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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 74 祝岑一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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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岑一直都知道姚哲敏从来不是那种只会说说而已的女人,但这一次涉及到第三个人的情况,她没想到姚哲敏还能做到这种程度,说到做到,且做得不动声色,像是往湖里扔了一颗石头,涟漪已经荡到了岸边,你才反应过来石头是什么时候落水的。
蒋涵沐在第二天十二点按响祝岑家门铃的时候,祝岑以为自己的呕吐后遗症还没消,产生了幻觉。
“Hi~”
门外的蒋涵沐手上端着两杯星巴克穿着一件宽大的阿迪达斯运动外套,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戴着一副克罗心的黑框眼镜。她没有墨镜,也没有口罩,没有任何一个“当红女艺人”出门应该有的标配伪装。她对祝岑扬起一个笑脸,那个笑容大而明亮,像曼哈顿初春难得一见的太阳。这一刻祝岑真的信了姚哲敏的话,私底下的蒋涵沐就是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搞笑女。她这副样子出门,与其说是个大明星,不如说像个在Pratt读书的艺术生,随性又松弛,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
“沐……沐沐?”祝岑想问蒋涵沐怎么跑来了,但蒋涵沐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是敏敏派来的。”蒋涵沐的语气像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担心你一个人在家照顾仙贝无聊,也担心你不好好吃饭,所以我这个闲人就临时上岗了。”她把手里那杯星巴克塞进祝岑手里,杯壁是温热的,拿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里,刚刚好。
“我需要换鞋吗?”
“不用了直接进来吧沐沐。”祝岑侧身让开,“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蒋涵沐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被冲到玄关处对着她疯狂摇尾巴的仙贝吸引了。她蹲下来,双手捧住仙贝毛茸茸的脑袋,拇指在他圆滚滚的腮帮子上揉了揉,“你好呀小胖子,我们又见面了。听你敏敏姐姐说你偷吃了洋葱是不是?坏胖胖,怎么可以吃这个呢,小馋狗。”
仙贝显然听不懂蒋涵沐在编排他,只感受到有人在用很温柔的力度摸他的头,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屁股都在跟着扭,像一台不需要加油的小马达。蒋涵沐蹲在地上rua了他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想吃点什么?”她拍了拍手上的狗毛,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或者点外卖,如果你想吃我做的也可以你选。”
祝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番茄炒蛋”四个字就脱口而出了,快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过脑子。
“番茄炒蛋?”蒋涵沐听到这个菜名的时候嘴角抽了抽,那个表情介于“你怎么又来”和“我早就猜到”之间,“敏敏跟我说你昨天晚上让她给你做了番茄鸡蛋面,你怎么第二天还要吃番茄炒蛋?你是不是番茄鸡蛋脑袋啊,小祝同学?”
被蒋涵沐这么一说祝岑愣住了,但仔细想想蒋涵沐说得有道理,她就是对番茄炒蛋情有独钟。那种酸甜的、热腾腾的、拌在饭里或面里都能让人吃下两大碗的东西,是她从小就没变过的口味偏好。
“行吧。”蒋涵沐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既然你这么执着那我就成全你”的宠溺,“来,今儿个我就给你露一手。”
她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搭在餐椅靠背上,把里面那件针织衫的袖子往上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然后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祝岑点了点头,给她指了调料和锅具的位置,蒋涵沐就端着自己那杯星巴克冲了进去,像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气势磅礴,义无反顾。
果然,姚哲敏之前说的“蒋涵沐厨艺惊为天人”是真的。祝岑看着碗里那盘卖相有些奇怪的番茄炒蛋,蛋和番茄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都糊在一起,成了一摊颜色暧昧的,微微发褐的混合物。里面显然还有一大片焦黑,不知道是番茄皮还是蛋壳,或者两者都有。但面前的人是自己喜欢了好多年的蒋涵沐,祝岑还是非常给面子地夹起一大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维持着一个粉丝在面对偶像时应该有的感恩的笑容。
“好吃。”她说。
蒋涵沐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今天厨艺又不负众望地发挥失常了。她看了一眼祝岑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那盘自己都不忍直视的番茄炒蛋,伸手把碗端走了。
“好了好了别吃了!”她把碗放到一边,动作快得像在销毁罪证,“我给你点外卖!番茄炒蛋对不对?再来点什么?我跟你说哦小祝,我在曼哈顿吃到一家非常好吃的麻辣香锅。”她的语速又快了起来,像一挺不需要换弹夹的机关枪,“你应该不能吃辣吧?我们点不辣的,好吃极了!对了,你是不是不吃香菜?行,那我们就不加香菜。”
祝岑没有插话的空间,只能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最后小声说了句“谢谢沐沐”。
“不用谢,谢什么谢。”蒋涵沐把手机的订单界面递过来让祝岑确认,嘴里还嘟囔着,“敏敏的那啥就是我的女——呃,好朋友!”
