，祝岑被要求暂时不要回公司…每一件事都像一颗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串成一个完整又冰冷的链条。
姚哲敏忽然就明白邹卓最后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句“你真的变了很多”。这话不是感慨，也不是失落，而是一句预告。
你变了，但是我没变，而且我知道你会怎么反应，好巧不巧，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姚哲敏闭上眼睛，邹卓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孤注一掷的人，她喜欢下棋，也喜欢布局，喜欢对手在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轻轻翻开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茶室那一次因为她输了，所以她更换了棋盘，更换了规则，也顺带着把棋子一起换了。
但是这一次，筹码就不再仅仅是祝岑一人了，她的筹码是整个棋局。
“姚哲敏。”祝岑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姚哲敏睁开眼，祝岑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姚哲敏能看清她眼底那些细碎的血丝。祝岑这几天大概也没睡好，为了掩盖眼底的红血丝她特意戴了眼镜，但她的眼神没有慌乱，甚至也没有怒，里面只有一种沉稳的东西，像是压舱石。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姚哲敏想说点什么。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祝岑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不管邹卓是因为什么才做这些事的，她举报我的签证，给你爸的公司制造大麻烦，这些行为的实施者是她不是你，你没有指使她也没有教唆她，甚至你也是那个被她威胁的人。”
“但是小岑。”
“没有但是。”祝岑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是你的错，你觉得是你没有处理好跟她的关系所以导致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你觉得如果你当初处理得更好一点她就不会这么做，你觉得你是这一切的根源，所以你必须负责。”
祝岑看着姚哲敏的眼睛。
“All these are not the truth, just the TRUTH she wants you see. ”
姚哲敏想反驳，想说“如果不是我邹卓压根就不会认识你，也不会做这些事”，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祝岑会怎么回答，祝岑会说那又怎样，会说这不是你的错误，会说你不要一个人杠。这些话祝岑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姚哲敏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倦意。从邹卓出现在地下车库的那一秒起她的神经就一直绷着，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她在邹卓面前保持冷静，在祝岑面前保持镇定，在面店里保持克制。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压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这是她二十几年人生里经常做的事，也是最擅长做的事。但是现在，在这间有些朦胧的客厅里，在祝岑那双安静的琥珀色眼睛前面，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忽然开始往上涌。
姚哲敏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像是愤怒，也不像是恐惧，更不像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的眼眶突然开始发烫了。
祝岑看见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姚哲敏拉进怀里。姚哲敏的身体僵了一瞬。祝岑比她矮，怀抱也有些单薄，她的肩膀比姚哲敏的窄，手臂也没姚哲敏的长，拢过来的时候像一个努力要装大人的小孩。但是她抱得很紧，紧到姚哲敏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又有力。
姚哲敏把脸埋在祝岑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她没有哭，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眼眶在发烫，鼻尖很酸，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无声且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向上的情绪又压了回去。
不是现在，现在还没到崩溃的时候。
祝岑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太信任人类的猫。
“姚哲敏。”祝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有点闷。
“嗯？”
“我们会解决的。”
“嗯。”
“我说真的。”祝岑的语气认真起来，“签证的事情我已经在处理了，最快下周新的证明文件就来了，项目那边的事我叔叔和我爸也会想办法的，至于邹卓…”
祝岑顿了顿。
“邹卓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姚哲敏从祝岑的肩窝里抬起头，直起身子。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织在一起。祝岑的眼睛亮亮的，不是那种被泪水浸润的亮，是那种被一种不知名的东西点燃了的，带着灼灼星光的那种亮。
“你不可以再一个人挡在前面了，你听懂了吗？I always be your side. ”
姚哲敏看着祝岑，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一下头。祝岑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又在确认这个点头的真实性，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弯腰一把把地上的仙贝捞起来塞进了姚哲敏怀里。仙贝小朋友被突如其来的位移弄得有点蒙圈，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最后稳稳落在姚哲敏怀里，皱了皱豆豆眉，不满地瞥了一眼祝岑。
“抱着。你抱着他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绷。”
姚哲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仙贝，仙贝也仰头看着她，乌黑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随后笑了，往她的怀里蹭。她抬头想和祝岑说些什么，后者突然撞了过来，柔软的嘴唇直直贴上来。
姚哲敏愣了一秒，随后给仙贝换了个抱姿，闭眼腾出一只手搂住了祝岑的后腰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笼在她们的身上，给身影描了一层恍惚的银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