祝岑忍不住笑出了声,蒋涵沐也对她笑了笑,是那种她在银幕上从未见过的,可能是在现实生活中出现得最多的笑容。不精致,不设防,眼角有细纹,嘴角的弧度不标准但很真。
午饭吃完休息了一会儿,蒋涵沐陪着祝岑和仙贝一起去宠物医院输液。因为刚吃完饭不久,蒋涵沐提议可以步行前往。布鲁克林的街道在这个季节有一种懒洋洋的安静,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画出一片细碎的光影。蒋涵沐主动提出可以抱着仙贝去,祝岑还没来得及出声说“他有点重”,蒋涵沐就已经一把扛起仙贝,大步流星地走在了前面。仙贝趴在蒋涵沐肩上,两只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但尾巴尖还是诚实地在轻轻摇晃。
这天的输液室比昨天还要安静,除了仙贝只有一只金毛和一只哈士奇。哈士奇不知道哪里不如意了,偶尔嚎两嗓子,它的主人就急急忙忙地哄,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仙贝输着输着就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舌头从嘴角微微吐出来一点,睡相毫无防备。蒋涵沐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给一只小动物顺毛,又像在思考什么。
忽然,她开口了。
“小祝,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祝岑心里其实是有预设的,她知道蒋涵沐今天出现在她身边不可能是单纯地“临时上岗”,她大概会聊一些关于姚哲敏的话题,甚至不排除会做让她和姚哲敏复合的推手。祝岑已经想好了怎么把话题带过去。但她没想到,蒋涵沐问的不是那个。
“你说。”祝岑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不是在做辅助生殖?”
祝岑眨了眨眼,她没有想到蒋涵沐会问这个问题。她不认为姚哲敏会把这么私人的事情和蒋涵沐分享,即使姚哲敏和蒋涵沐的关系似乎好到几乎可以穿同一条裤子。
“你别误会,不是敏敏告诉我的。”蒋涵沐摆了摆手,像是读懂了祝岑的沉默,“首先我要跟你道歉,我有我获取信息的渠道,包括祝嵩那件事,全是我个人行为跟敏敏没关系。你不要怪她。”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祝岑没有办法在她脸上找到任何玩笑的痕迹。
祝岑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关系”。
“作为道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蒋涵沐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要跟别人说,甚至是敏敏也不可以说,这是我最大的一个秘密。”
祝岑看着面前的蒋涵沐,此刻她精致的脸孔上没有笑意,恢复了在银幕上一贯的,那种疏离的冷冽的神色。不是“高冷”人设的那种冷,是一种更真实的,一个人在面对自己最深的秘密时才会有的那种又收敛又专注的表情。祝岑知道,蒋涵沐现在是认真的。
“四年前我在洛杉矶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蒋涵沐说,声音很轻,但很稳,“除了我爸爸妈妈,你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四年前。洛杉矶。时间和地点都与祝岑当时的计划高度吻合。祝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蒋涵沐在洛杉矶做了什么。
“你——”
“嗯。”蒋涵沐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开心,更多的是一种“我们都懂”的了然,“所以我知道打那个针是什么感觉,你比我想的要勇敢,小祝。”
祝岑没有对蒋涵沐这句话发表任何评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点头或者摇头都不太对。蒋涵沐是亲历者,严格意义上说起来,她比自己更早走上了这条路。在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的时候,蒋涵沐已经做完了。
“我知道你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排斥反应。”蒋涵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煽情色彩的调子,“你身边的人,或者你的主治医生,应该都劝过你了吧?你别误会,我不会劝你。我只想告诉你:想要做的事,趁着还不晚,就都去做了吧。”
“谢谢。”祝岑说,“我会的。”
蒋涵沐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不设防的笑意,那个笑容像一扇忽然打开的窗,你能看见里面所有的东西,但你知道你不会去碰任何一个,你只是站在那里,让外面的风吹过来。
“说到这个,小祝。”蒋涵沐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了一些,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相信命运吗?或者说,缘分?”
祝岑差点没跟上她的节奏。
“老实说我不太信,我是唯物主义,我的工作跟科学相关,要是我信这个感觉不太符合人设。”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但蒋涵沐听完后努力憋住笑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大概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文科生,我有点信。”蒋涵沐顿了顿,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仙贝的耳朵,仙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蹬了蹬后腿,“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one in a million。我们能够在这个世界上遇见彼此,本身就是one in a million。”她停了一下,“我觉得很神奇。就像你跟我一样,你是我的粉丝,你大概从没想过会通过敏敏认识我吧?”
祝岑摇了摇头,她确实没想过,她连做梦都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追星追了一辈子都见不到偶像一面,而她不仅见到了,还坐在同一间输液室里,听偶像摸着自己的狗,给自己讲秘密。
“能够碰到一次就已经很神奇了。”蒋涵沐看着祝岑,目光里有一种不具侵略性的笃定,“如果能隔了很多年,再一次碰到,那就更神奇了吧?你说是不是?这算不算是,嗯,命运的指引?”
祝岑听懂了蒋涵沐的弦外之音,蒋涵沐在说她和姚哲敏,分开那么多年,还能在巴黎重逢,还能在纽约“再续前缘”。虽然蒋涵沐省略了里面的一些人为因素,但去掉那些主动的奔赴和刻意的靠近,剩下的那个骨架,听起来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也许吧。”祝岑说。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含混,但她不确定自己想表达什么,或许是认同,是敷衍,还是某种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楚的,模棱两可的真实想法。
“你别误会啊。”蒋涵沐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赶忙补充道,“我不是让你跟那个谁,姜慧敏分手,然后跟敏敏在一起。你不像是这样的人,我想如果我这句话讲出来,你大概会骂死我。”
“那你想说什么?”祝岑问。
“我想说——”蒋涵沐思考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既不会伤人又能把话说明白的措辞,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那我就直接说了,我也不想跟你弯弯绕绕了,小祝。你心里,应该还是喜欢敏敏的吧?”
祝岑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蒋涵沐的眼睛,那双在银幕上总是被各种滤镜修饰过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修饰。没有美瞳,没有打光,没有后期调色,就是一双普通的,接近三十岁女人的眼睛,眼尾有淡淡的细纹,眼底有熬夜的疲惫,但目光是直的,像一束没有被任何东西折射过的光。
“其实挺明显的,小祝。”蒋涵沐的语气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点歉意,像是在说一件“我也不想拆穿但你确实藏得不太好”的事,“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理她了,你就不会在巴黎给她发仙贝的照片,也不会邀请她有空帮你遛仙贝,更不可能让她进你的公寓。”
“这代表不了什么。”祝岑说,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急,语速也比平时快。“我给她发仙贝的照片,只是因为我最初养仙贝的时候是她陪我一起去犬舍接的。作为朋友,为什么不可以帮我遛仙贝?我甚至还和我前前女友合租这间公寓,所以这些代表不了什么。至于让她进我的房子,那只是因为那天我的身体状态很糟糕并且没有人能来New Brunswick接我,我弟弟只能把我家的密码告诉了她。”
她说了一长串,每一句都在否定蒋涵沐的推论。语速越来越快,逻辑越来越严密,像在做一个精心准备的辩护。说到最后她甚至觉得口干舌燥,从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大口。瓶里的水不多了,最后一口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她咳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整个过程里没有看蒋涵沐。
蒋涵沐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祝岑看了好一会儿。输液室里很安静,哈士奇不嚎了,金毛翻了个身,身下的垫子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的不一样,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不设防的笑,而是一种祝岑三言两语没法准确形容的笑。
“是吗,你有合理的解释就好。”蒋涵沐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好奇而已,你知道我是学法律的,如果不出道的话我大概是个刑事辩护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最重要的就是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当事人,所以我相信你。至于你有没有说谎,我管不着。”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但祝岑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把她看透了。真实的蒋涵沐大概既不是银幕上的那种冷冰冰形象,也不是私下里的那种搞笑女形象。她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能在谈笑间一针见血地看破所有的东西,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把刀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了。”蒋涵沐忽然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你知道地铁站怎么走吗”,“你知道邹卓的结局吗?”
祝岑点了点头。
“敏敏是找我的学姐团队做的这个案子,专攻侵犯公民信息权的律师。”蒋涵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情绪的调子,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案件摘要,“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这类案子在国内取证非常困难,因为太多的证据算不上证据。敏敏准备完整的证据链准备了很久,等待开庭和一审更是等了很久。我不夸张地说,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所以很多类似的案件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祝岑知道这些,所以她是感谢姚哲敏的。但“感谢”这个词太轻了,轻到有时候她觉得说出来反而是一种冒犯。有些东西太大了,大到没有合适的容器可以装,你只能把它放在那里,任它在角落里落灰,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会疼一下。
“邹卓家有点背景和人脉,所以中间出现了无数次和解的可能,她的父母甚至联系了敏敏的爸爸妈妈,但是敏敏和她的爸爸妈妈回绝了所有的单独见面机会和一切私下和解可能。”蒋涵沐顿了顿,“在我看来,她们把你当成了家人,所以据理力争为你争取到了一个对邹卓而言最重的结局。”
祝岑没有吭声。蒋涵沐怀里的仙贝迷迷糊糊地醒了,哼唧了一声,大概是在梦里追一只追了很久的兔子,追到一半发现兔子不见了。蒋涵沐立刻低下头,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祝岑没有听清。
“我没有别的意思哦,小祝,我是中立方。”蒋涵沐抬起头,目光和祝岑的对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说完,继续摸仙贝的耳朵,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吊瓶。透明的液体几乎已经滴完了,输液瓶扁扁地垂下来,像一只被喝空了的纸盒。蒋涵沐站起身,一只手高高举起吊瓶,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仙贝圆乎乎的身体。仙贝被她抱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后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乖乖地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挂完了,我去带他找护士拔针。”蒋涵沐朝祝岑点了点头,“麻烦你先提前打车吧,小祝。”
祝岑点了点头。她看着蒋涵沐抱着仙贝走出输液室的背影,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女人,举着一只吊瓶,怀里抱着一只胖狗,走得稳稳当当,像在做一件她做了很多次的事。祝岑忽然想起,蒋涵沐说她四年前在洛杉矶做过同样的事。她现在抱仙贝的姿势,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输液室里安静下来了,昨天她看见的那只银渐层今天不在,金毛趴在角落里打着盹,哈士奇终于被主人哄好了,安静地缩在毯子里,用一种“我刚才什么都没做”的无辜眼神看着天花板。祝岑坐在空荡荡的输液室中央,那几句像是魔咒一样跳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知道蒋涵沐的话不是说着好玩的,从蒋涵沐说出那个秘密的那一刻起,她就意识到,真实的蒋涵沐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比她以为的要真诚得多。她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既然她说了,就代表她已经看破了某些东西。
所以,她到底放下了没有?
祝岑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不是因为她没有答案,而是因为她不敢去直视那个答案。它躺在那里,像一只还没被打开的盒子,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你不想打开,因为一旦打开了,你就不能再假装不知道了。她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家里的地址。屏幕上跳出一辆黑色的SUV,预计到达时间六分钟。她盯着那个倒计时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输液室的灯是那种医院里常见的日光灯,白晃晃的,顶光,最死亡的拍摄光线,把人脸照得很平,像一张没有阴影的纸。祝岑坐在那张纸上,觉得自己也是平的,因为她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平了,摊开在那里,她很想把它们叠起来收好,但它们太大了,怎么叠都叠不整齐。